第222章 「喂!回來!」(9.8k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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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人死,惡魔出。

  世界顛倒,魔女蒞臨。

  「我們……我們認識嗎?」方曉夏的眼神帶著懵懂的困惑。

  她恐懼地看著來者,惡魔女人身上的大紅長裙像是被鮮血浸紅。

  「是了,你忘記了我的存在。」

  池的眼眸微微垂下,但很快又再次擡起眼睛。

  池幽幽的語氣帶著哀愁:

  「但我們是曾經無話不談的好友,更是命運選定的雙生子。」

  「在幾千年的王座上,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對方說話的時候,方曉夏的視線變得恍惚。

  眼前的景象發生變化,她像是來到一片遍地硫磺與硝煙的焦土,無盡廣袤的大地之上,巨大的王座由怪物們的骸骨堆砌而生,遮天蔽日。

  兩女互相依偎著坐在王座之上,樣貌模糊看不真切,只聽見其中一人對另外那個低聲輕語:「姐姐一」

  「我們註定要吞噬彼此,然後君臨這座世界!」

  「蹬!」清脆的腳步聲讓少女驟然回神,紫金色的馬刀熠熠生輝,白舟再次擋在方曉夏的面前。「所以,你和洛少校其實是同一個目的,對吧?」

  白舟已經理解了對方的意思,「想要融合方曉夏,補全自己,對麼?」

  惡魔女人的視線重新落在白舟的身上:「是,也不是。」

  「你知道方曉夏特殊在哪裡嗎?你知道洛少校為什麼如此看中方曉夏,既要引導方曉夏成為一個衰人,卻又不敢打擾她普通人的人生麼?」

  惡魔女人嗬嗬笑了兩聲,「現實可不是童話,方曉夏不是大難不死的女孩,也沒有人懂得愛的魔法……

  「事實上,曾經的我和方曉夏,都是被洛少校選中的登聖材料。」

  白舟和寶石魔女同時心頭一動,方曉夏則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玩偶公仔,側耳傾聽。

  伴隨洛少校的死亡,方曉夏身上的秘密本該永遠成為謎團,但這同樣是幾人心中的一個心結。目前得知的線索只能讓白舟知道,面前這個女人的樣貌,屬於畢業照上那個留下遺言的人。是被方曉夏救贖過的恬靜少女,也是被惡魔選中的容器。

  曾被方曉夏救贖的少女,最終鼓起勇氣與惡魔交易,在人生的最後拯救了方曉夏的生命。

  可白舟一直以為,洛少校控制方曉夏的靈魂是為了讓惡魔乖乖就範。

  然而,從學校中釋放了方曉夏的靈魂以後,白舟卻發現洛少校仍舊對方曉夏執著不忘……仿佛惡魔的一部分就在這個女孩身上。

  「柳嘉,劉真,真與假,矛盾對立,這本身就對應了惡魔的某種本質。」

  「每一個惡魔都是矛盾的集合體,尤其是對我而言。」

  惡魔少女看起來心情不錯,歪了歪頭,旁若無人的梳理起自己傾瀉如瀑的及腰長發。

  「知道為什麼學校惡魔的名字從來不曾在人間出現過嗎?因為學校惡魔這個概念本就處在蒙味,還沒能將內部對立的概念收束。」

  「換而言之,也就是我還沒有真正降生過,只有一團混沌的萌芽。」

  「也不知道姓洛的是從哪來知曉了我的存在,借用儀式將我召喚至人間……但也正是因此,他才有機會竊取惡魔的本質。」

  秀氣纖長的指尖在上面穿花蝴蝶似的穿梭,惡魔少女先用發圈綁住一個半頭,從中間分出空洞,將頭髮穿過去,又將另一側的頭髮也塞進空洞,將所有頭髮收在右側。

  很快,側邊的麻花辮就打理成型,順著脖頸垂在右胸口,黑色的長髮隱約泛著暗紅,惡魔女人本就隨性恬靜的氣質帶上幾分慵懶。

  「李曼曼……」池輕輕吐出這個名字,像是緬懷又像感慨,「這具軀體,作為諸多學生中堅持到最後的唯一勝者,成為了我降臨的容器。」

  李曼曼…

  方曉夏的眉頭緊緊蹙起,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零零碎碎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回,許多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初中記憶如潮水般衝擊向她的腦海深處。課間喧鬧的走廊,午後安靜的教室,還有一個仿佛永遠站在她身旁,低著頭跟在身後的瘦弱而恬靜的身影……

