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歷史,將為你垂落目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王冠……?」白舟一個激靈,立刻低頭看去。

  從特管署里把這東西偷出來這麼久,讓白舟背負了竊走黑箱的嚴重罪名,但其實沉寂到現在也沒讓白舟搞明白該怎麼獲得它的「認可」。

  那無比偉岸的十二位黃金巨人……

  「是這印記?」

  白舟定睛打量屍體手心攥著的鮮血紋章。

  那紋章像是一種語言,一種密文,然而筆觸褻瀆扭曲,複雜的花紋構築出像是一隻猩紅眼睛的圖案,充斥著極度的不祥。

  只是看見這枚紋章,白舟就感覺頭昏腦漲,太陽穴止不住地抽痛,鮮血凝成的文章像是在他的眼前流動開來,變成陌生的密文,可陌生又變得熟悉,熟悉又變得陌生,幾次循環往復之後……

  在鮮艷欲滴的血色紋章中,白舟解讀出了其中的內容:

  【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期待著末日的降臨……】]

  末日的降臨,降臨降臨降臨!!!

  知識好像是自我繁殖,在白舟的大腦深處開始自行膨脹,白舟的意識將被這些知識填滿,他的理智正在下降。

  四周的空氣變得躁動起來,細密的呢喃在耳畔輕聲迴蕩,漸漸將白舟包圍。

  愚昧之海上,【撫】字正要運轉,可有東西比它更快。

  像是遭遇到某種不可容忍的挑釁,白舟左手食指上的王冠戒指傳來「嗡」的一聲,灼熱的感覺幾乎要燙傷白舟。

  金色的光輝從中流轉,一閃即逝,徑直射向屍體掌心的鮮血紋章。

  「嗡……」

  就像雪花遇見陽光,冰塊遇見烙鐵,鮮血紋章嗤嗤消融了,變成黑紅的鮮血在屍體的掌心無意義地流淌。

  白舟腦海中瘋狂膨脹的知識跟著迅速消失了,一切都安靜下來。

  「見鬼!」他驚出了一身冷汗,「希羅帝國,怎麼會這樣?」

  這和他想像的一座廣袤盛大的帝國模樣截然不同。

  昏暗不祥的潮濕黑牢,剛到這裡就遇見的鮮血紋章,還有無處不在的細密呢喃南……

  如果沒有【撫】字作為底牌,如果沒有荊棘王冠,一般的非凡者遇見這枚鮮血紋章,或許會徹底喪失理智,甚至進一步發生某種不可預測的畸變。

  剛才,白舟明顯感覺,自己的皮膚像是要裂開似的,好像要從裡面長出什麼器官。

  雖然白舟之前在聽海也並非沒有遭遇過影響理智的情況,但像這次這麼防不勝防的情況依舊少見。只是觀望了一眼,就險些中招。

  如果這種東西在羅馬帝國的疆域內其實非常常見的話……

  白舟的表情肅然起來。

  就像他當初初至特洛伊,學會了冒險者的戰鬥風格一樣。

  他這次也學到了教訓。

  或許羅馬這座龐大的帝國,也有很多帝國光輝無法照耀的黑暗之地,那裡陰影叢生,惡神環伺。一就像帝國最邊境的小城外面,也會有神選的血紅骷髏帶著一堆骨頭架子造反。

  看來自己還是不夠小心,以後行走神秘世界也該更加謹慎。

  另外,「不祥的知識」本身,也是能夠拿來陰人的……白舟從中吸取經驗。

  他琢磨著,只要看上一眼就會中招,這可是比爆炸儀式更防不勝防的好用招數。

  如果以後有機會在羅馬帝國搞到類似的東西……

  白舟搖了搖頭,思緒在一瞬間流轉完畢,視線重新落回到自己的左手食指。

  「為什麼這枚鮮血紋章,能夠引起王冠的感應?」

  他想起剛才荊棘王冠的反應,某種情緒被他感知到,作為佩戴戒指的人甚至能夠感同身受。那種感覺是……

  「就像是一一厭惡,鄙夷,還有敵視?」

  這是白舟第一次從王冠中感受到這樣的東西。

  雖然不解原因一一但這毋庸置疑是件好事。

  因為這驗證了白舟的猜想。

  在這座羅馬帝國,他將能夠找到關於王冠的線索,從中找到獲得王冠認可的辦法。

  只憑他當初藉助王冠驚鴻一瞥的十二位黃金巨人,白舟心底就有一種明確的預感。

  這頂王冠,能夠給他帶來的收穫


  可能比目前他遇見的任何機遇都大!

