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章 營嘯
自從成功擒獲司馬昭之後，曹熙總覺得看世界的目光都變了。
只要他願意，只需一刀斬下，晉朝便會失去它的開國太祖，歷史也將隨之改寫。
此前即使連續算計古人，但在眼中都還屬於凡夫俗子，在歷史上或許小有名氣，卻也只是曇花一現。
而司馬昭卻截然不同。
五千年泱泱華夏，史冊留名的帝王不過四百二十，廟號「太祖」者，更不足三十。
而司馬昭，顯然是其中翹楚。
如今司馬昭在手，曹熙底氣陡增，敢與那位鷹視狼顧的司馬老賊正面叫板。
司馬懿，史上一等一的狠人，位高權重，喜怒不形於色，連諸葛亮都無法猜中他心思。
可對家族的繼承者們，他卻是個慈父。
年邁的太傅色心未減，老夫少妻梨花壓海棠。
一次重病時老妻張春華去探望，被破口大罵為「老物」，氣得張春華要自殺。
原本還說老婦死不足惜，但張春華所出三子，司馬師、司馬昭、司馬乾也絕食抗議。
他竟慌忙道歉，只因不忍「好兒子們」挨餓，壞了好身子。
曹熙明白司馬懿就是一個極度重男輕女的老頑固，這個人的弱點不在自身，他的每一個兒子都是他的弱點。
回程途中，竟未遭遇任何敵軍，仿佛戰事已然停歇。
兩人都疑惑不已，但沿途屍橫遍野，連戰場都沒來得及打掃，更令曹熙疑竇叢生。
於是徑直回到曹府，那裡有門樓，防禦能力特別好，只要人沒死絕，肯定會先撤退回來。
還好，羊祜已經在門樓上看到曹熙回來，早早出門迎接。
曹熙看他憂心忡忡，連忙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唉。」羊祜光是搖頭嘆氣，好不容易才說出來：「曹夫人被司馬師擄走。」
「什麼？怎麼可能！」
曹熙和鄧艾齊聲驚呼，明明他們出發的時候，形勢明明一片大好。
劉怖手下的潼關兵個個身手了得，一舉破敵首道防線，怎會突然崩盤？
但是看羊祜吞吞吐吐，曹熙先安撫：「誰沒吃過敗仗？」
「隨我偷襲的三百人，只有我和鄧艾回來，我對手足們也犯下彌天大罪，日後定要重謝他們家人，稍後還要請你幫忙整理資料，務必每一個死者都能得到屬於他們的錢財，莫再，苦了他們家人。」
羊祜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你隨我進來便知。」
曹熙才剛進門，不是看到修養整頓的樣子，而是龍衛軍的曹府的兩撥人馬涇渭分明、勢成水火。
「打敗仗算什麼挫折！」曹熙猜到幾分，定是戰敗後互相推諉。
「母親被擄，你們還內訌，索性束手就擒，省得自相殘殺。」
一曹府老人不服，恭敬卻語中帶刺：「都說女子帶兵不祥，我本不信，如今看來，怕是果真如此。」
「有事說事，沒事滾一邊！」曹熙厭惡這種世家奴才的陰陽怪氣，就不能好好說話。
老人冷笑：「好好好，是熙公子要老朽說的。」
「那個叫張一寧的賠錢貨，從司馬師大營裡帶回來一群野男人，見到主母就開始拔刀殺人，要不是前方將士關心主母安危，撤回來救場，大家就死絕了。」
「如今主母被抓，公子你還不管管。」
果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麻繩專往細處斷。
「現在剩多少兵力？」曹熙摘下頭盔，濕漉漉，疲憊如潮水湧來。
羊祜本想回答，卻被曹府老人搶白：「龍衛軍算上公子帶走的三百人，尚餘八百，曹府就慘了，只剩百人。」
曹熙頭也沒回，冷道：「沒有三百人。」
「何意？」
「我軍遇到司馬昭一千騎兵追擊，三百人全部壯烈犧牲。」曹熙握緊拳頭，很是自責。
「什麼！」
曹府全體譁然，只此一戰，兵力折損竟然達到六成，軍心頃刻動搖。
全軍還沒崩潰，就是因為還有曹熙這個核心軍魂支撐著，但是如今幻想破滅。
他非但沒有帶回來好消息，甚至讓大家失望透頂。
絕望正在迅速蔓延！
鄧艾看情勢不對，立刻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手起刀落將那名曹府老人一刀斬殺。
因為速度太快，人頭「噗」的一聲，飛出去很遠。
他快速來到曹熙身邊，低聲道：「將軍振作！不然恐怕發生營嘯。」
營嘯就是士兵在恐懼、緊張或壓抑狀態下突然爆發的無差別自相殘殺。