  「李曼曼成為惡魔容器的那天,姓洛的將方曉夏也給抓來,表面上是為了逼迫李曼曼乖乖就範,心甘情願不要反抗惡魔的降臨,以確保她成為最完美的容器。」


  「他們達成了交易,李曼曼要姓洛的確保方曉夏的安全,讓方曉夏回歸原本的生活,並藉助惡魔的力量抹去了方曉夏的記憶。」

  「為了確保交易的順利進行,李曼曼又將方曉夏的靈魂切割出一半,拘禁在學校內部與自己共生,只要她不死,方曉夏就不會死亡。」

  聞言,白舟三人心頭一震。

  竟然會是這樣?

  將方曉夏的靈魂拘禁在瀧蘿私立中學,竟然是為了讓方曉夏與李曼曼達成共生,是為了保護方曉夏,而不是控制?

  這個寧願犧牲自己也要確保方曉夏安全的李曼曼……

  白舟看了一眼邪氣凜然的惡魔女人,又擔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曉夏。

  不知不覺間,方曉夏死死咬住下唇,目光閃爍,連下唇被咬出血來都沒有察覺。

  「但實際上,姓洛的何等狡詐?」惡魔女人又講出讓幾人心頭一沉的話語。

  「逼迫李曼曼心甘情願成為惡魔的容器,只是洛少校計劃的一環。」

  「但其實從始至終,李曼曼身上的,就只是半個惡魔。」

  「矛盾對立的惡魔,還沒能將自身的概念完全收束,所以需要一對雙生子來承載他們的概念。」「而恰好這個時候,方曉夏和李曼曼,兩個親密無間的知己,一個是陽光完美的優秀生,一個是自卑的差生,一個母親是老師,一個父親是學校的前保安。」

  「這兩個人的條件,完美符合了「學校』與「對立統一』的概念。」

  惡魔女人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於是………」

  「曾經陽光完美的方曉夏,成為了現實里自卑平庸的差生;曾經自卑平庸的李曼曼,成為倒影墟界中的女王。」

  「一切都被顛倒過來,一個在現實,一個在倒影墟界,一陰一陽一一她們是鏡像的雙子,分別承載學校惡魔的一半。」

  惡魔女人撇了撇嘴,隨意說道:「至於性格與人生的顛倒……則是姓洛的登聖所需。」

  「路……」

  這話一出,方曉夏臉色慘白,跟蹌著後退兩步。

  抱在懷裡的公仔玩偶差點掉在地上,少女感覺自己的人生正在崩塌。

  她……也是惡魔?

  毫無疑問,這是個讓在場幾人全都脊背發涼的真相。

  「如果是這樣的話……」白舟眯起眼睛,「為什麼方曉夏還是方曉夏,你卻不是那個李曼曼了?」「李曼曼是我,我卻不是李曼曼。」惡魔女人搖頭,「因為李曼曼是最先承載惡魔的那個,所以本來處於混沌狀態的我,從此就以李曼曼為原型,無論是樣貌還是性別,只要我來到人世間,以後多少萬年都不會輕易改變。」

  「作為倒影墟界的陰中之陽,執掌權柄的主導意識在李曼曼的身上,而作為現世的陽中之陰,無意識的力量在方曉夏的身上。」

  「所以,現在…」

  惡魔女人衝著方曉夏點頭,露出親昵地微笑:「我來收回我的力量了。」

  「那麼,我明白了。」

  白舟再次擋在方曉夏的面前,遮擋住了惡魔女人的視線,這讓惡魔女人錯愕了一下,看起來有些不爽。但方曉夏更加錯愕,她呆愣愣地看著白舟的背影,看上去傻傻的,和懷中緊抱著的公仔玩偶一樣。這個叫李曼曼的惡魔說了,她方曉夏也是惡魔啊……

  難道你不應該如臨大敵十分防備,甚至對我刀劍相向嗎?