  「嗡嗡嗡……」

  這時,白舟手中一直在震動的令牌,終於完成了最後一步。

  令牌上血盆大口的圖案倏地閉合,像是將什麼一口吞下。

  「咻」

  令牌在白舟的掌心消失了,面前的屍體也跟著一同消失。

  不是直接消失,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白舟面前的屍體就這樣一點點消失,從手臂到胸口,從腳趾到肚臍。

  無形的東西包裹住了白舟的身影,這種感覺很難言說,只是心頭倏地一沉,但緊接著這種感覺就消失不見,一閃即逝了。

  這一刻,白舟知道,自己已經從各種意義上「吃掉」了面前的屍體,得到了他的一切,包括名字與身份甚至在任何其他人的眼裡,男人都不曾死過,房間裡也不曾有過兩個人一一他只是倒在地上,然後又再度站起。

  站起的那人,當然就是白舟。

  面前,只剩下那件紫色鑲嵌金邊的長袍落在地上,在污穢的地牢中永遠保持某種潔淨,靈性在其上流轉,顯然具備某種自淨功能。

  白舟覺得羅馬帝國的「流浪者」應該不會這麼富裕,這件長袍或許有些不同凡響的來歷,於是將長袍撿起。

  想了想,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風衣,他又將這件長袍套在外面。

  套上長袍的瞬間,胸口處沉甸甸的感覺徹底消失了,白舟忽然感覺渾身一陣輕鬆,像是得到了這片世界的認可。

  於是,他知道,儀式徹底達成了。

  穿上長袍的瞬間,白舟徹底完成了身份的轉變,從現在開始他扯開了儀式遮擋的帷幕正式來到這個世界,不是黑戶而是一個生於本土地地道道的……

  羅馬人。

  一節節記憶片段在腦海中跳出,走馬燈似的呈現在白舟眼前。

  首先是【盧庫斯;涅斯;諾拉努斯】。

  這個完整的、帶著古羅馬抑揚頓挫腔調的名字,就這樣冰冷浮現在白舟的腦袋深處。

  接著紛至遝來的,是各種零碎的碎片。

  搖曳的精美燭台之下,昏暗的學徒密室里,在刺鼻的藥草味里,筆尖沙沙作響。

  「知識的代價,盧庫斯……」通宵抄寫筆記到手腕疼痛的「自己」,耳畔響起導師低沉陰冷的交匯,「知識的代價,永遠先於它的甜美!」

  遠方落葉傳來噩耗,滾滾濃煙之下,家族的莊園在大火中焚毀,附帶葡萄藤的家族紋章的族產上被貼上一張張鮮紅的封條。

  昔日的家族盟友化作貪婪的群狼,士兵們粗暴的查封宅邸,自幼一同長大的兄弟妹妹哭聲一片,弟弟被鎖鏈拖走時回頭朝向「自己」絕望一瞥。

  很快畫面再度閃回,伴隨「轟隆」一聲,地牢的鐵門重重鎖上,在無止境的黑暗與污穢里,「自己」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煎熬的日夜。

  最後,走投無路的「自己」,精神愈發陷入瘋狂,他用斷裂的指甲在石壁上刻畫褻瀆的符號,用自己的血混合地面的霉斑刻畫符文,在極度飢餓與絕望產生的幻覺中,他仿佛聽見了兄弟姐妹昔日的歡聲笑語,看見同學導師溫潤的眼神……

  然後,他聽見了蠱惑的低語,順應著低語繪製出某個極度褻瀆與瘋狂的符印。

  他的眼神空洞並且狂熱,將自己全部殘餘的、早已污穢稀薄的靈性,連同自己對帝國的無窮恨意,全部灌入符印一

  【神明啊,若你真的存在……】]

  他說,

  【我願意獻上自己全部的生命一一請替我復仇!】

  然後,白舟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這個人……」

  白舟驟然回神。

  現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麼了。

  盧庫斯;涅斯;諾拉努斯,希羅帝國第五十二扇區萊恩行省,毗鄰落日山脈的黑石城人。

  黑石城儀式師學院未畢業的儀式師學徒,小貴族出身,曾是九等公民,父親曾經更是高貴的七等公民。之所以說是曾經,是因為這人出身的家族已經破產,由於位於行省首府的主脈轟然倒塌,波及到了位於黑石城的這支家族旁支……

  儘管二者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過聯繫,但仍舊被其牽連,城市中的其他貴族紛紛出手,將其家族一網打盡,趕盡殺絕。


  父親身隕,母親下落不明,家族裡的兄弟姐妹,不是被抓去當奴隸,就是被趕到城外當流浪者,再沒有公民身份。

  而盧庫斯……他從學院匆匆趕回家裡,面對家族莊園的滾滾濃煙,受不了刺激,反抗士兵未果,公民身份被剝奪的同時,更是直接就被丟到地牢裡面。

  這一關,就是十個月,一直無人問津。

  三分鐘前,這個本該有大好前途、可憐的貴族青年,於絕望的昏迷中迎來生命的盡頭。

  很難說盧庫斯最後是瘋狂而死,還是餓死,亦或是死於瘋狂危險的密儀反噬。

  「這種身份開局……」

  白舟的眼睛眨巴兩下。

  「好像意外的不錯?」

  父母雙亡,兄弟姐妹全都被抓走,同學們更是恐怕早就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這個盧庫斯,即使在家族裡也是常年獨來獨往,在學校里更是個自閉兒,屬於沒有朋友的類型。完全沒有任何社交關係可言,也就不用擔心以後和誰相處會有違和的地方。

