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完全不同的『死山水』
（前文修改了一下，三島是有見過五光屍體的。）
出雲市警署早就接到了花間一二三的消息，因此對江戶川的來訪沒有任何的意外，反而有幾分歡迎。
負責和兩人接洽的，是警署的署長，有著三十年工齡的白鳥警部。
實際上，一個警察能做到警部，就能夠出任大部分的市級警署的署長了。
但因為其他原因，因此也有很多類似大江這樣，明明警銜足夠，卻依舊只能在『交番』中任職的警察。
江戶川現在對這些警部已經有些警惕了。
畢竟才被青山警部塞了一個『三澄』進來，很難想像眼前的這位會不會再給自己整些什麼么蛾子。
好在，對方只是詢問了一下他的來意，就很快安排了地方，讓人給他找資料去了。
等到看到照片的時候，也差不多已經快到了中午。
署長還很貼心的讓人給他們安排了午餐——速凍的豬扒飯。
江戶川也就一邊吃著，一邊翻閱著照片。
只不過，他才剛咬了一口，眉頭就稍微皺了起來。
「怎麼了嗎？前輩。」
才被教訓過要注意別人表情的三澄立刻就捕捉了，不免開口詢問。
江戶川只是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沒想到兩個地方的豬扒飯竟然是一個味道……」
這句話讓三澄有些困惑，完全不理解江戶川的意思。
江戶川也自然不會去說，請自己吃飯的那個警察，此刻還躺在病床上呢。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比較冷漠的人，在花間危險的時候，也沒有太心急的感覺。
只不過，這豬扒飯吃了兩口，卻讓他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好吃。」
三澄立刻抬頭：「啊，要我給你買其他的嗎？」
「不了，還是看看照片吧。」
江戶川搖搖頭，咽下食物，接著認真的看著警方拿過來的照片。
很顯然，這些照片的『偷拍』痕跡很重。多半是三島為了拿到第一手新聞，私自潛入拍攝的。
所以說，他所謂的給警察提供照片，多半也是為了面子修飾過的。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內容。
江戶川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枯山水，才會被他說是驚艷。
哪怕身為文字工作者，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很快的，他就窺見了一二。
原本他以為，內容說不定又會和自己在常世中看見的死山水一樣，詭異又令人恐懼。
但不對。
照片上，所有的造景物，除了一個，都是極為正常的。
山石只是普通的白石，地面的白沙也很正常。
青苔鋪在石頭上，竹子微微泛黃，就那樣愜的矗立在稍遠一些的圍牆邊。
地面的砂紋彎彎曲曲，幾乎把整個庭院的山石、竹林等東西都繞了個遍。
最後在一圈又一圈同心圓處停下——那是象徵著瀑布紋路的地方。
而在同心圓的正中間，就是五光十色的屍體。那是一個看上去有幾分瘦弱的女性，正緊閉雙眼，表情溫和。
她雙手合十，捧著一朵白色的花朵。
整個畫面看上去的確驚艷，甚至於沒有任何一點關於死亡的『恐怖』，反而充滿了寧靜的感覺。
這種體驗，和江戶川在常世里看見的完全不同。
如果常世之中的『死山水』，是在展示『死亡』，以死亡為素材，展示死亡恐怖之處的話。
而照片裡的『枯山水』，卻有著本質上不同的含義。
「前、前輩……我好像出問題了。」三澄是喃喃自語，「我怎麼覺得，看上去，好漂亮。」
「不是你出問題了。」江戶川搖了搖頭，「死亡，也有美麗之處。」
他用手撫摸一張張照片，然後伸手，開始一點點拼湊起來。
三島拍攝的時候，是先拍了一張全景，接著又一點點的拍攝細節。所以，江戶川準備把這些細節上放大了的照片，按照那張全景一一擺放整齊。
一邊擺放，他開始一邊試著解讀這個枯山水的不同之處。
「枯山水的組合，構建的不僅是『風景』，同樣也是一種精神容器。所以，理解枯山水，不僅是看景，更是看人。」
他拿起第一張砂紋的起始之處放在桌子上的右下角：「你有想過，為什麼這裡的砂紋，非得要繞過一處又一處的山石，布滿整個庭院嗎？」
三澄搖搖頭。
「這是引導。」江戶川說著自己的理解，「砂紋代表時間的波紋，而在以死亡為主題的枯山水中，這種時間就代表『生命』或者『壽命』，亦或是『生命的軌跡』。」
「這被山石阻攔的生命之流，最終匯聚在瀑布落下的同心圓中。」
他說著利落又幹練的擺放著其他的照片，白砂上的紋路就這樣如同河流一樣，彎彎曲曲，落在了五光十色安寧的屍體上。
