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我全都要，以及再見枯山水
花間和大江的情況不算好。
詛咒正在進一步的惡化，兩人身上的木質化已經逐漸加重，開始從皮膚表面朝著肌肉蔓延過去。
雖然距離威脅到生命還有一段時間，但無疑的留給江戶川調查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
掛斷青山警部的電話，江戶川捏了捏太陽穴，有些心煩。
看樣子，還得繼續加班。
眼下，他有兩個選擇——
1.繼續調查佐藤青一的下落。
2.繼續調查那個會長，看一下五光的死還有沒有什麼內情。
無疑，前者會更接近真相一些。
在江戶川的設想中，佐藤青一多半就是五光莊院裡的常世之主。
理由很簡單，五光十色的遺作中，不管是風信子還是她本人的朝向，都是對著那個石雕的。代表他就是風信子的話語中的『新生』。畢竟作為弟子，自然會繼承五光的理念。
但他為何會將這份理念給歪曲掉，將『枯山水』變為『死山水』，其中的理由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只要能確認莊院裡面的常世之主是佐藤青一，對拔除常世都有幫助。
而繼續調查會長的理由也很充分，畢竟這很有可能與五光之死直接掛鉤。
五光的死亡是一切的開端，她的枯山水對佐藤青一必然有影響，只要弄清楚這點，說不定在面對他時會有更多的幫助。
畢竟，常世之主也是怨靈的一類，而滿足怨靈的執念，就能極大削弱對方的力量。
只是他現在有些分身乏術，畢竟他就一個人，沒辦法同時在出雲和交野展開調查。
「前輩，怎麼了嗎？」三澄剛才正熟悉著江戶川給她新買的手機，一抬頭，就看見江戶川快把眉毛擰成了團了。
江戶川回過神，看了看三澄澄澈的眸子，那眼神純潔得像是沒有被污染過一樣。
他心裡微微一動。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麼？」
「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全都要。」
「誒？誒？」
江戶川打了個響指：「你等下就回交野，幫我繼續調查佐藤青一的下落。」
「而我留在出雲，調查公會的會長，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三澄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什麼叫等下就回交野，去調查佐藤青一的下落？
這麼重要的事情，前輩，前輩就這樣放心的交給了我？
她一時間有些感動，鼻子抽了抽，心裡有一種被認可的感覺。
要知道，作為一個新上任的民俗偵探，三澄在警署里沒有什麼話語權，甚至很多時候的判斷，還會被合作的警察質疑。
明明他們沒有靈感，卻反過來質疑自己的決定。
而現在，青山署長都要巴結的前輩，竟然主動把調查的任務交給了自己。
也就是說，是完全認可了自己的實力！
她這麼想著，正要低頭道謝。
然而，江戶川就拿起她的筆記本，刷刷刷寫了起來。
「等到了地方，就按照我上面寫的思路去調查。放心，我儘量給你寫詳細一點。」
「……」
「你撅著個嘴做什麼？」
「前輩，我發現你在討人厭這點上，或許比你推理還更有天賦。」
…………
……
…
入夜，全國景觀・造園協同組合，出雲分部大樓。
這裡的人幾乎都知道，八樓的會長辦公室外，有一個庭院。
庭院裡有時會讓一些匠人來做一些枯山水，但更多時候，還是會長親自下手造景。
不過絕大多數人，都沒有那個榮幸，和會長一起觀賞。
會長已經64歲，距離退休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但比起廣義上的退休年齡，做枯山水這個職業，其實是年紀越大越吃香的。
枯山水畢竟和禪宗有關，而自古的高僧，無不是年齡越大越顯得佛法高深。
會長也不意外。
會長的名字叫做八平空海，空海這個名字本身就有禪意。空，取自『空性』，海象徵智慧與包容。
