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章 卸甲
廝殺兩個時辰，人人筋疲力盡，疲憊如狗。
曹熙抬眼望去，只見銅駝大街西側矗立著幾棟高樓，匾額上赫然寫著「桓樓」二字。
「這是什麼地方？」
城中亂兵四起，百姓皆知局勢兇險，無人敢開門營業，紛紛緊閉門窗，瑟瑟發抖。
「少主，這是大司農家的產業。」
曹熙一聽，眼睛亮了。
他雖不知大司農是誰，但「桓」這個姓氏極為罕見，不禁讓他聯想到後世那位桓溫。
而大司農在曹魏時期，掌管全國財政，錢糧之事皆由其統轄。
這種肥差，不可能貿然輕授，說明他在士族當中，也是富得流油存在。
「走，大夥都是有功之人，今天將軍府請客。」
曹熙身無分文，但是他從眾人低落的士氣看來，必須拿出點實惠的獎勵。
這年頭，可不興畫餅，三國亂世人均壽命很短。
極端的學者認為只有二十六歲，保守一點的也敢說才三十九歲。
想得美，永遠比不上吃得香。
龍衛軍雖是精銳之師，但將士多出身寒微，誰能想到有朝一日竟能踏足桓樓這等豪奢之地？
個個都蠢蠢欲試，貴族的口腹享受，他們能不嚮往？
「少主，聽說桓樓的貴人用金盤盛飯，玉碗裝菜，可有此事？」
曹熙一愣，隨即笑道：「不錯，今日便讓你們開開眼界。」
既然這樣想便滿足他們，沒必要拆穿。
前世他也聽說過，真正權貴的生活，一頓飯動輒價值數百萬。
既然說了請客，以他曹爽之子的身份，天大的困難也能克服吧。
曹熙料定掌柜早已躲藏起來，遂命人破門而入，如拎小雞般將夥計拽至廚房。
對於龍衛將軍那些異想天開的烹飪法子，廚頭們個個面露苦色，仿佛吞了蒼蠅一般難受。
「錢不是問題，你明後天隨時來找管家支取便是。」
曹熙壓根沒想過付錢，當然不是問題，兵荒馬亂做生意怎麼可能沒風險？
已經耽誤了四個時辰，最多再拖兩天，就必須撤離洛陽。
司馬懿是諸葛亮死後，全天下最聰明的人。
和他鬥智，沒有勝算。
一個天才準備了十年的政變，洛陽的里里外外絕對被他算得死死，會有層出不窮的手段。
司馬懿有在洛陽有主場之利，他可不願意剛穿越就隕落。
到時候等那個被俘而歸的父親去想辦法付帳就是。
父母賺錢兒享福，曹熙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至於如何離開，他心中已經有定計。
無論在任何時代，政變除了是人與人之間的鬥爭，還是人和時間的競賽。
世界很公平，每個人一天撐死也只有十二個時辰，就算司馬懿是恐怖毒士也不能改變這點。
政變本就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勝則乾坤倒轉，敗則家破人亡。
所以司馬懿需要以太后郭氏的名義發布「矯詔」，賦予政變合法性。
這正是古代政變的關鍵所在，要師出有名，才能讓各方投鼠忌器。
其次便是要封鎖城門，洛陽是戰略要地，司馬家必須防止曹爽的援軍入城。
或者阻止城內的任何消息傳出，信息戰永遠不過時，古人也很清楚這點。
區區三千死士要攪動洛陽三十餘萬人口的大城，司馬懿事前必然考慮過無數種方案。
「快，去清點司馬家死士人數。」
戰勝之後人人累壞，也沒想到要收拾屍體。
清點過後，曹熙心中的疑問非但沒有釋懷，反而更強烈。
「六百人......司馬懿竟然如此重視我？」曹熙想不明白。
為了殺他，竟然動了五分之一的全部力量。
有沒有仇？當然有。曹爽幾乎逼得司馬懿「臥薪嚐糞」，仇恨深重。