「生命終有死亡。而這一圈圈的同心圓，所代表的落瀑擊潭，有讓你想到什麼嗎？」
「呃……」三澄又一次搖了搖頭，「我只覺得那可能是代表什麼上善若水，或者太極之類的……」
江戶川嘆了口氣，伸手給自己續上一顆布洛芬。
「不要忘記，五光十色特地把自己置於同心圓正中。很顯然有一種僧人修行時，會在瀑布下沖刷自己，洗去雜念的既視感。」
「啊這……確實沒有注意到。」三澄有些目瞪口呆，委實沒想到還能這樣解讀。
她仔細看了看照片，發現江戶川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五光十色身上穿的衣服，是僧人閉關修行時經常會穿的白色『作務服』，很顯然是符合江戶川的說法的。
三澄的思路被打開了，立刻脫口而出：「所以，你想說，她認為『死亡』本身也是修行？」
「嗯。」江戶川點了點頭，「而且你看她手裡拿著的那朵白色的花。」
「這我認得。」三澄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她是女孩子，平日裡就喜歡花花草草。
做了民俗偵探後，對植物民俗也極為的感興趣。這也是她為什麼會被派來和江戶川溝通的原因之一。
「看來，總算是到了你的擅長的知識結構了。」江戶川打趣。
三澄臉上一紅，但說起話來明顯沒有之前的『怯』感了，顯得更有自信。
「這種花叫做風信子，需要剪去舊枝才能再次開花，象徵『捨棄痛苦，迎接新生』。」
江戶川滿意的笑了起來。
果然如此，五光十色對於死亡，不是常世之中那傢伙的理解。
「有人曲解了她的死，並且以此來殺害其他人。」
「問題的關鍵是，那個人是誰。」
江戶川心裡已經有了推測，不過他並沒有說出口，而是開始仔細的打量起照片，試圖在上面尋找還未能發現的線索。
很快的，他的眼睛一亮，嘴角微微勾起。
「找到了。」
他手指摸上照片，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假山石上，而在那山石的頂端放著一個同樣是石頭雕刻而成的小擺件。
這個小擺件，正是五光十色死後面朝的方向，也正是她手中風信子彎腰，花尖指向的地方。
那代表著她的『新生』。
或許，公會的人會知道那個擺件代表著什麼。
但在那之前，江戶川準備先去一趟貓之屋，看看那位『來生』是不是還在那裡。
他總覺得，這個案子和她脫不了關係。
出雲市警署早就接到了花間一二三的消息，因此對江戶川的來訪沒有任何的意外，反而有幾分歡迎。
負責和兩人接洽的，是警署的署長，有著三十年工齡的白鳥警部。
實際上，一個警察能做到警部，就能夠出任大部分的市級警署的署長了。
但因為其他原因，因此也有很多類似大江這樣，明明警銜足夠，卻依舊只能在『交番』中任職的警察。
江戶川現在對這些警部已經有些警惕了。
畢竟才被青山警部塞了一個『三澄』進來，很難想像眼前的這位會不會再給自己整些什麼么蛾子。
好在，對方只是詢問了一下他的來意，就很快安排了地方，讓人給他找資料去了。
等到看到照片的時候，也差不多已經快到了中午。
署長還很貼心的讓人給他們安排了午餐——速凍的豬扒飯。
江戶川也就一邊吃著，一邊翻閱著照片。
只不過，他才剛咬了一口，眉頭就稍微皺了起來。
「怎麼了嗎？前輩。」
才被教訓過要注意別人表情的三澄立刻就捕捉了，不免開口詢問。
江戶川只是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沒想到兩個地方的豬扒飯竟然是一個味道……」
這句話讓三澄有些困惑，完全不理解江戶川的意思。
江戶川也自然不會去說，請自己吃飯的那個警察，此刻還躺在病床上呢。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比較冷漠的人，在花間危險的時候，也沒有太心急的感覺。
只不過，這豬扒飯吃了兩口，卻讓他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好吃。」
三澄立刻抬頭：「啊，要我給你買其他的嗎？」
「不了，還是看看照片吧。」
江戶川搖搖頭，咽下食物，接著認真的看著警方拿過來的照片。
很顯然，這些照片的『偷拍』痕跡很重。多半是三島為了拿到第一手新聞，私自潛入拍攝的。
所以說，他所謂的給警察提供照片，多半也是為了面子修飾過的。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內容。
江戶川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枯山水，才會被他說是驚艷。
