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五光十色的資料·其二
「啊，好的，我這就為您查詢這個造景師的資料。」一邊說著，她就開始伸手在平板上操作了起來。
很快她就抬頭，說了一句：「呃，我們的資料庫里，沒有這位造景師的資料。您確認她是在我們這裡註冊登記的嗎？」
拙劣的謊言，但這個時候戳穿的話，對方也肯定會裝瘋賣傻吧？
他撇過頭看了一眼三澄橘花。
三澄經過之前的教學，此刻也沒有和之前一樣因為記錄內容而忘記關注對方的表情。
江戶川看到的，她同樣也看到了。
而且，因為同是女性的緣故，她的觀察還更細緻一些，甚至於對表情的解讀有一種天然的敏銳性。
於是在瞬間，也明白了過來。
這個人在說謊。
她原本想要張嘴戳穿，卻看到了江戶川的眼色。
兩人沒有交流溝通，但作為偵探，彼此會怎麼行事，其實已經有一個大概的預設了。
她眨了眨眼，站起身：「抱歉，請問這裡的廁所在哪裡，我想上個廁所。」
「啊，出門左轉，走廊盡頭就是。」ol停下動作，給三澄指了一下方向。
後者點點頭，拿起自己的紙筆，然後轉身出了會議室。
江戶川聽見門被關上後，才轉過頭繼續看著眼前的美人：「沒有記錄嗎？」
「是這樣的，要麼沒有註冊，要麼就是註銷了。」ol很快就回答著。
「註銷？」
「嗯。」
「什麼情況下會註銷？」
「本人主動註銷。」她頓了頓，猶豫了一下，說道，「在沒有特殊榮譽的情況下，死亡後三年也會註銷。」
這回答倒是圓了一下之前謊言。
但顯然，這個結果並不讓江戶川滿意。
眼前的女人明顯知道五光十色這個名字，卻還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看來，五光的死亡對於這裡而言，一定有著某種含義。
直接問應該是問不出來了，五光的資料，就只能交給三澄去打探了。
自己這邊，或許應該旁敲側擊問一些其他的東西。
這麼想著，江戶川開口：「說起來，造景師會有等級認證嗎？」
「就好像劍道一樣，分為一段、二段、或者劍聖之類的名頭。」他裝作很有興趣的樣子。
「呃，實際上應該被稱呼為『造園技能士』，一共有三個等級。」ol看江戶川沒有繼續追著問，也很樂意聊一些其他內容，「不過，我們這裡只能認定三級和二級的『造園技能士』，最高等級一級只能去東京的本部認證。」
「稱號的話，倒是有類似『石工傳統匠』和類似『人間國寶』這類的。不過那是傳統工匠路線，要頒布稱號也需要文部省認證，不是我們能夠參與的了。」
她侃侃而談，江戶川也帶著笑容，和她攀談起來。
江戶川學識淵博，本身審美能力就很在線，對傳統美學，尤其是中式古代的繪畫、民俗剪紙等尤為了解。
只是講了幾個民俗趣事，說了一些知名繪畫作品和剪紙的典故，就惹得眼前的美人喜笑顏開，對他的警惕心大降。
時間很快流逝，雖然中途的時候這位ol也注意到了三澄去廁所的時間問題，但在江戶川強大的美學知識，和『人格魅力』下，很快就忘掉了。
而是專注起來和江戶川進行愉快的聊天。
眾所周知，根據愛因斯坦相對論的『段子』，一個人在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時，總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對於眼前的女性來說，正是如此。
等到差不多了，江戶川就繼續開口。
「啊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個造園技能士考核，難嗎？」
「當然啊，一級造園技能士，只有20%的通過率。」
「那五光是什麼等級的。」
「她啊，她也就是……」
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看著江戶川的眼神帶上了嫌惡：「先生……你套我話？」
「我是偵探嘛，玩點小伎倆很正常，對吧？」江戶川聳了聳肩。
「什麼時候發現我在說謊的？」
「一開始。」
「嘖。」
她有些頭疼，但既然自己已經被戳穿了，她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反而擺了擺手：「對於五光十色的事情，我無可奉告。」
「為什麼？」江戶川很好奇，「我看報導說，她只是一個失意的造景師吧？而且看你的口氣，她的等級一定不高。」
「這樣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到底是做了什麼，會讓你們三緘其口？」
「我，很好奇！」
看著江戶川的眼睛，ol沒有說話，會議室陷入了沉默。