  「我討厭你的眼神。」白舟看著惡魔女人,認真說道。

  「因為我很熟悉這種眼神……無論表面包裹的有多親近和懷念,都遮掩不住你的貪婪。」

  這種熾熱的眼神,白舟在36號基地見過不止一次。

  那是想要「吃人」的眼神。

  這個惡魔,想要吃掉方曉夏。

  「李曼曼不會這樣。」白舟搖頭,「她不會對方曉夏露出這樣的眼神,我可以確定方曉夏還是那個方曉夏……但你?」

  「你早就不是李曼曼了。」白舟認真說道。

  李曼曼已經徹底成為惡魔了,此刻站在眼前的女人,只是一隻頂著李曼曼的軀殼,享有李曼曼的記憶的惡魔。

  她甚至在剛才還想要取代自己,在自己身上重生……

  相比之下,仍以方曉夏為主導意識的方曉夏,頂多只是手持重寶的小孩子。


  哪怕這件重寶,或者說惡魔的力量已經和她密不可分,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那麼此時此刻,惡魔的目標毫無疑問就是「吃掉」方曉夏補全自身。

  李曼曼身上的惡魔的主導意識,要來收回自己遺失的碎片。

  看著白舟認真的臉龐,惡魔女人的表情漸漸變冷。

  這也讓白舟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你是個聰明而且有趣的男人,也是我在人世間見過的,除了洛圖南以外的第二個男人。」惡魔女人的指尖輕輕划過右胸前的麻花辮,幽幽嘆了口氣,「殺了你,總覺得會很可惜。」「如果你可以把我們放走,我一定非常感激你。」白舟真誠地回答。

  這人和洛少校可不一樣,白舟有一百個找洛少校復仇的理由,但卻和這個惡魔無冤無仇……「可是我和你有仇。」惡魔女人的話語,殘忍打破了白舟的幻想。

  「你殺過我一次,女人可是很記仇的生物,而惡魔就更是小肚雞腸了。」

  高跟鞋踩在破碎的石頭上,穿著大紅長裙的女人從深坑走出,一步步走出深坑的動作顯得格外優雅。「不要招惹女惡魔,不然就會招來十倍的報復……希望你下輩子可以記住這個。」

  「原來惡魔也會有性別?」白舟的眼睛眨巴兩下,使個眼色讓身旁的寶石魔女和方曉夏迅速後退。「說起來,你剛才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

  白舟認真思索這個問題,「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你算不算我的女兒?」

  十八歲的我,和我十八歲的惡魔女兒?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默然稍許,惡魔女人冷冷說道。

  「你剛才不是還說我很有趣?」白舟覺得惡魔女人翻臉的速度比此刻血紅天空變幻的天氣還快。但白舟是很認真地在考慮這個問題。

  「我知道你向來牙尖嘴利,說不定還會在談話的時候悄悄布置些什麼……洛圖南可沒少在這方面吃你的苦頭。」

  女人冷笑兩聲,恬淡文靜的臉龐做出這種表情競意外地風情萬種。

  「但無論你說什麼,也無論你怎麼做一」穿著鮮紅長裙的女人冷冷說到,「你就算把天都翻一遍今天都得喝老娘的洗腳水!」

  殘酷的現實不得不擺在白舟的面前。

  現在的白舟,已經沒了那縷長矛的鋒銳,咒縛巨像也陷入冷卻之中,拉開雷鳴天弓更是天方夜譚。反觀對方,雖然身軀呈現半透明狀,不具備實體,但整座世界都伴隨池的呼吸而律動,仿佛一念之間就能喚來地覆天翻,深不可測。

