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眼動科學
「應該是吧……」
聽著三島有些不確定的回答，江戶川嘆了口氣：「能確信一點嗎？」
「啊，抱歉抱歉。」三島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主要是你突然這麼問，讓我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判斷？」
「對，當時報導的時候。我算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還悄悄拍了不少照片。」
「可以給我看看嗎？」
「這個可能得找找了，不一定能找到。」他有些為難，不過很快回答說，「不過，我拍的照片有提供給警方過，如果你去出雲市的市警署的話，或許能找到。」
「啊，但是！」他很快補充了一句，「看之前做好心理準備，就怎麼說呢……五光老師的臨終作，確實…非常驚艷。」
「驚艷？」江戶川有些意外。
就他從莊園裡看到的死山水來說，這種程度的刺激對普通人來說，絕對不能用驚艷兩字來稱呼。
五光十色的臨終作，難道和死山水有巨大的區別？
或許，這也是個突破口。
「我沒有辦法形容那種感受，就明明是以死亡為題材的枯山水，但是卻讓人感覺到寧靜……」哪怕是身為文字工作者，三島還是沒有辦法用文字來詳細描述。
這枯山水，讓他詞窮。
「具體的，等你看到了照片，就能了解一二了。」
「ok，之後我會去看看的。」江戶川點點頭。
他都忘了，就算是自殺，說不定警方也會有卷宗。
還是休息不夠，對自己的判斷造成了影響。
搖搖頭，他繼續詢問：「你剛才說影響了判斷，是怎麼回事。難道說你沒有看見五光的屍體，還是？」
「啊，雖然是沒有看到，但是五光的葬禮是在出雲舉辦的。」三島這麼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
「對，沒錯，我還記得她的墓地，就在出雲紀念陵園。」
信息越來越多，線索也越來越豐富。
江戶川此刻的情緒已經被調動了起來。
既然舉辦了葬禮，也就是說五光十色並非孑然一身，或許可以問問她的人際關係？
「負責她葬禮的人是誰？她的愛人？孩子？還是？」
「五光老師死的時候才30歲，沒有結婚，自然也沒有孩子。」三島說著，「不過，她好像有個弟子？負責葬禮的就是他。」
「知道名字嗎？」
「不知道，也沒有聯繫方式。」三島搖了搖頭，「不過，你要真的對這個感興趣的話，或許可以去聯繫一下『全國景觀・造園協同組合』。」
「這是一個行業公會，全稱「全國建設業協同組合連合會景観・造園事業部會」。凡接公共工程或寺院改修，必須在這裡登記為『造園一級技能士』或『石工傳統匠』。」
「五光老師之前也在這裡登記註冊過，如果她有弟子的話，肯定也會在這裡有所登記。」
公會，這個意料之內的答案，卻讓江戶川一時間沒有想到。
在日本，幾乎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公會。臨海的地區，有漁民公會。手工業地區，有手工工業者公會。
這些公會為當地的人提供了保障，可以說是抱團取暖的典型。
而且彼此間因為交流密集的緣故，肯定能夠得到更為詳細的信息和線索。
或許，他很快就能知道五光十色到底是一個什麼樣人，又有著怎樣的執念了。
「謝謝提供的情報，三島先生。」
暫時沒有什麼想問的了，江戶川就帶著三澄準備離開。
離開報社，走在路上的時候，緊緊跟在江戶川身後的三澄看著手中的筆記本，有些忐忑的看了看前面的背影。
「那個，前輩……」三澄怯生生的舉了舉手，「我能問個問題嗎？」
雖然她這次過來是給江戶川做助理和聯絡人的，按照青山警部的說法，就是少說話多辦事。但她畢竟也是一名民俗偵探，她也想參與到案件的討論之中。
在開車來報社的路上，她就已經了解過了這次的案子，所以心裡有不少想法。