雖然在文人和權貴眼中，士兵就像地里長出的草芥，但實際上他們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人。
是個人就有欲望，而人最基礎的欲望是求生。
連續的壞消息讓他們心理防線接近崩潰，還好鄧艾出手及時，不然這些人會在下一秒全部變成亂兵，甚至主動將曹熙五花大綁，送去給太倉的司馬師。
這時，羊祜才發現鄧艾的馬背上居然還馱了個人。
「此人是誰？」
曹熙也明白到自己作為龍衛軍的軍魂，絕不能示弱。
他猛然起身，厲聲喝道：「此人是司馬老賊次子，征西將軍司馬昭！」
全場寂靜，羊祜瞠目結舌，方才不是說好了千騎追殺、三百人死？
區區三百人步卒，斷無半點勝算，別說活捉對方主將，就是一個衝鋒，就能將龍衛軍撕成碎片！
曹熙看眾人臉上全是質疑，他竟然氣得怒髮衝冠。
他單手提起地上的司馬昭，高舉過頭，「我曹熙，活捉太傅子司馬昭！」
一秒死寂過後，旋即整座曹府歡呼震天，仿佛連屋頂瓦片都要抖落。
角落裡的張一寧猛然抬頭，耳邊只餘五字如雷貫耳：
「活捉司馬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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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司馬懿貪新忘舊，記載在《晉書·卷三十一·后妃上》其後柏夫人有寵，後罕得進見。帝嘗臥疾，後往省病。帝曰：「老物可憎，何煩出也！」後慚恚不食，將自殺，諸子亦不食。帝驚而致謝，後乃止。帝退而謂人曰：「老物不足惜，慮困我好兒耳！」
注2：營嘯，三國當然有發生過，你肯定知道。建安三年，呂布被曹操圍困於下邳，當時呂布軍被圍城百日，最終結果大家都知道，呂布在城牆戰至筋疲力竭睡著時被部將捆綁，獻城投降曹操。
歷史上所有以少勝多的戰役（我不用說幾乎，否則顯得我膽怯），都是因為士兵心理防線崩潰逆轉，千萬別覺得誇張，懂歷史的讀者大大們，應該知道真實歷史比我寫得更誇張百倍。
只要他願意，只需一刀斬下，晉朝便會失去它的開國太祖，歷史也將隨之改寫。
此前即使連續算計古人，但在眼中都還屬於凡夫俗子，在歷史上或許小有名氣，卻也只是曇花一現。
而司馬昭卻截然不同。
五千年泱泱華夏，史冊留名的帝王不過四百二十，廟號「太祖」者，更不足三十。
而司馬昭，顯然是其中翹楚。
如今司馬昭在手，曹熙底氣陡增，敢與那位鷹視狼顧的司馬老賊正面叫板。
司馬懿，史上一等一的狠人，位高權重，喜怒不形於色，連諸葛亮都無法猜中他心思。
可對家族的繼承者們，他卻是個慈父。
年邁的太傅色心未減，老夫少妻梨花壓海棠。
一次重病時老妻張春華去探望，被破口大罵為「老物」，氣得張春華要自殺。
原本還說老婦死不足惜，但張春華所出三子，司馬師、司馬昭、司馬乾也絕食抗議。
他竟慌忙道歉，只因不忍「好兒子們」挨餓，壞了好身子。
曹熙明白司馬懿就是一個極度重男輕女的老頑固，這個人的弱點不在自身，他的每一個兒子都是他的弱點。
回程途中，竟未遭遇任何敵軍，仿佛戰事已然停歇。
兩人都疑惑不已，但沿途屍橫遍野，連戰場都沒來得及打掃，更令曹熙疑竇叢生。
於是徑直回到曹府，那裡有門樓，防禦能力特別好，只要人沒死絕，肯定會先撤退回來。
還好，羊祜已經在門樓上看到曹熙回來，早早出門迎接。
曹熙看他憂心忡忡，連忙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唉。」羊祜光是搖頭嘆氣，好不容易才說出來：「曹夫人被司馬師擄走。」
「什麼？怎麼可能！」
曹熙和鄧艾齊聲驚呼，明明他們出發的時候，形勢明明一片大好。
劉怖手下的潼關兵個個身手了得，一舉破敵首道防線，怎會突然崩盤？
但是看羊祜吞吞吐吐，曹熙先安撫：「誰沒吃過敗仗？」
「隨我偷襲的三百人，只有我和鄧艾回來，我對手足們也犯下彌天大罪，日後定要重謝他們家人，稍後還要請你幫忙整理資料，務必每一個死者都能得到屬於他們的錢財，莫再，苦了他們家人。」
羊祜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你隨我進來便知。」