講道理，這個公會有錢有勢，怎麼可能會畏懼一個普通的山水造景師？
其中必然有某種貓膩。
江戶川此刻還不清楚裡面隱藏的事情，會不會對自己的破案帶來幫助。
但隱藏的真相就在眼前，這種不為人知的秘密，就像是一壺美酒一樣，散發著甘醇凜冽的酒香，刺激著他的味蕾。
眼前的職業女性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抿著紅唇，一言不發。
很快的，門被敲響了。
三澄走了進來：「前輩，我上完廁所了哦，可以撤退了。」
可以撤退了，那就是代表問出東西了吧。
江戶川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接著看著眼前的女性：「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能夠好好聊聊五光老師。」
「那麼就這樣，再見。」
……
和三澄走出大樓坐上了車，江戶川才問起她到底有什麼發現。
是的，剛才兩人雖然沒有言語溝通，但只是眼神上的交流，就已經確定好了彼此的職責。
三澄離開會議室，也不是為了去上廁所，而是去問問其他人有沒有關於五光的消息。
「前輩，我問過好幾個人，結果很有意思。」
「哦？」江戶川透過擋風玻璃看了看天空，細小的雨滴開始打在車窗的玻璃上。
啪嗒，啪嗒，細小的雨滴碰撞聲，在靜謐的空間裡響起。
像是背景音樂一樣，給三澄的敘述帶上了一絲絲的困惑。
「這裡的工作人員，對五光的事情大多十分避諱。但那些手藝人不一樣，說起五光的事情時，顯得又佩服又嫉妒。」
「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和我詳細說說看內容。」
「嗯。」三澄點了點頭，拿出自己的筆記本，然後交給了江戶川，「這是我的筆錄內容。」
江戶川低頭看了看，發現在短短的時間裡，這份筆記字跡清晰，記錄絲毫不混亂，而且內容很是紮實。
這不免讓他對三澄高看了幾分，雖然作為偵探還有些稚嫩，但基礎能力還不錯。
集中注意力，他瀏覽起內容。
很快的，他注意到了幾個關鍵的地方。
【問：你見過照片上，假山石上的雕塑嗎？】
【答：那是五光老師的弟子親手雕的，然後送給她作為生日禮物。五光老師很喜歡，曾和我們說過她弟子一定可以繼承她的衣缽。】
【問：五光老師很厲害嗎？我看你們對他的評價都不錯。】
【答：她的職業等級只有二級，實際上水平早就有一級了，不過聽說是被上面的『關照』了還是怎麼樣，反正遲遲不讓她晉升一級。】
【問：我看這裡的工作人員，對她的事情都有些避諱，這是為什麼？】
【答：那不就是心虛嗎？具體的事情，你自己去問我們的分會會長吧，五光老師沒辦法晉升都是他從中作梗。】
【問：你剛才提到五光老師的弟子，你知道她的弟子叫什麼，現在又怎麼聯繫嗎？】
【答：她的弟子啊，應該是叫佐藤青一吧，聯繫方式我就不知道了，現在在什麼地方也不清楚。自從五光老師的葬禮見過一次後，就沒見他在這裡露過面了。】
【問：你們覺得五光老師是自殺的嗎？】
【答：說是自殺，我倒是覺得是被逼死的吧。一直沒辦法晉升，所以才會想著用誰也無法質疑的作品來證明自己。最後選來選去，就選了極端的主題。】
【問：現在還能看到她死之前做的枯山水嗎？】
【答：聽說會長的庭院裡一直有復刻，自從五光死後，就一直看著那片山水修行。】
…………
……
…
合上筆記本，江戶川閉上眼，陷入沉思。
雨點聲越來越大，逐漸連成了一片。
天色還是陰沉了下來，出雲市的陽光此刻已經被烏雲給遮蓋了起來。
三澄收集到的信息已經足夠重要，剩下的，就是再次確認行動方向了。
不過在那之前，他決定先去是打電話問問花間和大江的情況。
「幹得好三澄。」江戶川睜開眼，誇獎了一下。
三澄橘花臉上一下子就泛起了紅暈，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前輩誇獎，立刻就擺擺手。
「這，這都是我應該的。」
「我誇你，不是敷衍，你接受就好。」江戶川把筆記本還給她，接著往後一躺，掏出了小藥片吞下。
「啊，謝謝，謝謝前輩。」三澄點點頭，臉上掛著笑，「那我們接下來是去哪裡調查？」
「不，先去手機店，我給你買個手機。」江戶川搖搖頭，「順道吃個飯。」
調查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莊園裡的人是誰，他已經有了大概的頭緒，但是還需要決定性的證據。
總之，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轎車在雨中前行，灰濛濛的雨簾，讓出雲市的午後帶上了一絲絲陰鬱。