  「你好像不具備實體?換句話所,你還沒有真正重生?」白舟眼神閃爍。

  「因為你沒有讓我在你的身上重生。」惡魔搖頭。

  「啪嗒」一聲,池已經徹底走出深坑,距離白舟十幾米遠。

  站在這個距離,池身上的半透明感更加明顯,像是一隻穿著紅裙的厲鬼。

  「但這反而讓我更加強大,因為整座世界都可以算作我的身體……直到世界將我的新軀孕育出來。」池微微揚起了頭,猩紅的顛倒世界裡,無數座倒懸的火山隨便飄落些許岩漿,就變成一條條掠過天空的流火。

  一派末日的圖景,而惡魔女人赫然就是滅世的女王。

  「惡魔本該降生在地獄深淵,即使降臨人間也只是分身落下,身上有不可磨滅的外來者標記,始終被世界排斥。」

  「一而我不同。」

  「我本就是混沌的萌芽,在墟界降臨時又被殺死過一次。」

  「現在,這座孕育聖人的子宮被拿來孕育我這個惡魔……當我降生之時,就是一個生在人間的本土惡魔。」

  池的眼神微微泛起紅光,「這樣的惡魔,誰都沒有辦法驅逐!」

  「咻」

  話音還沒落下,血紅的光從池眼中飛射而出,在空中仿佛蜿蜒的閃電,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灼熱到扭曲,嘶嘶作響。

  生死直感為白舟提供最毛骨悚然的警告,千鈞一髮之際,白舟幾乎本能般的回瞪一眼,雷霆憑空出現,與那掠空飛來的虹光對射一記。

  目擊本能,開目雷擊!

  「砰!」

  空中炸響霹靂,雷霆應聲破滅,紅光只稍微停頓就繼續長驅直入,朝著白舟射來。

  但這短暫的停頓已然足夠,「嘩啦」幾聲,白舟在地上接連幾個翻滾。


  紅光射在白舟剛才落腳的地上,於地面射出一個神不可見的斜向小洞。

  「你偷襲!」寶石魔女攥緊了魔杖,像要準備做點什麼,目光死死盯住遠處的惡魔女人,腰間的腰帶蠢蠢欲動。

  「我是惡魔。」惡魔女人一副理所當然的架勢,「惡魔會偷襲,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一不然,難道惡魔還要堂堂正正和你們打擂台嗎?」

  話語的盡頭就是刀劍。

  興起而來,興盡離去,失去了談話的興趣以後,惡魔女人毫不猶豫的選擇出手,終結此間的一切。「哢!哢叭哢隊……」

  那些密密麻麻倒伏在地上、數都數不清的屍骸,倏地開始顫抖起來。

  接著,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無數穿著校服的半身屍骸自行升空,遮天蔽日,在半空中累積堆砌。像是被高溫重新熔鑄,這些穿著校服的屍骸化作九座大山,又或者說是九堵高牆。

  「隆隆隆……」

  大地轟鳴,在高速公路上就這樣憑空長出了九座校服怪物堆砌而成的巍峨巨牆,每面巨牆都散發著油墨與陳舊紙張的氣息,從不同方向封死幾人的所有退路。

  方曉夏和寶石魔女定睛去看,立刻就傻了眼。

  因為這九堵巨牆花花綠綠,以白色的反光書皮作為背景,中間是漸變的藍的綠的紅的字幕,分別寫著「思想政治必修1;經濟生活」、「歷史必修;中外歷史綱要(上)」、「數學選修2-3」等字樣……只是看上一眼,仿佛就有密密麻麻的知識在方曉夏和寶石魔女的腦海中同時蠕動著復甦,同時被喚醒的還有一聲聲老師的訓斥,還有考前時複習的焦慮與緊張的情緒……

