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花間死了？
花間死了？
這個困惑只持續了一秒鐘，江戶川就看見花間林檎的嘴巴輕微顫抖了一下。
艱難的，如同蚊子一樣的細微話語聲緊隨其後。
「快…走…」
還活著，這就好。
江戶川默默在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卻維持著此前的表情。
眼下，說話的人沒有現身。而對方極大概率，就是那位枯山水造景師。
花間和大江的情況不明，但不管怎樣，他們在這裡每多待一秒，恐怕都更接近死亡。
中庭之中落下的雨水和外面並不一樣，而是混合著屍臭味的松香，恐怕其中還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成分。
如果被這些松香裹住……
他的視線看向了一整片枯山水，自然也看到了扭曲的人臉山石，不斷搖擺的枯骨竹叢。
……或許下場，就會變成那樣，成為人到非人的化物。
所以，這裡的常世之主，是能夠將人變為非人之物，並且進行造景的枯山水造景師嗎？
無論如何，先試著聊聊看吧。
江戶川沒有因為花間和大江的現狀而焦急。
他反而走到走廊上，盤腿坐了下來。
像是真在看眼前的枯山水那樣。
「既然是山水展，你應該不介意我對你的作品品頭論足吧？」
聲音淡然，毫無恐懼之意。
這個動作讓整個院落沉寂了一瞬，那尖銳的聲音頓了頓，才接著從花間的嘴裡傳了出來。
「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懂不懂欣賞了。」
聽見了回復，江戶川在心裡更加的篤定。
只要能夠交流，那就一定有某種弱點。
這是好事。
他最不擅長的就是處理都市怪談，因為怪談們往往無法交流。遭遇怪談之後，因怪談而給出的所有的選擇，只有壞和更壞。
不存在好結局。
而只要能夠正常的溝通，那麼事情就有轉機。
如此想著，他繼續開口。
「最早的枯山水，是京都西芳寺的洪隱石庭。這裡的僧人，不用一滴水，僅用白沙來模擬波浪，以苔蘚象徵時間的靜寂。試圖以觀枯山水的方式，來進行修行。從而達到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修行方式。」
沉浸的聲音，用不急不緩的語調講述著枯山水的來源。
很顯然，這讓那個尖銳的聲音很是滿意。
「總算是來了一個有審美的。這兩個警察啊，吵吵鬧鬧完全不懂枯山水之靜的真意。」
「不通佛理，不知欣賞，毫無審美之心。我也就只好讓他們作為造景物，親自感受這獨特之美了。」
這聲音平靜的說著，像是再說意見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樣。
緊接著，對方繼續問道。
「你覺得，這枯山水，美嗎？」
美嗎？
這枯山水怪狀詭異，用人類死亡的元素造景。
不管是山石人面的無聲哀嚎，還是扭曲松樹的挺拔乖張，亦或是那人骨竹叢的肆意舞動。
無不凸顯了一種靜謐，死亡靜謐的美感。
甚至於，山水之中，那正在化為非人的兩人，也都融入其中。讓人感受到了極端詭異的恐怖之美。
他張開了嘴。
然而——
「不要回答！」
花間的聲音，急促，短暫卻猛烈的從無法控制的喉嚨里憋出。
「那是…怪…談！」
聲音夏然而止。
而江戶川卻一下子頓住了。
怪談？
不要回答？
他忽然想起自己聽聞過的一個都市怪談。
傳說逢魔之刻的十字路口，有時會看見一個穿著白衣身材高挑，帶著口罩的女性。
她會詢問路過的人，她好看不好看。
如果路人說好看，那麼就會取下口罩，露出兩側被剪到耳根的嘴角。
繼續問，這樣還好看嗎？
而繼續回答美，就會被她用剪刀也剪成和她一樣的模樣。
而如果回答不，則會被她用剪刀憤怒的撕成碎片。
這就是裂口女的傳聞。
剛才對方的詢問，很顯然與裂口女的詢問有異曲同工之處。
難道花間他們就是因為回答了問題，所以才會被做成造景物？
江戶川無法確認，但他知道。如果對方真的是怪談，那麼不管回答美或者不美，都只會迎來悲慘的結局。
