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章 交換
「妙極！」帳中諸將聞訊，齊聲喝彩，「如此，主母便可得救了！」
「正是！」另一人接口，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衛將軍肯定願意用胞弟換回主母。」
「熙公子果真孝義無雙，千騎之中，生擒敵酋！」眾人議論紛紛，語氣中儘是敬佩。
曹熙聽著眾人議論紛紛，心中五味雜陳，顯然他們都低估了司馬昭的價值。
曹劉氏雖然重要，但是在他心目中的份量，遠遠比不上未來的晉太祖。
一路上，他曾不止一次想過結束這個人的性命。
當時他以為，只要殺了司馬昭，便不枉這一世重生。
但是後來想著，或許能從他口中問出些有用的情報，才帶了回來。
但如今看來，若他不同意用人質換取劉怖，便會被視作徹頭徹尾的不孝子，這在重視孝道的時代來說是致命污點。
羊祜似已察覺曹熙的為難，出面力排眾議。
「茲事體大，夫人肯定要救，但是怎麼救，還需要從長計議，各位請先散去，稍後必有交代。」
曹劉氏出事以後，曹熙鄧艾不在，張一寧又自責消失，危局全靠羊祜勉力支撐，眾人都信服於他。
登上門樓頂層，曹熙首次從這個角度俯瞰洛陽城南，仿佛抬手便可將身在太倉的司馬師一舉抹殺。
他甚至能依稀看到太廟的方向，只是敵軍的蹤影已經看不清楚。
「曹龍衛，對於交換人質，似乎有難言之隱？」羊祜率先問出，在他看來司馬昭只是司馬家二公子，如果真能交換回來曹府主母，這是非常划算的交易。
曹熙默然點頭，「司馬昭對我很重要，我不願輕易放手。」
「可是曹劉氏不能不救。」羊祜苦口婆心勸道，「否則將軍定會受世人唾棄，也會和曹公心生嫌隙，後果不堪設想。」
鄧艾這時候也一臉為難：「是啊，主公待主母相敬如賓，如果不救，不止讓主公生氣，還會得罪華陰劉家。」
「我難道就不是知道劉怖非救不可？」曹熙很是無奈，「但是司馬昭這人的重要性遠遠大於我個人名聲，留他一命，對我整個曹魏都是滅頂之災。」
羊祜和鄧艾面面相覷，「曹龍衛難道是相信傳聞中的三馬食槽？」
「這只是坊間流傳，太傅為了曹魏立下無數功業，斷無可能篡奪曹魏。」
「如果真想造反，黃初五年司馬懿已經可以造反，不必等到現在。」
曹熙覺得好奇，為何羊祜和司馬昭都提及黃初五年，「你也想說司馬懿留鎮許昌一事？」
羊祜點頭，「家父羊衜曾經說過，洛陽和許昌的關係，就像人的心腹。」
「縱使親生兒子，尚且不會推心置腹，將自己安危交託他人之手。」
「而且當時文帝在廣陵戰敗狼狽撤退時，身邊沒有守備，如果司馬懿有異心，大可以發布死訊然後從皇子中另立新君。」
曹熙皺眉，「他當時不叛，不過是時機未到。」
羊祜搖頭，「天下糧倉，皆在兩淮荊襄，而許昌是運送糧曹到洛陽的必經之道，可以說控制了許昌的太傅，實際上控制了洛陽三十萬軍民的衣食。」
「如今司馬懿主導政變，還不足以說明其心可誅？」曹熙有些動怒。
為什麼就沒人願意相信事實，他在歷史上清清楚楚整個篡位過程，為何沒人相信。
「不是。」羊祜無奈糾正道，「這次不是太傅發起的政變，而是整座洛陽城世家發動，目的為了推翻大將軍的霸府十年。」
「不都一樣嗎？」
「不一樣。」羊祜目光灼灼，「大將軍這十年來，觸動太多世家利益，如果這要算起來，倒像是宗室在扒世家的根基，是大將軍先違反承諾的。」
曹熙明白了，在世家看來大魏的存在，世家功不可沒。但是曹爽的改革，讓世家覺得受到威脅，所以他們齊心協力，上演這場政變。
但他不認為自己判斷有錯，或許別的世家沒有改朝換代的打算，可是司馬家不一樣，他們只是因勢利導，讓世家助推一把。
兩人各持己見，也談不出來結果，但是龍衛軍必然還是以曹熙的意見為先。
正在此時，有人通傳說桓范父子等在上樓。
羊祜立馬恭敬地站在一旁，桓范作為大司農，還是大將軍曹爽最重要的幕僚，他當然不敢造次。
桓范進門後，竟不待曹熙相請，便逕自落座。
「聽說司馬懿次子被你抓了？」桓范眯眼看著曹熙，讓人很不舒服。