「你說。」江戶川不討厭勤奮好學的孩子，因此哪怕是頭痛，他也扯了扯嘴，露出笑容來。
「如果真的像是剛才那位記者說的那樣，五光十色是死在這裡的話，那她怎麼可能成為交野的常世之主？所以，剛才那個人，會不會在說謊啊？」
她如此說著。
「五光十色的莊院裡的確已經形成了常世，而且根據附近巡警的證詞來看，那個莊院兩年前都還有人出入……而剛才他卻說，五光十色在三年前就死了。」
「我不認為他在說謊。」江戶川很高興三澄真的在認真的思考，於是不免認真的和她分析起來。
「剛才我在問三島問題的時候，有專門注意過他的表情。」
「表情？」三澄愣了愣，她剛才悶頭記了一大堆東西，還真沒有抬頭觀察過對方表情。
「嗯哼。」江戶川點點頭，「對一般的『靈』，我們可以使用靈感通靈，來察覺對方有沒有說謊。而對正常的人類，我們同樣可以觀察對方的微表情來一定程度上判斷真偽。」
「剛才，我在問他問題的時候，他的眼睛先是往左上看了看——」
「啊，我知道這個。你是說NLP眼動模型吧，往左上看是回憶，右上是說謊這個。但這不是已經被證偽了嗎？」三澄舉手。
江戶川捏了捏太陽穴，有些無奈：「不要打斷我，三澄小姐。」
「啊、啊好的。」
「雖然NLP被證偽了，但現代科學仍舊對眼部線索有了新的判斷。」江戶川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她的眼睛說道。
「那就是眨眼頻率，瞳孔直徑，以及凝視模式。」
「一般人在說謊時，因為緊張抑制，眨眼頻率會先減少，然後激增。」
「而剛才三島先生和我說話的時候，全程都很放鬆。眨眼的頻率一直很穩定，除非他是演戲的天才，或者有強大的心理素質，否者應該是沒說謊的。」
三澄還是有些不相信，她思考了一下：「但他是個記者，所以心理素質好是應該的吧。」
「可他剛開始見我的時候，還為了緩解緊張而玩了玩筆。」
江戶川立刻指出了三澄沒有注意到細節。
而這，也讓三澄一時間也有些愣住了。
她完全沒有想過，在記錄的時候，還需要去結合對方的表情，來判斷自己記錄的東西是真是假。
一開始她對江戶川的偏見，此刻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真心實意的佩服。
這個人雖然討厭，但是跟著他的話，說不定……還真的能學到東西！
「但如果這樣的話，那就是解釋不通了啊！」
三澄吸了口氣，繼續問出自己的困惑：「三年前的死的人，怎麼會出現在兩年前的莊院……」
回答問題其實並不困難，江戶川也有些無奈，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遇到問題，在提問前多思考，多想想。」
「第一，巡警說的兩年前的人，真的是五光十色嗎？第二，如果是，那真的是『人』嗎？」
江戶川給出的答案，讓三澄的眼睛逐漸瞪大了。
「那如果不是的話，也就是說有人鳩占鵲巢，霸占了五光莊院。那我們現在調查五光十色的過去，豈不是就走偏了路……」
「並不。」
兩人一邊聊著天，一邊走到車前，江戶川打開車門坐了上去，回答著。
「我在裡面看見了以死亡為主題的枯山水，所以，不管莊院背後的是人是鬼，它都必定和五光十色有某種關聯。」
三澄被江戶川敏銳的洞察力徹底驚住，她愣了愣站在駕駛位前，看著窗戶里副駕駛上的江戶川。
好厲害，前輩真的好厲害！
「前輩……」
「嗯？」
「我什麼時候也可以像你這麼厲害啊？」
江戶川挑了挑眉，看著小姑娘憧憬的目光，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但總之，先從多讀書開始吧。」
「哦……」她有些失落的低垂眼眉。
江戶川搖搖頭，再次嘆氣：「今晚回去，我允許你讀我的藏書。」
「啊？好！好的！」三澄一聽，頓時有些激動起來。
江戶川用手扇了扇風，有些不耐煩的催促：「快點上來開空調，熱死了！」
「哦，哦，那我們現在是去哪裡？」
