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章 兩難
桓奉聽罷曹熙一番剖析，只覺腦中嗡嗡作響，頭皮陣陣發麻。
對於打理民生經濟，他是箇中高手，可這陰謀詭計的彎彎繞繞，卻非他所長，捉摸不透。
「如果曹龍衛的推測沒錯，司藩此次鬆口，不過是拋出誘餌，希望騙我等上當。」桓奉轉頭望向父親，語氣沉重：「平昌門之行，斷不可親身涉險。」
曹熙心中冷笑，離開洛陽豈是易事？
歷史上除了桓范以外，就沒有其他人成功去到高平陵通風報信，以至於事後，朝中大臣如蔣濟等人，才會慨嘆「智囊去矣」。
司馬懿一個可以在諸葛亮手上不落下風的人，精心準備了十年政變，焉能不布下天羅地網？
他的出現，是一場意外，才接連阻攔司馬家的野心，但是大局還是死死被那老狐狸死死攥在掌心。
這縱橫曹魏官場近五十載、歷經四帝的老臣，在朝廷和世家當中的根基和影響力，遠遠不是曹熙可以媲美。
桓范眼神閃爍，似不願深談此事，擺手道：「司藩乃我門生，爾等不必多慮。老夫自太祖年間便在朝中，焉能不是司馬氏的對手？」
在場幾人，都眼神複雜地交換眼神。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將司馬昭也帶走，好歹也是世家一員，豈能受辱。」桓范不欲多言，裝作無事，轉身下樓：
「且慢。」曹熙心生疑竇，決定試探一下：「既然要逃亡，確實不宜拖家帶口。鄧艾，幫我將司馬昭扔下樓，省得將來算計我等。」
話音未落，鄧艾果真抱起司馬昭。
桓范急得跳腳：「住手！爾等怎如此蠻橫！」
直至人被拖到窗邊，他才吐露實情：：「司馬昭不能死，否則我等誰也別想走出洛陽！」
眾人聞言，紛紛停手，果真內有隱情。
桓范看眾人都盯著他看，無奈和盤托出：「的確是司藩主動找上我，說只要我能交出司馬昭，他便以此向太傅邀功，換我等出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嘶。」
曹熙暗道果然如此，司藩既知司馬昭被擒，背後必有司馬師指使。
官場如江湖，不見刀光劍影，卻儘是權謀交易。
所謂敬畏，不過畏你手中權柄，怕你斷其前程。
若無直接利害，高官與你何干？又何須忌憚？
所謂尊重，不過貪你身後資源，想你分一杯羹。
若無法從中漁利，也就是可望不可及，根本無須奉承。
「父親，為何不早說？」桓奉避開曹熙目光，「司藩明顯就是背後有人指使，就算要走也應該從長計議。」
「不必多此一舉。」桓范不以為然，「木已成舟，司馬懿和世家的這場政變已經不能逆轉，如今唯唯有趕赴高平陵，其他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曹熙冷笑，桓范口氣未免太大。
首先司馬昭就不是他俘虜的，他憑什麼拿走，直接送給司藩邀功。
剛開始還以為桓范有門路逃出洛陽，還不忘帶上自己，不枉曾經在皇宮一番合作。
沒成想，只是因為他手上有司馬昭作為籌碼。
這時羊祜忍不住插話：「桓司農，這並非多此一舉。」
「曹夫人正被司馬師所擒，我等正商議以司馬昭交換，以保全曹夫人之命。」
羊祜話沒說完，直視曹熙，補充道：「還有保住將軍孝義之名。」
曹熙心頭一震，恍然大悟，原來羊祜力主交換人質，竟是在為他著想。
為什麼羊祜一直希望交出司馬昭，原來是替他著想。
原本他還在思考，司馬昭到底在安什麼心，居然指使司藩聯繫桓范。
現在整個局面豁然開朗。
如今曹熙不得不面對兩難選擇。
如果想救出劉怖，他必須用司馬昭去作為交換，否則就是不孝。
如果想出城找曹爽，他也要交出司馬昭作為交換，否則就是不忠。
所以表面看上去，雖然有選擇權，但是無論選擇哪一個方法，他都會蒙上污點。
曹熙搖頭失笑，古有二桃殺三士，現在也有司馬師「一馬害二曹」。
晏子向齊景公提議，以「賞賜有功者」為名，賜予三位勇士兩個桃子
晏子只是「計功而食桃」，就讓這三人競爭起來，互相陳述自己的功勞，功勞最大的兩人可以獲得桃子。
規則看似公平，但其實功勞該如何界定？
本來三人關係很好，但既然要比拼，就有取捨和勝負之分，勝敗誰都不服氣。
最終，三名勇士因為爭搶兩個桃子而相繼自殺，過程中齊景公和晏子不需要動用任何武力，就成功激發矛盾，消除了潛在政治威脅。