曹熙不認為低他一頭，「沒錯。」
「很不錯。」桓范板著臉，「子上自幼沈毅有大略，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說明你也有點運道。」
曹熙心中不滿，桓范也太把自己當個人物，這哪裡是什麼運道。
那是「鑿營偽遁」和三百龍衛軍犧牲換來的，他懶得搭理，轉過身就來到窗邊觀察太倉情況。
只見司馬師不停派出精騎，或許此刻他也已經知道，弟弟司馬昭在曹熙手上。
桓范微微頷首，「可知我為何而來？」
「不知。」
這時桓家長子桓奉開口：「洛陽南門，平昌門守將司蕃，乃家父故吏，已經聯繫好，將送我等出城，去高平陵尋大將軍主持公道。」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動容，真的打瞌睡來了枕頭。
政變已至第三日，洛陽局勢愈發危急，世家力量正逐步集結，足以將曹熙徹底碾壓。
要不是母親劉怖被擄走，他也會選擇馬上跟桓范走。
歷史上，桓范是唯一能從逃離洛陽的官員，他不止將司馬懿造反的消息帶給曹爽，還把大司農印信帶走，可以調動洛陽城外的糧倉。
而且他主張曹爽帶著皇帝曹芳去許昌重整旗鼓，再號召天下勤王之師，反攻洛陽。
「曹夫人何在？」桓范這才想起來，自始至終未曾見過曹爽夫人。
--------------
注1：霸府，霸府就是霸朝，這一概念最早出現在東晉史家袁宏筆下，他對漢魏禪讓時期的政治結構提出「霸朝」之說。。我理解「霸朝」和「霸府」本質上是同一件事。像獻帝時期的曹操司空府，就是霸府。然後到了蜀漢的丞相府，一樣，各級官員都是丞相府的一員，就算李嚴經常被說成是在諸葛亮身後從中作梗，其實都是錯誤理解了蜀漢政治，滿朝文武都是丞相府的人。
注2：桓范出城一事，詳見《三國志·曹爽傳》所引《魏略》。詳細不列出來了，挺長的，總結就是司蕃在兩頭下注，典型為官之道。如果曹爽英雄回歸，他就是宗室功臣。如果世家勝利，就是被蒙在鼓裡。
「正是！」另一人接口，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衛將軍肯定願意用胞弟換回主母。」
「熙公子果真孝義無雙，千騎之中，生擒敵酋！」眾人議論紛紛，語氣中儘是敬佩。
曹熙聽著眾人議論紛紛，心中五味雜陳，顯然他們都低估了司馬昭的價值。
曹劉氏雖然重要，但是在他心目中的份量，遠遠比不上未來的晉太祖。
一路上，他曾不止一次想過結束這個人的性命。
當時他以為，只要殺了司馬昭，便不枉這一世重生。
但是後來想著，或許能從他口中問出些有用的情報，才帶了回來。
但如今看來，若他不同意用人質換取劉怖，便會被視作徹頭徹尾的不孝子，這在重視孝道的時代來說是致命污點。
羊祜似已察覺曹熙的為難，出面力排眾議。
「茲事體大，夫人肯定要救，但是怎麼救，還需要從長計議，各位請先散去，稍後必有交代。」
曹劉氏出事以後，曹熙鄧艾不在，張一寧又自責消失，危局全靠羊祜勉力支撐，眾人都信服於他。
登上門樓頂層，曹熙首次從這個角度俯瞰洛陽城南，仿佛抬手便可將身在太倉的司馬師一舉抹殺。
他甚至能依稀看到太廟的方向，只是敵軍的蹤影已經看不清楚。
「曹龍衛，對於交換人質，似乎有難言之隱？」羊祜率先問出，在他看來司馬昭只是司馬家二公子，如果真能交換回來曹府主母，這是非常划算的交易。
曹熙默然點頭，「司馬昭對我很重要，我不願輕易放手。」
「可是曹劉氏不能不救。」羊祜苦口婆心勸道，「否則將軍定會受世人唾棄，也會和曹公心生嫌隙，後果不堪設想。」
鄧艾這時候也一臉為難：「是啊，主公待主母相敬如賓，如果不救，不止讓主公生氣，還會得罪華陰劉家。」
「我難道就不是知道劉怖非救不可？」曹熙很是無奈，「但是司馬昭這人的重要性遠遠大於我個人名聲，留他一命，對我整個曹魏都是滅頂之災。」
羊祜和鄧艾面面相覷，「曹龍衛難道是相信傳聞中的三馬食槽？」
