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章 打蛇
城南酒肆內，曹熙麾下心腹圍坐一圈。
圓桌中間的人頭還沒撤出去，屍首尚未發臭，甚至還是溫熱的，只有濃烈血腥味。
曹熙面如寒霜，一言不發。
眾人噤若寒蟬，也不敢多言，畢竟是曹家內部家事，不好輕易置喙。
所謂「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並非僅僅詩詞，而是兩漢魏晉四代的血淚總結。
「哼。」曹熙忽然冷笑，指著頭顱。「砍人給我看呢，嘴上說賠罪，實則是赤裸裸警告。」
鄧艾知道主母性情，低聲道：「將軍，換作以往，已經興師問罪而來，如今更像示弱。」
曹熙一愣，心下瞭然。
如今內憂外患，曹府如籠中困獸，如果不藉助龍衛軍，縱然負隅頑抗，但是久守必失，註定無法拖到曹爽回朝。
「曹劉氏希望我軍先進攻司馬師，然後她伺機突圍，裡應外合，夾擊司馬師，你們有什麼想法。」
鄧艾習慣主母吩咐，迫不及待就要去調集人馬，但是曹熙讓他稍安勿躁。
曹熙習慣在紙上簡單畫出戰陣的基本狀況，這樣比較直觀。
「曹府家兵只有五百人，他們擅長弓箭，但是突圍之時，弓弩無用。」
「司馬師的兵力最多，有一千五百人，戰力不遜我軍。」
「我軍一千一百人，正面衝擊，接戰之初肯定傷亡慘重。」
羊祜憂心忡忡，「驅狼吞虎......唉，知道又如何，還是無法避免。」
「世上無不可破之局，扭扭捏捏女兒作態。」曹熙怪責，惹來張一寧白眼。
「當年太祖徐州之戰，就曾經借劉備之手削弱呂布，同時消耗劉備和呂布實力。」
「曹劉氏打的好主意，自己既不與司馬師硬戰，還能削弱我軍，就算......」
羊祜戛然而止，突然閉嘴不言。
「吞吞吐吐當真是討打。」曹熙作勢要抽他，羊祜脖子一縮。
「本來你的家事我不好插嘴。」羊祜一副豁出去的模樣：「既懲罰了曹龍衛不孝，還擊敗了司馬師不義，最後還能低成本逃出生天，曹劉氏三贏。」
「孫謙魚肉鄉里，幾百雙眼睛看著我，我若讓人帶走他，百姓看到還以為我在私下包庇。」
他可不覺自己不孝，何況曹劉氏不過名義上的母親，何來孝道可言？
「要不我們一走了之？」他試探問道，旋即自嘲搖頭。
兩漢以道德立國，最重孝義，尤其曹魏代漢而立，更將孝道放在首位。
乃至於我們耳熟能詳的「臥冰求鯉」的主角王祥，就是以孝聞名全國，最終官至三公。
歷史中，司馬代魏以後，只有少部分人拒絕侍奉司馬家，王祥就是其中一個，曾經七次上表去官致士。
但是同樣「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的晉朝，也依然保留以孝治國的傳統。
若曹熙棄而不救，天下必唾罵之，人格謀殺他，甚至以不孝打入奸臣列傳，真是左右為難。。
就像太后寢宮，鄧艾能進、羊祜能進，但是他曹熙絕對不能進，因為郭太后的身份，是他叔母。
凌辱叔母，也是不孝。
思來想去，曹熙心知肚明，這是曹劉氏設下的陽謀，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套里跳。
他長嘆一聲，喃喃自語：「當年劉備也是傻，明知是坑，偏偏往裡跳。劉呂相爭，最終也是讓太祖漁翁得利。」
「劉備不傻。」羊祜搖搖頭：「兵糧官職，全部都是太祖提供的，劉備只消賣命，就能白白獲得豫州牧，這種一本萬利的生意，天底下誰能拒絕。」
曹熙苦笑，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坦白說，我不想跳這個陷阱。」
「如果我乖乖聽她吩咐，不僅毫無收穫，還會慘重傷亡。」
「而她劉怖坐享其成後，到時候軍容比我們強勢，只會處處受制於人。」
「辦法不是沒有。」羊祜沉吟道：「極南之地有柳州，當地盛產毒蛇，蛇膽可以治病，山民為了賺錢紛紛去抓蛇。」
「但蛇有劇毒，觸之即死，多年以後，當地人才發現蛇有七寸之處，打之可以暫時讓他不能動彈，找到這個弱點後，被蛇咬死的人就少了。」
「我懂了！」張一寧突然如夢初醒，「曹劉氏無兒無女，如今大將軍不在身邊，肯定著急壞了，不如我們騙他有辦法救人。」