曹熙才剛進門，不是看到修養整頓的樣子，而是龍衛軍的曹府的兩撥人馬涇渭分明、勢成水火。
「打敗仗算什麼挫折！」曹熙猜到幾分，定是戰敗後互相推諉。
「母親被擄，你們還內訌，索性束手就擒，省得自相殘殺。」
一曹府老人不服，恭敬卻語中帶刺：「都說女子帶兵不祥，我本不信，如今看來，怕是果真如此。」
「有事說事，沒事滾一邊！」曹熙厭惡這種世家奴才的陰陽怪氣，就不能好好說話。
老人冷笑：「好好好，是熙公子要老朽說的。」
「那個叫張一寧的賠錢貨，從司馬師大營裡帶回來一群野男人，見到主母就開始拔刀殺人，要不是前方將士關心主母安危，撤回來救場，大家就死絕了。」
「如今主母被抓，公子你還不管管。」
果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麻繩專往細處斷。
「現在剩多少兵力？」曹熙摘下頭盔，濕漉漉，疲憊如潮水湧來。
羊祜本想回答，卻被曹府老人搶白：「龍衛軍算上公子帶走的三百人，尚餘八百，曹府就慘了，只剩百人。」
曹熙頭也沒回，冷道：「沒有三百人。」
「何意？」
「我軍遇到司馬昭一千騎兵追擊，三百人全部壯烈犧牲。」曹熙握緊拳頭，很是自責。
「什麼！」
曹府全體譁然，只此一戰，兵力折損竟然達到六成，軍心頃刻動搖。
全軍還沒崩潰，就是因為還有曹熙這個核心軍魂支撐著，但是如今幻想破滅。
他非但沒有帶回來好消息，甚至讓大家失望透頂。
絕望正在迅速蔓延！
鄧艾看情勢不對，立刻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手起刀落將那名曹府老人一刀斬殺。
因為速度太快，人頭「噗」的一聲，飛出去很遠。
他快速來到曹熙身邊，低聲道：「將軍振作！不然恐怕發生營嘯。」
營嘯就是士兵在恐懼、緊張或壓抑狀態下突然爆發的無差別自相殘殺。
雖然在文人和權貴眼中，士兵就像地里長出的草芥，但實際上他們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人。
是個人就有欲望，而人最基礎的欲望是求生。
連續的壞消息讓他們心理防線接近崩潰，還好鄧艾出手及時，不然這些人會在下一秒全部變成亂兵，甚至主動將曹熙五花大綁，送去給太倉的司馬師。
這時，羊祜才發現鄧艾的馬背上居然還馱了個人。
「此人是誰？」
曹熙也明白到自己作為龍衛軍的軍魂，絕不能示弱。
他猛然起身，厲聲喝道：「此人是司馬老賊次子，征西將軍司馬昭！」
全場寂靜，羊祜瞠目結舌，方才不是說好了千騎追殺、三百人死？
區區三百人步卒，斷無半點勝算，別說活捉對方主將，就是一個衝鋒，就能將龍衛軍撕成碎片！
曹熙看眾人臉上全是質疑，他竟然氣得怒髮衝冠。
他單手提起地上的司馬昭，高舉過頭，「我曹熙，活捉太傅子司馬昭！」
一秒死寂過後，旋即整座曹府歡呼震天，仿佛連屋頂瓦片都要抖落。
角落裡的張一寧猛然抬頭，耳邊只餘五字如雷貫耳：
「活捉司馬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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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司馬懿貪新忘舊，記載在《晉書·卷三十一·后妃上》其後柏夫人有寵，後罕得進見。帝嘗臥疾，後往省病。帝曰：「老物可憎，何煩出也！」後慚恚不食，將自殺，諸子亦不食。帝驚而致謝，後乃止。帝退而謂人曰：「老物不足惜，慮困我好兒耳！」
注2：營嘯，三國當然有發生過，你肯定知道。建安三年，呂布被曹操圍困於下邳，當時呂布軍被圍城百日，最終結果大家都知道，呂布在城牆戰至筋疲力竭睡著時被部將捆綁，獻城投降曹操。
歷史上所有以少勝多的戰役（我不用說幾乎，否則顯得我膽怯），都是因為士兵心理防線崩潰逆轉，千萬別覺得誇張，懂歷史的讀者大大們，應該知道真實歷史比我寫得更誇張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