「這只是坊間流傳，太傅為了曹魏立下無數功業，斷無可能篡奪曹魏。」
「如果真想造反，黃初五年司馬懿已經可以造反，不必等到現在。」
曹熙覺得好奇，為何羊祜和司馬昭都提及黃初五年，「你也想說司馬懿留鎮許昌一事？」
羊祜點頭，「家父羊衜曾經說過，洛陽和許昌的關係，就像人的心腹。」
「縱使親生兒子，尚且不會推心置腹，將自己安危交託他人之手。」
「而且當時文帝在廣陵戰敗狼狽撤退時，身邊沒有守備，如果司馬懿有異心，大可以發布死訊然後從皇子中另立新君。」
曹熙皺眉，「他當時不叛，不過是時機未到。」
羊祜搖頭，「天下糧倉，皆在兩淮荊襄，而許昌是運送糧曹到洛陽的必經之道，可以說控制了許昌的太傅，實際上控制了洛陽三十萬軍民的衣食。」
「如今司馬懿主導政變，還不足以說明其心可誅？」曹熙有些動怒。
為什麼就沒人願意相信事實，他在歷史上清清楚楚整個篡位過程，為何沒人相信。
「不是。」羊祜無奈糾正道，「這次不是太傅發起的政變，而是整座洛陽城世家發動，目的為了推翻大將軍的霸府十年。」
「不都一樣嗎？」
「不一樣。」羊祜目光灼灼，「大將軍這十年來，觸動太多世家利益，如果這要算起來，倒像是宗室在扒世家的根基，是大將軍先違反承諾的。」
曹熙明白了，在世家看來大魏的存在，世家功不可沒。但是曹爽的改革，讓世家覺得受到威脅，所以他們齊心協力，上演這場政變。
但他不認為自己判斷有錯，或許別的世家沒有改朝換代的打算，可是司馬家不一樣，他們只是因勢利導，讓世家助推一把。
兩人各持己見，也談不出來結果，但是龍衛軍必然還是以曹熙的意見為先。
正在此時，有人通傳說桓范父子等在上樓。
羊祜立馬恭敬地站在一旁，桓范作為大司農，還是大將軍曹爽最重要的幕僚，他當然不敢造次。
桓范進門後，竟不待曹熙相請，便逕自落座。
「聽說司馬懿次子被你抓了？」桓范眯眼看著曹熙，讓人很不舒服。
曹熙不認為低他一頭，「沒錯。」
「很不錯。」桓范板著臉，「子上自幼沈毅有大略，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說明你也有點運道。」
曹熙心中不滿，桓范也太把自己當個人物，這哪裡是什麼運道。
那是「鑿營偽遁」和三百龍衛軍犧牲換來的，他懶得搭理，轉過身就來到窗邊觀察太倉情況。
只見司馬師不停派出精騎，或許此刻他也已經知道，弟弟司馬昭在曹熙手上。
桓范微微頷首，「可知我為何而來？」
「不知。」
這時桓家長子桓奉開口：「洛陽南門，平昌門守將司蕃，乃家父故吏，已經聯繫好，將送我等出城，去高平陵尋大將軍主持公道。」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動容，真的打瞌睡來了枕頭。
政變已至第三日，洛陽局勢愈發危急，世家力量正逐步集結，足以將曹熙徹底碾壓。
要不是母親劉怖被擄走，他也會選擇馬上跟桓范走。
歷史上，桓范是唯一能從逃離洛陽的官員，他不止將司馬懿造反的消息帶給曹爽，還把大司農印信帶走，可以調動洛陽城外的糧倉。
而且他主張曹爽帶著皇帝曹芳去許昌重整旗鼓，再號召天下勤王之師，反攻洛陽。
「曹夫人何在？」桓范這才想起來，自始至終未曾見過曹爽夫人。
--------------
注1：霸府，霸府就是霸朝，這一概念最早出現在東晉史家袁宏筆下，他對漢魏禪讓時期的政治結構提出「霸朝」之說。。我理解「霸朝」和「霸府」本質上是同一件事。像獻帝時期的曹操司空府，就是霸府。然後到了蜀漢的丞相府，一樣，各級官員都是丞相府的一員，就算李嚴經常被說成是在諸葛亮身後從中作梗，其實都是錯誤理解了蜀漢政治，滿朝文武都是丞相府的人。
注2：桓范出城一事，詳見《三國志·曹爽傳》所引《魏略》。詳細不列出來了，挺長的，總結就是司蕃在兩頭下注，典型為官之道。如果曹爽英雄回歸，他就是宗室功臣。如果世家勝利，就是被蒙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