曹熙搖頭失笑，果然沒嫁人就是幻想比較多。「天地間哪裡能找到這種夫人，最起碼劉怖不是這種人。」
看到張一寧清秀容顏，忽然想到他兄長如今去向不明。
「曹劉氏可有弟弟？」曹熙靈光一閃，似抓住一線生機。
鄧艾思索一番，點頭道：「有，主母父親是前漢宗正劉艾，後來文帝代漢，主母一家便回到華陰老家。」
「我記得主母一直慨嘆弟弟劉㤈因為宗室緣故不能為官。」
「嘭！」曹熙拍案而起，喝道：「兩千年的人性永遠改變不了！這就是劉怖七寸，扶弟魔！」
滿堂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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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徐州之戰，曹操驅狼吞虎之策，出自《三國演義》，我當初看完只有一個想法，明知道是陷阱，為何劉備要跳進去，他肯定不是傻子，所以我從《三國志·先主傳》發現這段「曹公厚遇之，以為豫州牧。將至沛收散卒，給其軍糧，益與兵使東擊布。」豁然開朗，劉備自命不凡，認為自己鬱郁不得志是因為官職太低，曹操看準「客戶痛點」，提供解決方案，代價雖然比較高，但劉備還是不得不跳，是頂級陽謀。
注2：「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出自李密《陳情表》(不是隋唐那個)，我不知道為何某音會有人說這是史書的頂級曲筆，還說是頂級陰陽司馬家除了孝以外不敢提忠。簡單總結，李密是蜀漢舊臣，官至尚書郎，他寫陳情表是為了拒絕出仕晉朝司馬炎的太子洗（xian）馬，負責協助太子學習經史，相當於陪讀。他一個蜀漢舊臣沒必要為曹魏發聲，題外話，我認為是太子司馬衷是個唐，司馬炎不放心給有心人利用，控制司馬衷，所以找到沒有根基人脈的李密。李密也知道這事得罪人，於是不想干，僅此而已。
注3：劉㤈，虛構人物，劉怖父親東漢獻帝時期最後一任宗正劉艾，此乃我個人因為劇情需要，合理推測的，沒有典故佐證。
圓桌中間的人頭還沒撤出去，屍首尚未發臭，甚至還是溫熱的，只有濃烈血腥味。
曹熙面如寒霜，一言不發。
眾人噤若寒蟬，也不敢多言，畢竟是曹家內部家事，不好輕易置喙。
所謂「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並非僅僅詩詞，而是兩漢魏晉四代的血淚總結。
「哼。」曹熙忽然冷笑，指著頭顱。「砍人給我看呢，嘴上說賠罪，實則是赤裸裸警告。」
鄧艾知道主母性情，低聲道：「將軍，換作以往，已經興師問罪而來，如今更像示弱。」
曹熙一愣，心下瞭然。
如今內憂外患，曹府如籠中困獸，如果不藉助龍衛軍，縱然負隅頑抗，但是久守必失，註定無法拖到曹爽回朝。
「曹劉氏希望我軍先進攻司馬師，然後她伺機突圍，裡應外合，夾擊司馬師，你們有什麼想法。」
鄧艾習慣主母吩咐，迫不及待就要去調集人馬，但是曹熙讓他稍安勿躁。
曹熙習慣在紙上簡單畫出戰陣的基本狀況，這樣比較直觀。
「曹府家兵只有五百人，他們擅長弓箭，但是突圍之時，弓弩無用。」
「司馬師的兵力最多，有一千五百人，戰力不遜我軍。」
「我軍一千一百人，正面衝擊，接戰之初肯定傷亡慘重。」
羊祜憂心忡忡，「驅狼吞虎......唉，知道又如何，還是無法避免。」
「世上無不可破之局，扭扭捏捏女兒作態。」曹熙怪責，惹來張一寧白眼。
「當年太祖徐州之戰，就曾經借劉備之手削弱呂布，同時消耗劉備和呂布實力。」
「曹劉氏打的好主意，自己既不與司馬師硬戰，還能削弱我軍，就算......」
羊祜戛然而止，突然閉嘴不言。
「吞吞吐吐當真是討打。」曹熙作勢要抽他，羊祜脖子一縮。
「本來你的家事我不好插嘴。」羊祜一副豁出去的模樣：「既懲罰了曹龍衛不孝，還擊敗了司馬師不義，最後還能低成本逃出生天，曹劉氏三贏。」
「孫謙魚肉鄉里，幾百雙眼睛看著我，我若讓人帶走他，百姓看到還以為我在私下包庇。」
他可不覺自己不孝，何況曹劉氏不過名義上的母親，何來孝道可言？
「要不我們一走了之？」他試探問道，旋即自嘲搖頭。