「先去市警局，我對那些照片很感興趣。」
聽著三島有些不確定的回答，江戶川嘆了口氣：「能確信一點嗎？」
「啊，抱歉抱歉。」三島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主要是你突然這麼問，讓我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判斷？」
「對，當時報導的時候。我算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還悄悄拍了不少照片。」
「可以給我看看嗎？」
「這個可能得找找了，不一定能找到。」他有些為難，不過很快回答說，「不過，我拍的照片有提供給警方過，如果你去出雲市的市警署的話，或許能找到。」
「啊，但是！」他很快補充了一句，「看之前做好心理準備，就怎麼說呢……五光老師的臨終作，確實…非常驚艷。」
「驚艷？」江戶川有些意外。
就他從莊園裡看到的死山水來說，這種程度的刺激對普通人來說，絕對不能用驚艷兩字來稱呼。
五光十色的臨終作，難道和死山水有巨大的區別？
或許，這也是個突破口。
「我沒有辦法形容那種感受，就明明是以死亡為題材的枯山水，但是卻讓人感覺到寧靜……」哪怕是身為文字工作者，三島還是沒有辦法用文字來詳細描述。
這枯山水，讓他詞窮。
「具體的，等你看到了照片，就能了解一二了。」
「ok，之後我會去看看的。」江戶川點點頭。
他都忘了，就算是自殺，說不定警方也會有卷宗。
還是休息不夠，對自己的判斷造成了影響。
搖搖頭，他繼續詢問：「你剛才說影響了判斷，是怎麼回事。難道說你沒有看見五光的屍體，還是？」
「啊，雖然是沒有看到，但是五光的葬禮是在出雲舉辦的。」三島這麼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
「對，沒錯，我還記得她的墓地，就在出雲紀念陵園。」
信息越來越多，線索也越來越豐富。
江戶川此刻的情緒已經被調動了起來。
既然舉辦了葬禮，也就是說五光十色並非孑然一身，或許可以問問她的人際關係？
「負責她葬禮的人是誰？她的愛人？孩子？還是？」
「五光老師死的時候才30歲，沒有結婚，自然也沒有孩子。」三島說著，「不過，她好像有個弟子？負責葬禮的就是他。」
「知道名字嗎？」
「不知道，也沒有聯繫方式。」三島搖了搖頭，「不過，你要真的對這個感興趣的話，或許可以去聯繫一下『全國景觀・造園協同組合』。」
「這是一個行業公會，全稱「全國建設業協同組合連合會景観・造園事業部會」。凡接公共工程或寺院改修，必須在這裡登記為『造園一級技能士』或『石工傳統匠』。」
「五光老師之前也在這裡登記註冊過，如果她有弟子的話，肯定也會在這裡有所登記。」
公會，這個意料之內的答案，卻讓江戶川一時間沒有想到。
在日本，幾乎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公會。臨海的地區，有漁民公會。手工業地區，有手工工業者公會。
這些公會為當地的人提供了保障，可以說是抱團取暖的典型。
而且彼此間因為交流密集的緣故，肯定能夠得到更為詳細的信息和線索。
或許，他很快就能知道五光十色到底是一個什麼樣人，又有著怎樣的執念了。
「謝謝提供的情報，三島先生。」
暫時沒有什麼想問的了，江戶川就帶著三澄準備離開。
離開報社，走在路上的時候，緊緊跟在江戶川身後的三澄看著手中的筆記本，有些忐忑的看了看前面的背影。
「那個，前輩……」三澄怯生生的舉了舉手，「我能問個問題嗎？」
雖然她這次過來是給江戶川做助理和聯絡人的，按照青山警部的說法，就是少說話多辦事。但她畢竟也是一名民俗偵探，她也想參與到案件的討論之中。
在開車來報社的路上，她就已經了解過了這次的案子，所以心裡有不少想法。
「你說。」江戶川不討厭勤奮好學的孩子，因此哪怕是頭痛，他也扯了扯嘴，露出笑容來。