不能回答。
一時間，他閉上了嘴，眉頭皺起。
可庭院中的雨聲逐漸變大，在松香的黏附下，花間和大江的身體開始逐漸異化，浮現出植物特有的木質紋路來。
這樣下去，恐怕不行！
沉默雖然能保全自己，但沒有辦法救人。
江戶川嘆了口氣：「唉，果然。不管是打遊戲也好，還是現實也好，逃避對線都是沒有辦法贏的。」
沉默是不行的，他必須要給出回應。
但回應，也有技巧。
「什麼是美？」他沒有回答，反而開口詢問。
對方既然標榜藝術家，那就肯定有自己的表達欲。
「美？一切偶然的瞬間，一切運動中靜止的時刻，都是美。」那個聲音顯得極為自得。
「所以，運動的生命，在死亡的一瞬間定格，就是宇宙中最美的東西。」
「人類如此的多變，每個人面對死亡的瞬間都不盡相同。因此，他們的姿態，是美的。表情，是美的。就連氣味，也是美的。」
「怎麼，你難道見識不到死之美妙嗎？」
江戶川明白，自己面對的，恐怕真的是一個瘋狂的怪物。
比自己這些民俗偵探還要怪異，是徹底邁向了另一邊的『非人』。
對方，又一次對自己提出了關於『美』的詢問。
要不要回答？
他沉默了一瞬間，接著，嘴角微微勾起。
「觀看枯山水，講究先遠觀，再讀砂紋，接著觸時間，最後借心觀物的過程。不完整體驗一次，我又怎麼回答你，這個庭院美不美呢？」
「現在，我已經遠觀過了。輪到讀砂紋的環節。」
他站起身，看向庭院之中：「你如果一直不停下雨，我怎麼好好的觀看地面白沙做成的砂紋？」
話音落下，那聲音卻沒有響起，仿佛正在思考一樣。
或許對於它而言，也是第一次遇到江戶川這樣，一本正經，真想要觀看枯山水的外來者吧？
江戶川並不著急，他在等待著。
畢竟，對方自詡是造景師，那就一定對自己的作品有著某種堅持。
果不其然，天空中不斷落下的松香雨水慢慢的停了下來。
花間和大江僵硬無法動作的身體，也停止了異化。
而後，天氣逐漸變得晴朗。
那個聲音響起。
「現在，你可以好好觀賞了。」
江戶川微微捏了捏拳，然後深深吸了口氣。
第二輪交鋒，正式開始了。
這個困惑只持續了一秒鐘，江戶川就看見花間林檎的嘴巴輕微顫抖了一下。
艱難的，如同蚊子一樣的細微話語聲緊隨其後。
「快…走…」
還活著，這就好。
江戶川默默在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卻維持著此前的表情。
眼下，說話的人沒有現身。而對方極大概率，就是那位枯山水造景師。
花間和大江的情況不明，但不管怎樣，他們在這裡每多待一秒，恐怕都更接近死亡。
中庭之中落下的雨水和外面並不一樣，而是混合著屍臭味的松香，恐怕其中還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成分。
如果被這些松香裹住……
他的視線看向了一整片枯山水，自然也看到了扭曲的人臉山石，不斷搖擺的枯骨竹叢。
……或許下場，就會變成那樣，成為人到非人的化物。
所以，這裡的常世之主，是能夠將人變為非人之物，並且進行造景的枯山水造景師嗎？
無論如何，先試著聊聊看吧。
江戶川沒有因為花間和大江的現狀而焦急。
他反而走到走廊上，盤腿坐了下來。
像是真在看眼前的枯山水那樣。
「既然是山水展，你應該不介意我對你的作品品頭論足吧？」
聲音淡然，毫無恐懼之意。
這個動作讓整個院落沉寂了一瞬，那尖銳的聲音頓了頓，才接著從花間的嘴裡傳了出來。
「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懂不懂欣賞了。」
聽見了回復，江戶川在心裡更加的篤定。
只要能夠交流，那就一定有某種弱點。
這是好事。
他最不擅長的就是處理都市怪談，因為怪談們往往無法交流。遭遇怪談之後，因怪談而給出的所有的選擇，只有壞和更壞。
不存在好結局。
而只要能夠正常的溝通，那麼事情就有轉機。
如此想著，他繼續開口。