兩漢以道德立國，最重孝義，尤其曹魏代漢而立，更將孝道放在首位。
乃至於我們耳熟能詳的「臥冰求鯉」的主角王祥，就是以孝聞名全國，最終官至三公。
歷史中，司馬代魏以後，只有少部分人拒絕侍奉司馬家，王祥就是其中一個，曾經七次上表去官致士。
但是同樣「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的晉朝，也依然保留以孝治國的傳統。
若曹熙棄而不救，天下必唾罵之，人格謀殺他，甚至以不孝打入奸臣列傳，真是左右為難。。
就像太后寢宮，鄧艾能進、羊祜能進，但是他曹熙絕對不能進，因為郭太后的身份，是他叔母。
凌辱叔母，也是不孝。
思來想去，曹熙心知肚明，這是曹劉氏設下的陽謀，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套里跳。
他長嘆一聲，喃喃自語：「當年劉備也是傻，明知是坑，偏偏往裡跳。劉呂相爭，最終也是讓太祖漁翁得利。」
「劉備不傻。」羊祜搖搖頭：「兵糧官職，全部都是太祖提供的，劉備只消賣命，就能白白獲得豫州牧，這種一本萬利的生意，天底下誰能拒絕。」
曹熙苦笑，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坦白說，我不想跳這個陷阱。」
「如果我乖乖聽她吩咐，不僅毫無收穫，還會慘重傷亡。」
「而她劉怖坐享其成後，到時候軍容比我們強勢，只會處處受制於人。」
「辦法不是沒有。」羊祜沉吟道：「極南之地有柳州，當地盛產毒蛇，蛇膽可以治病，山民為了賺錢紛紛去抓蛇。」
「但蛇有劇毒，觸之即死，多年以後，當地人才發現蛇有七寸之處，打之可以暫時讓他不能動彈，找到這個弱點後，被蛇咬死的人就少了。」
「我懂了！」張一寧突然如夢初醒，「曹劉氏無兒無女，如今大將軍不在身邊，肯定著急壞了，不如我們騙他有辦法救人。」
曹熙搖頭失笑，果然沒嫁人就是幻想比較多。「天地間哪裡能找到這種夫人，最起碼劉怖不是這種人。」
看到張一寧清秀容顏，忽然想到他兄長如今去向不明。
「曹劉氏可有弟弟？」曹熙靈光一閃，似抓住一線生機。
鄧艾思索一番，點頭道：「有，主母父親是前漢宗正劉艾，後來文帝代漢，主母一家便回到華陰老家。」
「我記得主母一直慨嘆弟弟劉㤈因為宗室緣故不能為官。」
「嘭！」曹熙拍案而起，喝道：「兩千年的人性永遠改變不了！這就是劉怖七寸，扶弟魔！」
滿堂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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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徐州之戰，曹操驅狼吞虎之策，出自《三國演義》，我當初看完只有一個想法，明知道是陷阱，為何劉備要跳進去，他肯定不是傻子，所以我從《三國志·先主傳》發現這段「曹公厚遇之，以為豫州牧。將至沛收散卒，給其軍糧，益與兵使東擊布。」豁然開朗，劉備自命不凡，認為自己鬱郁不得志是因為官職太低，曹操看準「客戶痛點」，提供解決方案，代價雖然比較高，但劉備還是不得不跳，是頂級陽謀。
注2：「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出自李密《陳情表》(不是隋唐那個)，我不知道為何某音會有人說這是史書的頂級曲筆，還說是頂級陰陽司馬家除了孝以外不敢提忠。簡單總結，李密是蜀漢舊臣，官至尚書郎，他寫陳情表是為了拒絕出仕晉朝司馬炎的太子洗（xian）馬，負責協助太子學習經史，相當於陪讀。他一個蜀漢舊臣沒必要為曹魏發聲，題外話，我認為是太子司馬衷是個唐，司馬炎不放心給有心人利用，控制司馬衷，所以找到沒有根基人脈的李密。李密也知道這事得罪人，於是不想干，僅此而已。
注3：劉㤈，虛構人物，劉怖父親東漢獻帝時期最後一任宗正劉艾，此乃我個人因為劇情需要，合理推測的，沒有典故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