司馬師打得一手好算盤，表面上也是給出兩個選項，但是無論如何選擇，都是政治謀殺曹熙和曹劉氏。
選擇交換人質，兩人都不能出城，最終還是困死在洛陽。
選擇交給司藩，就是棄母不顧，最終是否真的開門也得另說。
在董仲舒獨尊儒術後，三綱五常成為金科玉律，不忠、不孝無論在哪朝，都是最嚴厲的指控，甚至可以終身不入官場。
「桓司農。」曹熙冷冷看著桓范，直讓他背脊一寒。「你還有什麼瞞著我？」
桓范也寸步不讓，「個人榮辱在朝廷大義面前，無足輕重，你如今斤斤計較，陛下知道後會如何成想？大將軍知道後，也絕不會怪責你的犧牲。」
「你錯了。」曹熙搖搖頭，「大魏一直站在我身後，司馬師的陰謀詭計不可能得逞，你也不應該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曹熙，你這是何意？一句話，司馬昭你給還是不給。」
桓范覺得自己快瘋了，曹爽怎麼選得這個嗣子，油鹽不進。
曹熙也不回答，徑直取一壺水，盡數潑在司馬昭面上。
「司馬師自己挖的坑，當然要他弟弟自己親自選擇往哪裡跳。」
司馬昭悠悠轉醒，腳踝劇烈的疼痛讓他難以忍受，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受傷。
以往雖然也上戰場，但是身邊隨時有人保護照料，想稍微磕碰一下都很難。
他掙扎著睜開眼睛先是看到一圈模糊的人影，然後定格在曹熙那張陰沉的臉龐，赫然在目。
略一愣神，他心知不妙，自己竟真成了曹熙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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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二桃殺三士」，出自《晏子春秋・內篇諫下》，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事景公，以勇力搏虎聞」，晏子認為這三人囂張跋扈，可能危及國家，建議齊景公除掉他們，於是設計以兩個桃子讓三人論功爭搶，最終三人都因此自殺。
對於打理民生經濟，他是箇中高手，可這陰謀詭計的彎彎繞繞，卻非他所長，捉摸不透。
「如果曹龍衛的推測沒錯，司藩此次鬆口，不過是拋出誘餌，希望騙我等上當。」桓奉轉頭望向父親，語氣沉重：「平昌門之行，斷不可親身涉險。」
曹熙心中冷笑，離開洛陽豈是易事？
歷史上除了桓范以外，就沒有其他人成功去到高平陵通風報信，以至於事後，朝中大臣如蔣濟等人，才會慨嘆「智囊去矣」。
司馬懿一個可以在諸葛亮手上不落下風的人，精心準備了十年政變，焉能不布下天羅地網？
他的出現，是一場意外，才接連阻攔司馬家的野心，但是大局還是死死被那老狐狸死死攥在掌心。
這縱橫曹魏官場近五十載、歷經四帝的老臣，在朝廷和世家當中的根基和影響力，遠遠不是曹熙可以媲美。
桓范眼神閃爍，似不願深談此事，擺手道：「司藩乃我門生，爾等不必多慮。老夫自太祖年間便在朝中，焉能不是司馬氏的對手？」
在場幾人，都眼神複雜地交換眼神。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將司馬昭也帶走，好歹也是世家一員，豈能受辱。」桓范不欲多言，裝作無事，轉身下樓：
「且慢。」曹熙心生疑竇，決定試探一下：「既然要逃亡，確實不宜拖家帶口。鄧艾，幫我將司馬昭扔下樓，省得將來算計我等。」
話音未落，鄧艾果真抱起司馬昭。
桓范急得跳腳：「住手！爾等怎如此蠻橫！」
直至人被拖到窗邊，他才吐露實情：：「司馬昭不能死，否則我等誰也別想走出洛陽！」
眾人聞言，紛紛停手，果真內有隱情。
桓范看眾人都盯著他看，無奈和盤托出：「的確是司藩主動找上我，說只要我能交出司馬昭，他便以此向太傅邀功，換我等出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嘶。」
曹熙暗道果然如此，司藩既知司馬昭被擒，背後必有司馬師指使。
官場如江湖，不見刀光劍影，卻儘是權謀交易。
所謂敬畏，不過畏你手中權柄，怕你斷其前程。
若無直接利害，高官與你何干？又何須忌憚？
所謂尊重，不過貪你身後資源，想你分一杯羹。