哪裡都有煩心的事情。
江戶川揉捏著發脹的太陽穴。
很快她就抬頭，說了一句：「呃，我們的資料庫里，沒有這位造景師的資料。您確認她是在我們這裡註冊登記的嗎？」
拙劣的謊言，但這個時候戳穿的話，對方也肯定會裝瘋賣傻吧？
他撇過頭看了一眼三澄橘花。
三澄經過之前的教學，此刻也沒有和之前一樣因為記錄內容而忘記關注對方的表情。
江戶川看到的，她同樣也看到了。
而且，因為同是女性的緣故，她的觀察還更細緻一些，甚至於對表情的解讀有一種天然的敏銳性。
於是在瞬間，也明白了過來。
這個人在說謊。
她原本想要張嘴戳穿，卻看到了江戶川的眼色。
兩人沒有交流溝通，但作為偵探，彼此會怎麼行事，其實已經有一個大概的預設了。
她眨了眨眼，站起身：「抱歉，請問這裡的廁所在哪裡，我想上個廁所。」
「啊，出門左轉，走廊盡頭就是。」ol停下動作，給三澄指了一下方向。
後者點點頭，拿起自己的紙筆，然後轉身出了會議室。
江戶川聽見門被關上後，才轉過頭繼續看著眼前的美人：「沒有記錄嗎？」
「是這樣的，要麼沒有註冊，要麼就是註銷了。」ol很快就回答著。
「註銷？」
「嗯。」
「什麼情況下會註銷？」
「本人主動註銷。」她頓了頓，猶豫了一下，說道，「在沒有特殊榮譽的情況下，死亡後三年也會註銷。」
這回答倒是圓了一下之前謊言。
但顯然，這個結果並不讓江戶川滿意。
眼前的女人明顯知道五光十色這個名字，卻還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看來，五光的死亡對於這裡而言，一定有著某種含義。
直接問應該是問不出來了，五光的資料，就只能交給三澄去打探了。
自己這邊，或許應該旁敲側擊問一些其他的東西。
這麼想著，江戶川開口：「說起來，造景師會有等級認證嗎？」
「就好像劍道一樣，分為一段、二段、或者劍聖之類的名頭。」他裝作很有興趣的樣子。
「呃，實際上應該被稱呼為『造園技能士』，一共有三個等級。」ol看江戶川沒有繼續追著問，也很樂意聊一些其他內容，「不過，我們這裡只能認定三級和二級的『造園技能士』，最高等級一級只能去東京的本部認證。」
「稱號的話，倒是有類似『石工傳統匠』和類似『人間國寶』這類的。不過那是傳統工匠路線，要頒布稱號也需要文部省認證，不是我們能夠參與的了。」
她侃侃而談，江戶川也帶著笑容，和她攀談起來。
江戶川學識淵博，本身審美能力就很在線，對傳統美學，尤其是中式古代的繪畫、民俗剪紙等尤為了解。
只是講了幾個民俗趣事，說了一些知名繪畫作品和剪紙的典故，就惹得眼前的美人喜笑顏開，對他的警惕心大降。
時間很快流逝，雖然中途的時候這位ol也注意到了三澄去廁所的時間問題，但在江戶川強大的美學知識，和『人格魅力』下，很快就忘掉了。
而是專注起來和江戶川進行愉快的聊天。
眾所周知，根據愛因斯坦相對論的『段子』，一個人在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時，總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對於眼前的女性來說，正是如此。
等到差不多了，江戶川就繼續開口。
「啊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個造園技能士考核，難嗎？」
「當然啊，一級造園技能士，只有20%的通過率。」
「那五光是什麼等級的。」
「她啊，她也就是……」
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看著江戶川的眼神帶上了嫌惡：「先生……你套我話？」
「我是偵探嘛，玩點小伎倆很正常，對吧？」江戶川聳了聳肩。
「什麼時候發現我在說謊的？」
「一開始。」
「嘖。」
她有些頭疼，但既然自己已經被戳穿了，她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反而擺了擺手：「對於五光十色的事情，我無可奉告。」
「為什麼？」江戶川很好奇，「我看報導說，她只是一個失意的造景師吧？而且看你的口氣，她的等級一定不高。」
「這樣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到底是做了什麼，會讓你們三緘其口？」
「我，很好奇！」
看著江戶川的眼睛，ol沒有說話，會議室陷入了沉默。
講道理，這個公會有錢有勢，怎麼可能會畏懼一個普通的山水造景師？
其中必然有某種貓膩。
江戶川此刻還不清楚裡面隱藏的事情，會不會對自己的破案帶來幫助。