但是政變是以小博大的豪賭，想槓桿出最大利益，絕對不能感情用事。
而且，要不是他穿越，占據了曹熙的身體，司馬懿已經成功殺了他，奪得龍衛軍兵權。
曹熙沉思：若換作自己策劃這場政變，該先攻何處？
後世武昌起義能成功，首先便是啃下武昌軍械庫這個硬骨頭。
裡面大量「漢陽造」槍炮，讓新軍可以短時間獲得大量軍火。
外行人總以為練兵靠的是個人武藝，實則不然。
真正的軍隊，訓練只是提升殺人效率，是增強上限。
影響戰鬥力下限，最重要因素是武器裝備。
而且政變就是巷戰，不可能有空間擺開戰陣兩軍對壘。
這也是曹熙敢虎口奪食的原因，趁司馬懿還沒完全掌握洛陽，他要儘量把這趟泥潭搞渾。
龍衛軍席地而坐，甲冑『鏗鏘』碰撞，酒碗高舉，笑聲震得桓樓門窗嗡嗡作響。
和外面的杯盤狼藉格格不入，曹熙目光所及，唯有那張洛陽布防圖。
與漢末洛陽城的南北二宮不同，曹魏洛陽城採用單宮制。
宮城核心是太極殿，也是皇帝理政的地方，首創「前朝後寢」。
至於後宮，就在北邊，中間重重司馬門阻隔，由曹氏宗室掌控的中護軍把守，尋常人根本無法進入。
偌大皇宮，由御溝供水，從宮城及里坊供水，也為護城河補充活水。
一名小將端著玉盤，上面盛著幾樣精緻果脯。
「將軍，這個好吃。」說著遞過來。
曹熙留意到對方的兩襠甲居然破開了一個大洞，看來是之前戰鬥洞穿。
小將見狀，猛地用力拍打。
「幸虧有這副鐵甲，不然我可沒命吃到桓樓的珍饈百味。」
曹熙也不禁莞爾，活下來的人里，還從沒見過笑得這麼開懷的。
「卸甲吧，等將來我會讓你換更好的。」
小將一聽，以為要沒收他這身甲冑，反而扔下果盤想要逃離。
曹熙笑罵：「不識貨，你打碎這玉盤比甲冑貴多了。」
「玉盤再貴，也抵不過命重要，當年某鄧艾，隨大將軍伐蜀撤回洛陽，富貴榮華都比不上命重要。」
一聽「鄧艾」二字，曹熙猛地起身，竟一腳踢翻案幾而不自知。
死死抓住他雙臂：「你真是鄧艾？」
鄧艾點頭，「添為龍衛軍司馬。」
偷渡陰平，直取成都的滅蜀大將，怎麼此刻會出現在龍衛軍？
「你不是應該在南安當太守，如何會在此？」曹熙的急切讓鄧艾一時手足無措。
「當年伐蜀，羌、氐的運輸不能滿足行軍需要，大將軍有任命我去南安親自督導運糧，可惜......」鄧艾回想過去，感嘆命途多舛。
曹熙立馬明白，伐蜀失敗，當時的任命也不算數。
但無論如何，如今鄧艾都算是龍衛軍一員。
「好好好！立馬給你換身精甲！」曹熙激動得來回踱步，他麾下竟然有一員猛將。
情況有變，計劃可以大膽一點。
原本他想著自己還不熟悉戰陣，想著保守一點，尋找薄弱突破口，猥瑣突圍。
現在有鄧艾，他想干票大的——搶武庫！
龍衛軍就是他立足這個三國的根本，打下武庫他也沒想過守，只想著鳥槍換炮，把披甲率推到百分百。
鄧艾帶著曹熙的命令，去通知各部。
桓樓地方有限，除了將校以外，都在大街上席地而坐。
里三層外三層，一陣風捲殘雲後，一千五百人的龍衛軍終於揚長而去。
身後的桓樓掌柜倚著閣樓，看著曹熙的軍隊在銅駝大街上逐漸走遠。
洛陽城已數十年未遭兵禍，掌柜望著遠去的軍隊，神情凝重，難道亂世又要降臨？
「掌柜，這一頓開銷巨萬，該如何是好？」
「你還想追上去要錢？這種事通知家主便行了，就這點工錢，玩什麼命？」
掌柜才不會拿菜刀跟軍頭討價還價，而且他親眼看著曹熙把大將軍府搬空。
隨軍輜重不算多，浩浩蕩蕩上百輛車。
以曹爽的名聲估算，也就價值區區半座洛陽城，而已。
......