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既沒有做到空性，也並不智慧與包容。
畢竟他已經64歲了，垂垂老矣的他，並不認可『沒有永恆不變的實體』。
人類是很難改變的，欲望也也好，性格也好，執著也好，審美也好。
都是如此。
所以才需要修行，才需要參悟。
今夜，他的庭院之中，仍舊復現著五光十色自殺時的那枯山水。這是他親自動手的，起碼用了整整三天，從選材到造景，一絲不苟，完全按照當初所見而進行。
那所有的細節，都已經深深刻入了他的腦海，分毫畢現。
這是他最喜歡的枯山水。
也是最適合用來參悟，修行的枯山水。
自黃泉之國現世以來，妖魔鬼怪逐漸出現，邪典秘儀紛紛成真，他也相信一點——
古時候和尚們觀『枯山水』以修行，是真能修出東西來的。
但自己手底下的那些造園技能士們，沒有天賦，也未曾成為真正的高僧大能。因此製作出的枯山水，又怎麼能夠讓人修行？
惟獨五光。
她的枯山水看透了生死，甚至詮釋了生死，也只有這枯山水，能夠帶給他完全不同的觸動。
空海相信，觀想她的枯山水，一定能夠為他的修行帶來裨益。
哪怕，五光的枯山水，曾經是他最看不起的。
他盤腿坐在走廊上，靜靜地看著庭院中的美景。
八樓沒有天花板，雨停後，天空中就掛上了一輪新月。柔和的月光灑落庭院，讓這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白蒙蒙的光澤。
同心圓里放著一具意外死亡的人類屍體，假山石上放著尚在襁褓、酣然入眠的嬰兒。
所有的一切都有所指向，有所還原。
空海嘆了口氣，緩緩開口：「年輕人的東西，總是不尊重傳統，總是喜歡標新立異，總是讓自己這幫老東西難堪。」
咔嚓的一聲，一道閃光閃過。
那獨特的意境被頃刻間打破了，那是代表現代的、新生的、科技的瀆神氣息。
江戶川舉著手機，攝像頭對準庭院裡的屍體，就這樣從八樓外側的牆壁裡面探出了腦袋。
他腦袋微微一歪，從手機後露出半張笑臉來：
「我覺得也是呢，會長大人。」
詛咒正在進一步的惡化，兩人身上的木質化已經逐漸加重，開始從皮膚表面朝著肌肉蔓延過去。
雖然距離威脅到生命還有一段時間，但無疑的留給江戶川調查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
掛斷青山警部的電話，江戶川捏了捏太陽穴，有些心煩。
看樣子，還得繼續加班。
眼下，他有兩個選擇——
1.繼續調查佐藤青一的下落。
2.繼續調查那個會長，看一下五光的死還有沒有什麼內情。
無疑，前者會更接近真相一些。
在江戶川的設想中，佐藤青一多半就是五光莊院裡的常世之主。
理由很簡單，五光十色的遺作中，不管是風信子還是她本人的朝向，都是對著那個石雕的。代表他就是風信子的話語中的『新生』。畢竟作為弟子，自然會繼承五光的理念。
但他為何會將這份理念給歪曲掉，將『枯山水』變為『死山水』，其中的理由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只要能確認莊院裡面的常世之主是佐藤青一，對拔除常世都有幫助。
而繼續調查會長的理由也很充分，畢竟這很有可能與五光之死直接掛鉤。
五光的死亡是一切的開端，她的枯山水對佐藤青一必然有影響，只要弄清楚這點，說不定在面對他時會有更多的幫助。
畢竟，常世之主也是怨靈的一類，而滿足怨靈的執念，就能極大削弱對方的力量。
只是他現在有些分身乏術，畢竟他就一個人，沒辦法同時在出雲和交野展開調查。
「前輩，怎麼了嗎？」三澄剛才正熟悉著江戶川給她新買的手機，一抬頭，就看見江戶川快把眉毛擰成了團了。
江戶川回過神，看了看三澄澄澈的眸子，那眼神純潔得像是沒有被污染過一樣。
他心裡微微一動。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麼？」
「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全都要。」