「最早的枯山水，是京都西芳寺的洪隱石庭。這裡的僧人，不用一滴水，僅用白沙來模擬波浪，以苔蘚象徵時間的靜寂。試圖以觀枯山水的方式，來進行修行。從而達到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修行方式。」
沉浸的聲音，用不急不緩的語調講述著枯山水的來源。
很顯然，這讓那個尖銳的聲音很是滿意。
「總算是來了一個有審美的。這兩個警察啊，吵吵鬧鬧完全不懂枯山水之靜的真意。」
「不通佛理，不知欣賞，毫無審美之心。我也就只好讓他們作為造景物，親自感受這獨特之美了。」
這聲音平靜的說著，像是再說意見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樣。
緊接著，對方繼續問道。
「你覺得，這枯山水，美嗎？」
美嗎？
這枯山水怪狀詭異，用人類死亡的元素造景。
不管是山石人面的無聲哀嚎，還是扭曲松樹的挺拔乖張，亦或是那人骨竹叢的肆意舞動。
無不凸顯了一種靜謐，死亡靜謐的美感。
甚至於，山水之中，那正在化為非人的兩人，也都融入其中。讓人感受到了極端詭異的恐怖之美。
他張開了嘴。
然而——
「不要回答！」
花間的聲音，急促，短暫卻猛烈的從無法控制的喉嚨里憋出。
「那是…怪…談！」
聲音夏然而止。
而江戶川卻一下子頓住了。
怪談？
不要回答？
他忽然想起自己聽聞過的一個都市怪談。
傳說逢魔之刻的十字路口，有時會看見一個穿著白衣身材高挑，帶著口罩的女性。
她會詢問路過的人，她好看不好看。
如果路人說好看，那麼就會取下口罩，露出兩側被剪到耳根的嘴角。
繼續問，這樣還好看嗎？
而繼續回答美，就會被她用剪刀也剪成和她一樣的模樣。
而如果回答不，則會被她用剪刀憤怒的撕成碎片。
這就是裂口女的傳聞。
剛才對方的詢問，很顯然與裂口女的詢問有異曲同工之處。
難道花間他們就是因為回答了問題，所以才會被做成造景物？
江戶川無法確認，但他知道。如果對方真的是怪談，那麼不管回答美或者不美，都只會迎來悲慘的結局。
不能回答。
一時間，他閉上了嘴，眉頭皺起。
可庭院中的雨聲逐漸變大，在松香的黏附下，花間和大江的身體開始逐漸異化，浮現出植物特有的木質紋路來。
這樣下去，恐怕不行！
沉默雖然能保全自己，但沒有辦法救人。
江戶川嘆了口氣：「唉，果然。不管是打遊戲也好，還是現實也好，逃避對線都是沒有辦法贏的。」
沉默是不行的，他必須要給出回應。
但回應，也有技巧。
「什麼是美？」他沒有回答，反而開口詢問。
對方既然標榜藝術家，那就肯定有自己的表達欲。
「美？一切偶然的瞬間，一切運動中靜止的時刻，都是美。」那個聲音顯得極為自得。
「所以，運動的生命，在死亡的一瞬間定格，就是宇宙中最美的東西。」
「人類如此的多變，每個人面對死亡的瞬間都不盡相同。因此，他們的姿態，是美的。表情，是美的。就連氣味，也是美的。」
「怎麼，你難道見識不到死之美妙嗎？」
江戶川明白，自己面對的，恐怕真的是一個瘋狂的怪物。
比自己這些民俗偵探還要怪異，是徹底邁向了另一邊的『非人』。
對方，又一次對自己提出了關於『美』的詢問。
要不要回答？
他沉默了一瞬間，接著，嘴角微微勾起。
「觀看枯山水，講究先遠觀，再讀砂紋，接著觸時間，最後借心觀物的過程。不完整體驗一次，我又怎麼回答你，這個庭院美不美呢？」
「現在，我已經遠觀過了。輪到讀砂紋的環節。」
他站起身，看向庭院之中：「你如果一直不停下雨，我怎麼好好的觀看地面白沙做成的砂紋？」
話音落下，那聲音卻沒有響起，仿佛正在思考一樣。
或許對於它而言，也是第一次遇到江戶川這樣，一本正經，真想要觀看枯山水的外來者吧？
江戶川並不著急，他在等待著。
畢竟，對方自詡是造景師，那就一定對自己的作品有著某種堅持。
果不其然，天空中不斷落下的松香雨水慢慢的停了下來。
花間和大江僵硬無法動作的身體，也停止了異化。
而後，天氣逐漸變得晴朗。
那個聲音響起。
「現在，你可以好好觀賞了。」
江戶川微微捏了捏拳，然後深深吸了口氣。
第二輪交鋒，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