若無法從中漁利，也就是可望不可及，根本無須奉承。
「父親，為何不早說？」桓奉避開曹熙目光，「司藩明顯就是背後有人指使，就算要走也應該從長計議。」
「不必多此一舉。」桓范不以為然，「木已成舟，司馬懿和世家的這場政變已經不能逆轉，如今唯唯有趕赴高平陵，其他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曹熙冷笑，桓范口氣未免太大。
首先司馬昭就不是他俘虜的，他憑什麼拿走，直接送給司藩邀功。
剛開始還以為桓范有門路逃出洛陽，還不忘帶上自己，不枉曾經在皇宮一番合作。
沒成想，只是因為他手上有司馬昭作為籌碼。
這時羊祜忍不住插話：「桓司農，這並非多此一舉。」
「曹夫人正被司馬師所擒，我等正商議以司馬昭交換，以保全曹夫人之命。」
羊祜話沒說完，直視曹熙，補充道：「還有保住將軍孝義之名。」
曹熙心頭一震，恍然大悟，原來羊祜力主交換人質，竟是在為他著想。
為什麼羊祜一直希望交出司馬昭，原來是替他著想。
原本他還在思考，司馬昭到底在安什麼心，居然指使司藩聯繫桓范。
現在整個局面豁然開朗。
如今曹熙不得不面對兩難選擇。
如果想救出劉怖，他必須用司馬昭去作為交換，否則就是不孝。
如果想出城找曹爽，他也要交出司馬昭作為交換，否則就是不忠。
所以表面看上去，雖然有選擇權，但是無論選擇哪一個方法，他都會蒙上污點。
曹熙搖頭失笑，古有二桃殺三士，現在也有司馬師「一馬害二曹」。
晏子向齊景公提議，以「賞賜有功者」為名，賜予三位勇士兩個桃子
晏子只是「計功而食桃」，就讓這三人競爭起來，互相陳述自己的功勞，功勞最大的兩人可以獲得桃子。
規則看似公平，但其實功勞該如何界定？
本來三人關係很好，但既然要比拼，就有取捨和勝負之分，勝敗誰都不服氣。
最終，三名勇士因為爭搶兩個桃子而相繼自殺，過程中齊景公和晏子不需要動用任何武力，就成功激發矛盾，消除了潛在政治威脅。
司馬師打得一手好算盤，表面上也是給出兩個選項，但是無論如何選擇，都是政治謀殺曹熙和曹劉氏。
選擇交換人質，兩人都不能出城，最終還是困死在洛陽。
選擇交給司藩，就是棄母不顧，最終是否真的開門也得另說。
在董仲舒獨尊儒術後，三綱五常成為金科玉律，不忠、不孝無論在哪朝，都是最嚴厲的指控，甚至可以終身不入官場。
「桓司農。」曹熙冷冷看著桓范，直讓他背脊一寒。「你還有什麼瞞著我？」
桓范也寸步不讓，「個人榮辱在朝廷大義面前，無足輕重，你如今斤斤計較，陛下知道後會如何成想？大將軍知道後，也絕不會怪責你的犧牲。」
「你錯了。」曹熙搖搖頭，「大魏一直站在我身後，司馬師的陰謀詭計不可能得逞，你也不應該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曹熙，你這是何意？一句話，司馬昭你給還是不給。」
桓范覺得自己快瘋了，曹爽怎麼選得這個嗣子，油鹽不進。
曹熙也不回答，徑直取一壺水，盡數潑在司馬昭面上。
「司馬師自己挖的坑，當然要他弟弟自己親自選擇往哪裡跳。」
司馬昭悠悠轉醒，腳踝劇烈的疼痛讓他難以忍受，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受傷。
以往雖然也上戰場，但是身邊隨時有人保護照料，想稍微磕碰一下都很難。
他掙扎著睜開眼睛先是看到一圈模糊的人影，然後定格在曹熙那張陰沉的臉龐，赫然在目。
略一愣神，他心知不妙，自己竟真成了曹熙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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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二桃殺三士」，出自《晏子春秋・內篇諫下》，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事景公，以勇力搏虎聞」，晏子認為這三人囂張跋扈，可能危及國家，建議齊景公除掉他們，於是設計以兩個桃子讓三人論功爭搶，最終三人都因此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