  「什麼東西啊這是……」

  身體驟然感到幾天幾夜沒睡好覺似的疲憊,密密麻麻的知識在腦海深處爬動,讓兩人頭昏腦漲。只有白舟眼睛眨巴兩下,沒有受到影響。

  因為他根本沒學過這些東西,也沒在藍星上過中學。

  但白舟很快就明白過來,這九堵高牆矗立於此的意義所在。

  因為它們就像學校惡魔的寶庫一樣,書頁翻合之間,數不清的知識就從中涌流出來,變作實體。標題、公式、單詞、生字、課文、方程式……

  每一點知識飛到半空,都化作一個活生生的怪物從半空殺來,那怪物盯著濃重的黑眼圈,只有上半身,手中高舉中性筆似的長矛,下半身拖著墨水似的濃煙,就這樣惡狠狠地殺來。

  每一隻怪物,都有5級巔峰,甚至6級的層次。

  它們密密麻麻數不清楚,像是來自九座不同的世界,每座世界吐出的怪物也有不同的側重。數學世界噴吐出的怪物格外擅長防守,物理世界噴吐出的怪物就特別擅長進攻,語文世界吐出的怪物則擅長精神攻擊,每次攻擊都附帶強效的催眠能力。

  惡魔女人就站在九堵高牆之上,環抱雙臂俯瞰著下方的白舟,高高在上仿佛九座世界共同供養膜拜的女王。

  白舟沒有見過惡魔女人用過這些手段,當初的倒吊惡魔只是化身為紅蜘蛛似的血肉大樓。

  但池本也應該具備這種手段,因為池是學校惡魔,是學校這個概念的具現,是世間所有學校內部怨念與負面情緒的沉積所化。

  紅蜘蛛什麼的……只是李曼曼生前對洛少校的怨念太重,才化作了那樣一座血肉高樓。

  白舟就在無數怪物的圍攻之中,璀璨的刀光如絞肉機般迴旋,但這次的怪物遠比之前面對的任何敵人都更強大,每一隻怪物都勉強有和白舟單挑的資格,而現在他們的數量無窮無盡。

  嘯聲與刀劍的嘶鳴近在咫尺充斥耳畔,白舟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

  汗水從全身每個毛孔澎湃湧出,體內每一枚靈性都在激昂中亢奮,身上的疼痛反而更刺激他揮刀的動作更快更凶,胸中的戰意得以暢快淋漓地揮灑,甚至就連那顆戰意小樹都隱約舒展成長了幾寸。「事情有點麻煩了。」

  鴉的聲音低沉傳來,「這個惡魔已經獲得了洛圖南對世界的支配權,但池遠比洛圖南熟練地多,也更加強大。」

  「孕育聖人的世界變成孕育惡魔的世界,本就更有攻擊性,而這隻惡魔還是顛倒過的惡魔化作的聖人又顛倒回來的超級惡魔,這種蛻變是極其不可思議的。」

  「池若是真的成功降生,怕是能夠媲美神話中那些赫赫有名的古老惡魔了.…」

  鴉看向亂軍中揮刀奮戰的白舟,認真說道:「撐住!官方機構一直都在尋找這座世界,聖人世界顛倒成為惡魔世界的動靜騙不過外界,他們應該已經在想盡辦法攻破這座世界了。」


  「據我所知,他們只要將幾件黑箱擡出來,應該的確存在攻破這座世界的希望……只是這需要時間。」「一你需要為自己爭取時間!」

  撐住嗎……

  鴉的話語為白舟帶來希望。

  但他擡起頭,看著遮天蔽日盤旋在天空的半身怪物,還有遮擋住所有退路的九方巨牆。

  黑煙燻天,不見天日,廝殺遍地,沒有休止。

  任由白舟左支右絀,刀光舞得近乎密不透風,卻還是不斷被漏過的攻擊擊中。

  烙印著英語長難句的奇異鎖鏈被怪物擲出,纏繞住白舟的腳踝,試圖將他拽倒;

  不知道蘊含什麼化學材料的炮擊在白舟的肩頭炸開,讓他感到一陣灼熱的疼痛和麻痹;

  幾隻數學世界噴出的怪物挑起鋒利的絲線,以刁鑽的幾何角度纏繞而來,在白舟身上割開數道血淋淋的傷口……

  等等等等,諸如此類。

  幾乎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在白舟這裡,怪物們鋪天蓋地朝著白舟湧來,而寶石魔女與方曉夏那裡的壓力則小得很多。