  而且,他是個儀式師學徒一

  這就讓白舟可以堂而皇之地展示儀式手段。

  至少,不是白舟擔心過的,有個好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弟弟忘不掉的她。

  那種家庭環境,對白舟來說才是最難處理的。

  不過,唯一的問題就是……

  白舟首先需要考慮,自己該怎麼逃離這座囚牢。

  雖然完全沒有什麼的獄卒在意微不足道的自己,但想要逃離這座監牢依舊不易。

  白舟在羅馬的旅途,可不想就這樣終止於最開始的地方。

  「其實,主要是沒得挑。」白舟幽幽嘆了口氣。

  其實白舟也想要一個更好的開局,但人總得知足才能常樂。

  除了自然老死病死的老頭,年輕人這麼早就死去的,一般多少都得有點原因。

  在這裡面,想要尋找一位剛死不久的非凡者,盧庫斯已經是上上之選,說不定已經是儀式精挑細選的結果。

  雖然這位瘋狂的儀式師學徒背負著仇恨,但仇恨對白舟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既然是我承載了你的名字。」

  白舟的目光看向剛才屍體伏倒的地方:

  「那麼,你的祈願,我收下了。」

  他本來就是來羅馬尋找祭品的。

  所有人或物都可以是祭品,白舟在這個世界殺人越多,能夠找特洛伊換取的好處就越多。

  那麼,每一個羅馬人,在白舟的眼中就都是潛在的獵物。

  復仇與獵殺

  兩者並不衝突。

  「嗯?」

  倏地,白舟看著屍體伏倒的地方蹙起眉頭。

  「這是什麼?」

  小心翼翼地緩緩靠近,白舟在這兒發現了異常。

  昏暗古典的監牢中,頭頂是搖曳著的火盆,幽藍的火焰照亮滿地的污穢,白舟在一灘黑血中間,發現了幾乎與它們融為一體的……

  「蟲」的屍骸。

  白舟想要將這種東西形容為「蟲」,但他又很清楚這東西絕對不是蟲。

  不像正常的蟲子似的有猙獰的口器或是節肢,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半凝固血液的透明質感,像是某種液體凝固,又仿佛完全不具備實體。

  仔細觀察,還能看出它的表面有細微的、類似破碎的符文似的天然紋理。

  它已經「死」了,乾涸了,但仍舊保持著某種向前掙扎蠕動的勢頭,頭部指向白舟的位置,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奮力撲向某個目標。

  但是現在,它已經僵硬了,失去一切活性,混在盧庫斯留下的黑血中,與地磚牢牢地黏在一起。白舟在看見它的時候,下意識感到一種近乎本能般的厭惡和驚悚,仿佛這東西極度危險與不祥,和活著的生命天然對立。

  「這是……!」

  詛咒。

  這個詞自然而然地從白舟腦海中浮現。

  活著的詛咒。

  被非凡者豢養的詛咒,以怨恨、絕望與自我獻祭的靈性為食糧,在特定儀式下催生出來的不該存在之物鴉曾和白舟講過這個。


  眼前的東西,很可能就是這個了……

  白舟皺起眉頭。

  盧庫斯的死亡,導致寄生它的詛咒也死去。

  但問題是,培養詛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中需要耗費的資源極多。

  是誰大費周章,對盧庫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儀式師學徒,被關進地牢的倒霉蛋大費周章地下這樣的詛咒一什麼目的?

  「嗡」

  倏地,伴隨白舟靠近詛咒的「屍體」,他手腕上的祭壇圖案傳來一陣滾燙。

  確切地講

  是祭壇正向他傳達某種渴望。

  白舟的表情漸漸變得古怪。

  任何有價值的羅馬人或物,都能拿來獻祭,只要對方不會反抗。

  那麼,詛咒……

  死去的詛咒,也可以被獻祭?

  白舟的眼睛眨巴兩下。

  他拿出紫金馬刀,挑動了兩下地面詛咒的「屍體」,發現對方確實不具備實體,無法被捕捉以後。他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正滾燙的祭壇圖案湊近過去。

  「嗡!」

  地上詛咒的「屍體」驟然消失,化作點點流光,流向祭壇。

  或者說,它正在被祭壇吃掉。

  隨即,祭壇圖案隱隱發光。

  白舟眼前驟然浮現無數流光幻影,無法言說的重量在這一刻降臨到白舟身上。

  「隆隆…………

  耳畔像是傳來盛大的雷鳴,一段信息流入白舟的心底。

  【特洛伊歷史的代行者,你獻上了祭品,「猩紅詛咒;仿』】

  【你取悅了特洛伊的根源,令其歡愉。】

  【歷史,將為你垂落目光。】

  【一你得到歷史的注視。】

  【你覺醒了新的「本能』,「猩紅感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