「如果真的像是剛才那位記者說的那樣，五光十色是死在這裡的話，那她怎麼可能成為交野的常世之主？所以，剛才那個人，會不會在說謊啊？」
她如此說著。
「五光十色的莊院裡的確已經形成了常世，而且根據附近巡警的證詞來看，那個莊院兩年前都還有人出入……而剛才他卻說，五光十色在三年前就死了。」
「我不認為他在說謊。」江戶川很高興三澄真的在認真的思考，於是不免認真的和她分析起來。
「剛才我在問三島問題的時候，有專門注意過他的表情。」
「表情？」三澄愣了愣，她剛才悶頭記了一大堆東西，還真沒有抬頭觀察過對方表情。
「嗯哼。」江戶川點點頭，「對一般的『靈』，我們可以使用靈感通靈，來察覺對方有沒有說謊。而對正常的人類，我們同樣可以觀察對方的微表情來一定程度上判斷真偽。」
「剛才，我在問他問題的時候，他的眼睛先是往左上看了看——」
「啊，我知道這個。你是說NLP眼動模型吧，往左上看是回憶，右上是說謊這個。但這不是已經被證偽了嗎？」三澄舉手。
江戶川捏了捏太陽穴，有些無奈：「不要打斷我，三澄小姐。」
「啊、啊好的。」
「雖然NLP被證偽了，但現代科學仍舊對眼部線索有了新的判斷。」江戶川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她的眼睛說道。
「那就是眨眼頻率，瞳孔直徑，以及凝視模式。」
「一般人在說謊時，因為緊張抑制，眨眼頻率會先減少，然後激增。」
「而剛才三島先生和我說話的時候，全程都很放鬆。眨眼的頻率一直很穩定，除非他是演戲的天才，或者有強大的心理素質，否者應該是沒說謊的。」
三澄還是有些不相信，她思考了一下：「但他是個記者，所以心理素質好是應該的吧。」
「可他剛開始見我的時候，還為了緩解緊張而玩了玩筆。」
江戶川立刻指出了三澄沒有注意到細節。
而這，也讓三澄一時間也有些愣住了。
她完全沒有想過，在記錄的時候，還需要去結合對方的表情，來判斷自己記錄的東西是真是假。
一開始她對江戶川的偏見，此刻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真心實意的佩服。
這個人雖然討厭，但是跟著他的話，說不定……還真的能學到東西！
「但如果這樣的話，那就是解釋不通了啊！」
三澄吸了口氣，繼續問出自己的困惑：「三年前的死的人，怎麼會出現在兩年前的莊院……」
回答問題其實並不困難，江戶川也有些無奈，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遇到問題，在提問前多思考，多想想。」
「第一，巡警說的兩年前的人，真的是五光十色嗎？第二，如果是，那真的是『人』嗎？」
江戶川給出的答案，讓三澄的眼睛逐漸瞪大了。
「那如果不是的話，也就是說有人鳩占鵲巢，霸占了五光莊院。那我們現在調查五光十色的過去，豈不是就走偏了路……」
「並不。」
兩人一邊聊著天，一邊走到車前，江戶川打開車門坐了上去，回答著。
「我在裡面看見了以死亡為主題的枯山水，所以，不管莊院背後的是人是鬼，它都必定和五光十色有某種關聯。」
三澄被江戶川敏銳的洞察力徹底驚住，她愣了愣站在駕駛位前，看著窗戶里副駕駛上的江戶川。
好厲害，前輩真的好厲害！
「前輩……」
「嗯？」
「我什麼時候也可以像你這麼厲害啊？」
江戶川挑了挑眉，看著小姑娘憧憬的目光，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但總之，先從多讀書開始吧。」
「哦……」她有些失落的低垂眼眉。
江戶川搖搖頭，再次嘆氣：「今晚回去，我允許你讀我的藏書。」
「啊？好！好的！」三澄一聽，頓時有些激動起來。
江戶川用手扇了扇風，有些不耐煩的催促：「快點上來開空調，熱死了！」
「哦，哦，那我們現在是去哪裡？」
「先去市警局，我對那些照片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