  顯而易見,惡魔女人非常清楚真正的威脅和三人的主心骨來自哪裡。

  不知不覺間,白舟感到自己揮刀的速度在變緩,反應在變慢……這個發現讓他脊背驚出冷汗。傷勢愈發重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

  不能將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援軍身上,他必須主動殺出重圍。

  九座巍峨的巨牆仿佛九座世界,從中源源不斷吐出拖拽墨汁濃煙的怪物,好像永遠都殺不完。擒賊擒王,想要破局,就只能從它們的主人入手。

  於是,白舟擡起了頭。

  儘管頭頂的視線早就被烏壓壓的怪物們遮蔽。

  「嗡嗡……」亂軍之中,紫金色的馬刀嘶聲長鳴。

  這吸引了本就擔心白舟、但無法脫身的寶石魔女和方曉夏的注意。

  她們應聲看去,正看見有人一躍升空,同時拔刀。

  膝蓋發力,驚人的彈跳力瞬間爆發。

  白舟要去天上。

  要殺惡魔。

  「轟」的一聲,天空炸響。

  服下最後一瓶爆發魔藥,360枚靈性點燃,天樞超負荷運轉,小琥珀封域儀式爆發,加速微型儀式爆發,超級敏捷微型儀式爆發,身體強化微型儀式爆發。

  以及,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光】字也被白舟驅動。

  而後,「轟」!

  在半空中,白舟變成了閃耀的太陽。

  「吼!」本不可能被光線閃到的怪物們,紛紛在痛苦的嘶吼中捂住了眼睛。

  方曉夏和寶石魔女也在驚呼閉眼,眼睛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淚。

  「這又是什麼東西……?」寶石魔女匪夷所思地喃喃低語。

  「加油啊!」方曉夏緊張而認真地祈禱鼓勁,「加油,白舟!」

  「嗡……」長刀鳴響,刀氣長。

  八米長的刀氣附著戰意,將頭頂正捂住眼睛嘶吼的怪物們掃開。

  半空中,密密麻麻的怪物們組成的大潮起伏几下,就這麼被捅開一個巨大的窟窿,一輪熾目的太陽從中迅速升起。

  「我沒看錯你。」君臨在倒懸天空的女王,看著太陽氣勢洶洶的逼近輕笑一聲,

  「但是;…」

  「嗡!」

  一輪火紅的彎月在太陽之前綻放開來,其中夾雜鋒銳的紫金光芒。

  一一《月燼誓聖斬》!

  不僅如此,緊接著,白舟又仿佛憑空變成八十一個人,八十一個人同時揮出不可思議的一刀一《基礎九斬》,第五斬!

  可是………

  過往無往不利的秘技,於此刻統統失效。

  它們砍在惡魔女人的身上,卻莫名在池背後的天空蕩起漣漪。

  幾座倒懸的山峰發出轟然巨響,岩漿飛濺的同時有兩座山頭出現深深的刀痕,刀氣四溢,分明就是白舟發出的斬擊。

  明明是砍向惡魔女人的秘技,卻被池不可思議地轉向整座世界承受。


  仿佛秘技在這樣的存在面前只是徒勞的褻瀆,就像紙片上的人再怎麼威風加多少特效也不能對三次元的人類造成威脅,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