但隱藏的真相就在眼前，這種不為人知的秘密，就像是一壺美酒一樣，散發著甘醇凜冽的酒香，刺激著他的味蕾。
眼前的職業女性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抿著紅唇，一言不發。
很快的，門被敲響了。
三澄走了進來：「前輩，我上完廁所了哦，可以撤退了。」
可以撤退了，那就是代表問出東西了吧。
江戶川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接著看著眼前的女性：「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能夠好好聊聊五光老師。」
「那麼就這樣，再見。」
……
和三澄走出大樓坐上了車，江戶川才問起她到底有什麼發現。
是的，剛才兩人雖然沒有言語溝通，但只是眼神上的交流，就已經確定好了彼此的職責。
三澄離開會議室，也不是為了去上廁所，而是去問問其他人有沒有關於五光的消息。
「前輩，我問過好幾個人，結果很有意思。」
「哦？」江戶川透過擋風玻璃看了看天空，細小的雨滴開始打在車窗的玻璃上。
啪嗒，啪嗒，細小的雨滴碰撞聲，在靜謐的空間裡響起。
像是背景音樂一樣，給三澄的敘述帶上了一絲絲的困惑。
「這裡的工作人員，對五光的事情大多十分避諱。但那些手藝人不一樣，說起五光的事情時，顯得又佩服又嫉妒。」
「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和我詳細說說看內容。」
「嗯。」三澄點了點頭，拿出自己的筆記本，然後交給了江戶川，「這是我的筆錄內容。」
江戶川低頭看了看，發現在短短的時間裡，這份筆記字跡清晰，記錄絲毫不混亂，而且內容很是紮實。
這不免讓他對三澄高看了幾分，雖然作為偵探還有些稚嫩，但基礎能力還不錯。
集中注意力，他瀏覽起內容。
很快的，他注意到了幾個關鍵的地方。
【問：你見過照片上，假山石上的雕塑嗎？】
【答：那是五光老師的弟子親手雕的，然後送給她作為生日禮物。五光老師很喜歡，曾和我們說過她弟子一定可以繼承她的衣缽。】
【問：五光老師很厲害嗎？我看你們對他的評價都不錯。】
【答：她的職業等級只有二級，實際上水平早就有一級了，不過聽說是被上面的『關照』了還是怎麼樣，反正遲遲不讓她晉升一級。】
【問：我看這裡的工作人員，對她的事情都有些避諱，這是為什麼？】
【答：那不就是心虛嗎？具體的事情，你自己去問我們的分會會長吧，五光老師沒辦法晉升都是他從中作梗。】
【問：你剛才提到五光老師的弟子，你知道她的弟子叫什麼，現在又怎麼聯繫嗎？】
【答：她的弟子啊，應該是叫佐藤青一吧，聯繫方式我就不知道了，現在在什麼地方也不清楚。自從五光老師的葬禮見過一次後，就沒見他在這裡露過面了。】
【問：你們覺得五光老師是自殺的嗎？】
【答：說是自殺，我倒是覺得是被逼死的吧。一直沒辦法晉升，所以才會想著用誰也無法質疑的作品來證明自己。最後選來選去，就選了極端的主題。】
【問：現在還能看到她死之前做的枯山水嗎？】
【答：聽說會長的庭院裡一直有復刻，自從五光死後，就一直看著那片山水修行。】
…………
……
…
合上筆記本，江戶川閉上眼，陷入沉思。
雨點聲越來越大，逐漸連成了一片。
天色還是陰沉了下來，出雲市的陽光此刻已經被烏雲給遮蓋了起來。
三澄收集到的信息已經足夠重要，剩下的，就是再次確認行動方向了。
不過在那之前，他決定先去是打電話問問花間和大江的情況。
「幹得好三澄。」江戶川睜開眼，誇獎了一下。
三澄橘花臉上一下子就泛起了紅暈，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前輩誇獎，立刻就擺擺手。
「這，這都是我應該的。」
「我誇你，不是敷衍，你接受就好。」江戶川把筆記本還給她，接著往後一躺，掏出了小藥片吞下。
「啊，謝謝，謝謝前輩。」三澄點點頭，臉上掛著笑，「那我們接下來是去哪裡調查？」
「不，先去手機店，我給你買個手機。」江戶川搖搖頭，「順道吃個飯。」
調查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莊園裡的人是誰，他已經有了大概的頭緒，但是還需要決定性的證據。
總之，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轎車在雨中前行，灰濛濛的雨簾，讓出雲市的午後帶上了一絲絲陰鬱。
哪裡都有煩心的事情。
江戶川揉捏著發脹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