洛陽西城，司馬太傅府，陰氣森森。
正好與曹熙家一東一西，涇渭分明。
天下最大的兩大門閥，也是曹魏權勢最強的兩位輔政大臣。
司馬家代表了士族的力量，而曹家代表了皇權的力量。
司馬懿面色蠟黃，猶如風中殘燭，獨自在幽暗房間中，盤腿虎視身前棋盤。
窗戶用木板封得死死的，密不透風，但他仿佛很適應這種環境，眼神中只有黑白棋子。
「啪！」司馬懿枯指捏黑子，地上的燭影拉得很長。
「大將軍府的人回來了？」司馬懿沒有抬頭，默默將棋盤右側的一片白子吃掉。
「東線失敗，奴下罪該萬死。」此人頭上也綁了白布。
司馬懿抿著嘴一言不發，壓抑的氣氛瘮得慌，死士嚇得連連後退。
曹熙身為曹爽嗣子，勇冠宗室，在洛陽民間亦頗有名聲，人稱「小孟德」。
難道......
「曹熙人呢？」司馬懿逐一將白色棋子放回去。
「在桓樓犒賞將士......奢華得很。」
司馬懿聽完匯報，推翻棋盤，目光深沉看向門外。
「杯玉箸金，三馬食槽......果然，一切皆是天命。」
「子類其父，人道之常也。」然後手捏黑子，重重按下。
「讓高柔直接拿下武庫，別管曹熙。」司馬懿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
死士接令迅速退身離開，正面始終對著太傅。
司馬懿神情若有所思，曹爽是個草包，沒想到曹熙也是草囊飯袋。
他育有九子，個個都是人中龍虎，皆有梟雄之姿，相信將來的司馬家只會更輝煌，名留青史。
司馬懿看著「重兵防守」的棋盤中腹，時而皺眉凝思，時而喃喃自語，狀如入魔。
「鄧艾字士載，義陽棘陽人也。少孤，為農民養犢，後得遇宣祖，始有深入虜庭，斬將搴旗，梟其鯨鯢，使僭號之主，稽首系頸，歷世逋誅，一朝而平。」《魏書・鄧艾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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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鄧艾經歷，《三國志·鄧艾傳》「出參征西軍事，遷南安太守。」其中「征西軍事」說的就是正始五年曹爽伐蜀一事，當時統帥就是曹爽，本書劇情需要，設定鄧艾伐蜀失敗後隨曹爽回到洛陽，暫任龍衛軍司馬。
曹熙抬眼望去，只見銅駝大街西側矗立著幾棟高樓，匾額上赫然寫著「桓樓」二字。
「這是什麼地方？」
城中亂兵四起，百姓皆知局勢兇險，無人敢開門營業，紛紛緊閉門窗，瑟瑟發抖。
「少主，這是大司農家的產業。」
曹熙一聽，眼睛亮了。
他雖不知大司農是誰，但「桓」這個姓氏極為罕見，不禁讓他聯想到後世那位桓溫。
而大司農在曹魏時期，掌管全國財政，錢糧之事皆由其統轄。
這種肥差，不可能貿然輕授，說明他在士族當中，也是富得流油存在。
「走，大夥都是有功之人，今天將軍府請客。」
曹熙身無分文，但是他從眾人低落的士氣看來，必須拿出點實惠的獎勵。
這年頭，可不興畫餅，三國亂世人均壽命很短。
極端的學者認為只有二十六歲，保守一點的也敢說才三十九歲。
想得美，永遠比不上吃得香。
龍衛軍雖是精銳之師，但將士多出身寒微，誰能想到有朝一日竟能踏足桓樓這等豪奢之地？
個個都蠢蠢欲試，貴族的口腹享受，他們能不嚮往？
「少主，聽說桓樓的貴人用金盤盛飯，玉碗裝菜，可有此事？」
曹熙一愣，隨即笑道：「不錯，今日便讓你們開開眼界。」
既然這樣想便滿足他們，沒必要拆穿。
前世他也聽說過，真正權貴的生活，一頓飯動輒價值數百萬。
既然說了請客，以他曹爽之子的身份，天大的困難也能克服吧。
曹熙料定掌柜早已躲藏起來，遂命人破門而入，如拎小雞般將夥計拽至廚房。
對於龍衛將軍那些異想天開的烹飪法子，廚頭們個個面露苦色，仿佛吞了蒼蠅一般難受。