「誒？誒？」
江戶川打了個響指：「你等下就回交野，幫我繼續調查佐藤青一的下落。」
「而我留在出雲，調查公會的會長，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三澄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什麼叫等下就回交野，去調查佐藤青一的下落？
這麼重要的事情，前輩，前輩就這樣放心的交給了我？
她一時間有些感動，鼻子抽了抽，心裡有一種被認可的感覺。
要知道，作為一個新上任的民俗偵探，三澄在警署里沒有什麼話語權，甚至很多時候的判斷，還會被合作的警察質疑。
明明他們沒有靈感，卻反過來質疑自己的決定。
而現在，青山署長都要巴結的前輩，竟然主動把調查的任務交給了自己。
也就是說，是完全認可了自己的實力！
她這麼想著，正要低頭道謝。
然而，江戶川就拿起她的筆記本，刷刷刷寫了起來。
「等到了地方，就按照我上面寫的思路去調查。放心，我儘量給你寫詳細一點。」
「……」
「你撅著個嘴做什麼？」
「前輩，我發現你在討人厭這點上，或許比你推理還更有天賦。」
…………
……
…
入夜，全國景觀・造園協同組合，出雲分部大樓。
這裡的人幾乎都知道，八樓的會長辦公室外，有一個庭院。
庭院裡有時會讓一些匠人來做一些枯山水，但更多時候，還是會長親自下手造景。
不過絕大多數人，都沒有那個榮幸，和會長一起觀賞。
會長已經64歲，距離退休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但比起廣義上的退休年齡，做枯山水這個職業，其實是年紀越大越吃香的。
枯山水畢竟和禪宗有關，而自古的高僧，無不是年齡越大越顯得佛法高深。
會長也不意外。
會長的名字叫做八平空海，空海這個名字本身就有禪意。空，取自『空性』，海象徵智慧與包容。
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既沒有做到空性，也並不智慧與包容。
畢竟他已經64歲了，垂垂老矣的他，並不認可『沒有永恆不變的實體』。
人類是很難改變的，欲望也也好，性格也好，執著也好，審美也好。
都是如此。
所以才需要修行，才需要參悟。
今夜，他的庭院之中，仍舊復現著五光十色自殺時的那枯山水。這是他親自動手的，起碼用了整整三天，從選材到造景，一絲不苟，完全按照當初所見而進行。
那所有的細節，都已經深深刻入了他的腦海，分毫畢現。
這是他最喜歡的枯山水。
也是最適合用來參悟，修行的枯山水。
自黃泉之國現世以來，妖魔鬼怪逐漸出現，邪典秘儀紛紛成真，他也相信一點——
古時候和尚們觀『枯山水』以修行，是真能修出東西來的。
但自己手底下的那些造園技能士們，沒有天賦，也未曾成為真正的高僧大能。因此製作出的枯山水，又怎麼能夠讓人修行？
惟獨五光。
她的枯山水看透了生死，甚至詮釋了生死，也只有這枯山水，能夠帶給他完全不同的觸動。
空海相信，觀想她的枯山水，一定能夠為他的修行帶來裨益。
哪怕，五光的枯山水，曾經是他最看不起的。
他盤腿坐在走廊上，靜靜地看著庭院中的美景。
八樓沒有天花板，雨停後，天空中就掛上了一輪新月。柔和的月光灑落庭院，讓這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白蒙蒙的光澤。
同心圓里放著一具意外死亡的人類屍體，假山石上放著尚在襁褓、酣然入眠的嬰兒。
所有的一切都有所指向，有所還原。
空海嘆了口氣，緩緩開口：「年輕人的東西，總是不尊重傳統，總是喜歡標新立異，總是讓自己這幫老東西難堪。」
咔嚓的一聲，一道閃光閃過。
那獨特的意境被頃刻間打破了，那是代表現代的、新生的、科技的瀆神氣息。
江戶川舉著手機，攝像頭對準庭院裡的屍體，就這樣從八樓外側的牆壁裡面探出了腦袋。
他腦袋微微一歪，從手機後露出半張笑臉來：
「我覺得也是呢，會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