哪怕身為文字工作者，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很快的，他就窺見了一二。
原本他以為，內容說不定又會和自己在常世中看見的死山水一樣，詭異又令人恐懼。
但不對。
照片上，所有的造景物，除了一個，都是極為正常的。
山石只是普通的白石，地面的白沙也很正常。
青苔鋪在石頭上，竹子微微泛黃，就那樣愜的矗立在稍遠一些的圍牆邊。
地面的砂紋彎彎曲曲，幾乎把整個庭院的山石、竹林等東西都繞了個遍。
最後在一圈又一圈同心圓處停下——那是象徵著瀑布紋路的地方。
而在同心圓的正中間，就是五光十色的屍體。那是一個看上去有幾分瘦弱的女性，正緊閉雙眼，表情溫和。
她雙手合十，捧著一朵白色的花朵。
整個畫面看上去的確驚艷，甚至於沒有任何一點關於死亡的『恐怖』，反而充滿了寧靜的感覺。
這種體驗，和江戶川在常世里看見的完全不同。
如果常世之中的『死山水』，是在展示『死亡』，以死亡為素材，展示死亡恐怖之處的話。
而照片裡的『枯山水』，卻有著本質上不同的含義。
「前、前輩……我好像出問題了。」三澄是喃喃自語，「我怎麼覺得，看上去，好漂亮。」
「不是你出問題了。」江戶川搖了搖頭，「死亡，也有美麗之處。」
他用手撫摸一張張照片，然後伸手，開始一點點拼湊起來。
三島拍攝的時候，是先拍了一張全景，接著又一點點的拍攝細節。所以，江戶川準備把這些細節上放大了的照片，按照那張全景一一擺放整齊。
一邊擺放，他開始一邊試著解讀這個枯山水的不同之處。
「枯山水的組合，構建的不僅是『風景』，同樣也是一種精神容器。所以，理解枯山水，不僅是看景，更是看人。」
他拿起第一張砂紋的起始之處放在桌子上的右下角：「你有想過，為什麼這裡的砂紋，非得要繞過一處又一處的山石，布滿整個庭院嗎？」
三澄搖搖頭。
「這是引導。」江戶川說著自己的理解，「砂紋代表時間的波紋，而在以死亡為主題的枯山水中，這種時間就代表『生命』或者『壽命』，亦或是『生命的軌跡』。」
「這被山石阻攔的生命之流，最終匯聚在瀑布落下的同心圓中。」
他說著利落又幹練的擺放著其他的照片，白砂上的紋路就這樣如同河流一樣，彎彎曲曲，落在了五光十色安寧的屍體上。
「生命終有死亡。而這一圈圈的同心圓，所代表的落瀑擊潭，有讓你想到什麼嗎？」
「呃……」三澄又一次搖了搖頭，「我只覺得那可能是代表什麼上善若水，或者太極之類的……」
江戶川嘆了口氣，伸手給自己續上一顆布洛芬。
「不要忘記，五光十色特地把自己置於同心圓正中。很顯然有一種僧人修行時，會在瀑布下沖刷自己，洗去雜念的既視感。」
「啊這……確實沒有注意到。」三澄有些目瞪口呆，委實沒想到還能這樣解讀。
她仔細看了看照片，發現江戶川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五光十色身上穿的衣服，是僧人閉關修行時經常會穿的白色『作務服』，很顯然是符合江戶川的說法的。
三澄的思路被打開了，立刻脫口而出：「所以，你想說，她認為『死亡』本身也是修行？」
「嗯。」江戶川點了點頭，「而且你看她手裡拿著的那朵白色的花。」
「這我認得。」三澄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她是女孩子，平日裡就喜歡花花草草。
做了民俗偵探後，對植物民俗也極為的感興趣。這也是她為什麼會被派來和江戶川溝通的原因之一。
「看來，總算是到了你的擅長的知識結構了。」江戶川打趣。
三澄臉上一紅，但說起話來明顯沒有之前的『怯』感了，顯得更有自信。
「這種花叫做風信子，需要剪去舊枝才能再次開花，象徵『捨棄痛苦，迎接新生』。」
江戶川滿意的笑了起來。
果然如此，五光十色對於死亡，不是常世之中那傢伙的理解。
「有人曲解了她的死，並且以此來殺害其他人。」
「問題的關鍵是，那個人是誰。」
江戶川心裡已經有了推測，不過他並沒有說出口，而是開始仔細的打量起照片，試圖在上面尋找還未能發現的線索。
很快的，他的眼睛一亮，嘴角微微勾起。
「找到了。」
他手指摸上照片，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假山石上，而在那山石的頂端放著一個同樣是石頭雕刻而成的小擺件。
這個小擺件，正是五光十色死後面朝的方向，也正是她手中風信子彎腰，花尖指向的地方。
那代表著她的『新生』。
或許，公會的人會知道那個擺件代表著什麼。
但在那之前，江戶川準備先去一趟貓之屋，看看那位『來生』是不是還在那裡。
他總覺得，這個案子和她脫不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