  顯而易見,白舟破解不了這樣的手段一一除非他能直接將整座世界都斬碎。

  但這就更不可能。

  原來,沒有長矛鋒銳的普通非凡者,在孕育聖人與惡魔的世界內部,就是這般的無力……

  「白舟!」寶石魔女仰望著白舟的身影,目光漸漸露出絕望。

  「怎麼辦……」方曉夏小聲說著,眼神漸漸迷惘,仿佛有某些光影飛快地從她眼底掠過。

  「你閃到我了。」惡魔女人的眼睛微微眯起,躲避眼前這輪「太陽」刺目的光芒。

  「但是現在,該我了。」

  不可抵擋的磅礴巨力,從惡魔的身上爆發。

  池探手一掌拍來,徑直拍向白舟身上,整座世界的力量都被借來,從四面八方狠狠地擠壓向白舟,讓白舟的骨骼嘎吱作響。

  此時的白舟,剛剛拚盡全力揮出兩刀,正是舊力老去,身形下墜的時候。

  面對惡魔探手拍來的一掌,白舟只來得及爆發身上剩下的靈性,於關鍵時刻身形反擰,抽刀,護於胸刖。

  「轟!」

  白舟被直直轟擊下來。

  太陽失去光芒,轟然一聲砸落在地。

  數不清的怪物都被他的身影穿過,煙塵漫天濺起的同時,高速公路出現凹陷的大坑。

  「白舟!!」寶石魔女目眥欲裂,身上彩虹色的火焰滔天燃起,古老魔杖源源不斷吸血的同時,將面前的怪物紛紛掃開。

  然而,在她身旁,有身影比他更快一步跑出去。

  是方曉夏。

  她忽然發瘋似的沖了出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議,恐懼是什麼?早就丟到世界之外。

  不知為何,不可一世的怪物們,在遇到方曉夏的身影時自發避開,仿佛畏懼,竟讓她真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跑到深坑下面,跑到白舟的身旁。

  在她身後,寶石魔女看的目瞪口呆,可當她想要跟上去的時候,怪物們洶湧的潮水又再次擋住她的去路,讓她忍不住大罵出聲。

  「白……舟?」方曉夏呆愣愣站在原地,看見那道躺在坑底的身影。

  那道總是神氣還帶一點俏皮的身影,那個有點神經質帶著她瘋狂了一整夜的男人,現在就安靜地躺在坑底。

  鋒銳的馬刀跌落在一旁的地上,紫金色的洶湧刀氣消失不見,刀身凹陷出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可以想像它當時承受了怎樣的力量。

  衣衫破碎的一塌糊塗,手臂和雙腿都乾枯地像是樹枝,白舟躺在那裡不停地咳血。

  就像個渾身裂痕、快要碎掉的瓷娃娃。

  他好像……要死掉了。

  方曉夏的鎮定瞬間無法維持,她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走到白舟近前時卻又小心翼翼,就像面對易碎的珍寶似的,手足無措地跪坐在白舟身旁,不爭氣的淚水立刻就大塊大塊的落在地上。

  「嗯,我好像真的要死了。」直到這個時候,白舟的表情依舊還算平靜,甚至看著若有所思。他的眼神閃爍,眼底有晦澀的符文流動,全速運轉的天樞依舊沒有放棄推演。

  《百紙迴廊儀式》還在維持運作,腦海中那條冗長的迴廊裡面,數不清的紙張嘩啦作響無風自動,瘋狂翻卷之間,一幅幅畫面以連環畫小人的形式在上面舞動放映。

  他在推演自己的結局,他在模擬自身的未來。

  一幅幅閃回的畫面如同浮光掠影,他看見了……

  他看見自己試圖使用儀式反抗,卻被扭曲的世界倒吊於虛空,鮮血流盡而死。

  他看見自己被惡魔女人吊死在深坑邊緣。

  他看見自己被惡魔赤腳踩住胸口,然後將他的靈魂抽出。

  他看見惡魔將自己的頭骨掛在胸前當做吊墜和戰利品……

  死!死!死!死!

  鋪天蓋地的死字填滿白舟的腦海,一百種推演的未來更像是白舟一百種極盡悽慘的死法。

  想到洛少校的腦袋像被惡魔女人踢皮球一樣「砰」的一下被踢飛,白舟相信這個女惡魔的確非常記仇了擺在他面前的道路,一百種可能性的未來,全部都是一個死字。


  「一點機會都不給啊…」白舟嘖了一聲。

  原來生命真是這樣脆弱的東西,任何一種突如其來的意外都能將生命帶走,明明前不久他還在慶祝著難得的勝利,現在卻只能躺在這裡,每一口咳血都伴隨大塊的血塊。

  他本以為自己會在這種嚴肅的時刻想到很多很多的東西,或許還會留下什麼感人的遺言……但真到了這種時候,他反而只有一種感覺:

  「痛痛痛痛痛痛!」白舟吡牙,「真痛啊!」

  怎麼會不痛呢?渾身上下,白舟身上大概每一塊骨骼每一寸肌肉纖維都在那一掌下粉碎掉了。人類這種脆弱的生物,連一座滿載五個鋼卷的大卡車的正面撞擊都無法承受。

  又怎能夠和一整座世界抗衡?