「錢不是問題，你明後天隨時來找管家支取便是。」
曹熙壓根沒想過付錢，當然不是問題，兵荒馬亂做生意怎麼可能沒風險？
已經耽誤了四個時辰，最多再拖兩天，就必須撤離洛陽。
司馬懿是諸葛亮死後，全天下最聰明的人。
和他鬥智，沒有勝算。
一個天才準備了十年的政變，洛陽的里里外外絕對被他算得死死，會有層出不窮的手段。
司馬懿有在洛陽有主場之利，他可不願意剛穿越就隕落。
到時候等那個被俘而歸的父親去想辦法付帳就是。
父母賺錢兒享福，曹熙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至於如何離開，他心中已經有定計。
無論在任何時代，政變除了是人與人之間的鬥爭，還是人和時間的競賽。
世界很公平，每個人一天撐死也只有十二個時辰，就算司馬懿是恐怖毒士也不能改變這點。
政變本就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勝則乾坤倒轉，敗則家破人亡。
所以司馬懿需要以太后郭氏的名義發布「矯詔」，賦予政變合法性。
這正是古代政變的關鍵所在，要師出有名，才能讓各方投鼠忌器。
其次便是要封鎖城門，洛陽是戰略要地，司馬家必須防止曹爽的援軍入城。
或者阻止城內的任何消息傳出，信息戰永遠不過時，古人也很清楚這點。
區區三千死士要攪動洛陽三十餘萬人口的大城，司馬懿事前必然考慮過無數種方案。
「快，去清點司馬家死士人數。」
戰勝之後人人累壞，也沒想到要收拾屍體。
清點過後，曹熙心中的疑問非但沒有釋懷，反而更強烈。
「六百人......司馬懿竟然如此重視我？」曹熙想不明白。
為了殺他，竟然動了五分之一的全部力量。
有沒有仇？當然有。曹爽幾乎逼得司馬懿「臥薪嚐糞」，仇恨深重。
但是政變是以小博大的豪賭，想槓桿出最大利益，絕對不能感情用事。
而且，要不是他穿越，占據了曹熙的身體，司馬懿已經成功殺了他，奪得龍衛軍兵權。
曹熙沉思：若換作自己策劃這場政變，該先攻何處？
後世武昌起義能成功，首先便是啃下武昌軍械庫這個硬骨頭。
裡面大量「漢陽造」槍炮，讓新軍可以短時間獲得大量軍火。
外行人總以為練兵靠的是個人武藝，實則不然。
真正的軍隊，訓練只是提升殺人效率，是增強上限。
影響戰鬥力下限，最重要因素是武器裝備。
而且政變就是巷戰，不可能有空間擺開戰陣兩軍對壘。
這也是曹熙敢虎口奪食的原因，趁司馬懿還沒完全掌握洛陽，他要儘量把這趟泥潭搞渾。
龍衛軍席地而坐，甲冑『鏗鏘』碰撞，酒碗高舉，笑聲震得桓樓門窗嗡嗡作響。
和外面的杯盤狼藉格格不入，曹熙目光所及，唯有那張洛陽布防圖。
與漢末洛陽城的南北二宮不同，曹魏洛陽城採用單宮制。
宮城核心是太極殿，也是皇帝理政的地方，首創「前朝後寢」。
至於後宮，就在北邊，中間重重司馬門阻隔，由曹氏宗室掌控的中護軍把守，尋常人根本無法進入。
偌大皇宮，由御溝供水，從宮城及里坊供水，也為護城河補充活水。
一名小將端著玉盤，上面盛著幾樣精緻果脯。
「將軍，這個好吃。」說著遞過來。
曹熙留意到對方的兩襠甲居然破開了一個大洞，看來是之前戰鬥洞穿。
小將見狀，猛地用力拍打。
「幸虧有這副鐵甲，不然我可沒命吃到桓樓的珍饈百味。」
曹熙也不禁莞爾，活下來的人里，還從沒見過笑得這麼開懷的。
「卸甲吧，等將來我會讓你換更好的。」
小將一聽，以為要沒收他這身甲冑，反而扔下果盤想要逃離。
曹熙笑罵：「不識貨，你打碎這玉盤比甲冑貴多了。」
「玉盤再貴，也抵不過命重要，當年某鄧艾，隨大將軍伐蜀撤回洛陽，富貴榮華都比不上命重要。」
一聽「鄧艾」二字，曹熙猛地起身，竟一腳踢翻案幾而不自知。
死死抓住他雙臂：「你真是鄧艾？」
鄧艾點頭，「添為龍衛軍司馬。」
偷渡陰平，直取成都的滅蜀大將，怎麼此刻會出現在龍衛軍？