  「原來,關於我的故事,這麼快就到結局了嗎?」白舟憂愁著發出疑惑。

  耳畔女孩的哭聲越來越大,再也遮掩不住了。

  方曉夏的手顫抖著撫去白舟嘴邊的血污,可白舟越咳越多,而且帶出的內臟越來越多。

  這個過往少年意氣簡直要飛揚到天上的男人,這會兒眉毛耷拉下來,整具身軀像是乾癟的、小小的樹枝他真的要死了,方曉夏甚至能夠清晰感到懷中少年身體的溫度在迅速流逝,漸漸變得冰冷。死人的冰冷。

  那個總是溫暖別人的小太陽,馬上就要熄滅了。

  方曉夏端詳著白舟的臉龐,呆呆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女孩只是喊著,可是沒人回應她,回應她的只有怪物們得意的嘶吼。

  是啊,方曉夏就是什麼都做不了,她就是這樣的廢柴來著。

  任何時候都窩囊的不行,被人欺負了就躲在被窩裡幻想自己已經欺負回去,被人追殺就躲在白舟的身後,即使在生日會上被人那樣針對了,也要靠白舟出頭。

  可是以後再也沒有人幫她出頭啦。

  因為白舟就要死了。

  而且是為了救她,這個好像永遠都會擋在他的面前,帶著她殺出重圍的騎士先生,終於死在了她的面前。

  「不要死………」方曉夏眼前的視線恍惚了,她拚盡全力大喊道:「不要死!」

  聲音像是迴蕩在空曠的曠野,無人應答,悽厲的風吹過孤獨的狗尾巴草,狗尾巴草就自己搖晃兩下自娛自樂。

  「妹妹。」曠野里,有人淡淡地說,「交易嗎?」

  「.……什麼?」方曉夏茫然地擡起頭,任由眼淚划過狼狽的面頰。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靜止了,世界那麼大仿佛只剩下方曉夏一個人,所有喧囂都遠去、被消音掉了。在少女的耳畔,傳來一聲輕淺的低語。

  那是一道和方曉夏自己很像的女聲,但成熟得多,淡定得多。

  她再次重複問了一句:

  「交易嗎?」

  方曉夏呆滯住了。

  現實里,當白舟憂愁著問出那句「原來,關於我的故事,這麼快就到結局了嗎」時一

  方曉夏忽然睜開眼睛。

  那雙總是仿佛小狗一樣溫順而頹廢的眼睛,此刻明亮的而且泛起紅芒。

  一輪血月從她的眼底深處升起。

  「不,白舟。」

  她對視著白舟的眼睛,像是生怕驚擾懷中人兒的好夢,輕聲但認真地說道:

  「這不是你的結局……這是她的。」

  說著,少女帶著哭腔的聲音,倏地像個任性的孩子一樣大喊出聲一

  可偏偏出聲的瞬間,仿佛君王的敕令在空中威嚴炸響,隆隆迴蕩開來。

  世界聆聽她的聲音,怪物們的動作靜止下來,寶石魔女還有天上的惡魔女人全都聽見這聲威嚴霸道的諭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倒流,溢出的鮮血和靈性紛紛回到白舟的體內。

  仿佛命運使然,就像白舟在晚城破碎、獲得新生那天聽見有人喊了一聲「喂,出來」,於是命運的齒輪從那一刻開始轉動。

  於同樣世界末日的一天,再度重獲新生的白舟,聽見方曉夏在他耳畔任性的諭令,熱熱的、痒痒的。她對白舟下令

  「喂!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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