「你不是應該在南安當太守，如何會在此？」曹熙的急切讓鄧艾一時手足無措。
「當年伐蜀，羌、氐的運輸不能滿足行軍需要，大將軍有任命我去南安親自督導運糧，可惜......」鄧艾回想過去，感嘆命途多舛。
曹熙立馬明白，伐蜀失敗，當時的任命也不算數。
但無論如何，如今鄧艾都算是龍衛軍一員。
「好好好！立馬給你換身精甲！」曹熙激動得來回踱步，他麾下竟然有一員猛將。
情況有變，計劃可以大膽一點。
原本他想著自己還不熟悉戰陣，想著保守一點，尋找薄弱突破口，猥瑣突圍。
現在有鄧艾，他想干票大的——搶武庫！
龍衛軍就是他立足這個三國的根本，打下武庫他也沒想過守，只想著鳥槍換炮，把披甲率推到百分百。
鄧艾帶著曹熙的命令，去通知各部。
桓樓地方有限，除了將校以外，都在大街上席地而坐。
里三層外三層，一陣風捲殘雲後，一千五百人的龍衛軍終於揚長而去。
身後的桓樓掌柜倚著閣樓，看著曹熙的軍隊在銅駝大街上逐漸走遠。
洛陽城已數十年未遭兵禍，掌柜望著遠去的軍隊，神情凝重，難道亂世又要降臨？
「掌柜，這一頓開銷巨萬，該如何是好？」
「你還想追上去要錢？這種事通知家主便行了，就這點工錢，玩什麼命？」
掌柜才不會拿菜刀跟軍頭討價還價，而且他親眼看著曹熙把大將軍府搬空。
隨軍輜重不算多，浩浩蕩蕩上百輛車。
以曹爽的名聲估算，也就價值區區半座洛陽城，而已。
......
洛陽西城，司馬太傅府，陰氣森森。
正好與曹熙家一東一西，涇渭分明。
天下最大的兩大門閥，也是曹魏權勢最強的兩位輔政大臣。
司馬家代表了士族的力量，而曹家代表了皇權的力量。
司馬懿面色蠟黃，猶如風中殘燭，獨自在幽暗房間中，盤腿虎視身前棋盤。
窗戶用木板封得死死的，密不透風，但他仿佛很適應這種環境，眼神中只有黑白棋子。
「啪！」司馬懿枯指捏黑子，地上的燭影拉得很長。
「大將軍府的人回來了？」司馬懿沒有抬頭，默默將棋盤右側的一片白子吃掉。
「東線失敗，奴下罪該萬死。」此人頭上也綁了白布。
司馬懿抿著嘴一言不發，壓抑的氣氛瘮得慌，死士嚇得連連後退。
曹熙身為曹爽嗣子，勇冠宗室，在洛陽民間亦頗有名聲，人稱「小孟德」。
難道......
「曹熙人呢？」司馬懿逐一將白色棋子放回去。
「在桓樓犒賞將士......奢華得很。」
司馬懿聽完匯報，推翻棋盤，目光深沉看向門外。
「杯玉箸金，三馬食槽......果然，一切皆是天命。」
「子類其父，人道之常也。」然後手捏黑子，重重按下。
「讓高柔直接拿下武庫，別管曹熙。」司馬懿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
死士接令迅速退身離開，正面始終對著太傅。
司馬懿神情若有所思，曹爽是個草包，沒想到曹熙也是草囊飯袋。
他育有九子，個個都是人中龍虎，皆有梟雄之姿，相信將來的司馬家只會更輝煌，名留青史。
司馬懿看著「重兵防守」的棋盤中腹，時而皺眉凝思，時而喃喃自語，狀如入魔。
「鄧艾字士載，義陽棘陽人也。少孤，為農民養犢，後得遇宣祖，始有深入虜庭，斬將搴旗，梟其鯨鯢，使僭號之主，稽首系頸，歷世逋誅，一朝而平。」《魏書・鄧艾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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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鄧艾經歷，《三國志·鄧艾傳》「出參征西軍事，遷南安太守。」其中「征西軍事」說的就是正始五年曹爽伐蜀一事，當時統帥就是曹爽，本書劇情需要，設定鄧艾伐蜀失敗後隨曹爽回到洛陽，暫任龍衛軍司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