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鐵面人
鐵面人僅僅是站在那裡，那股源自絕對權力和無盡殺伐的恐怖氣場便充斥著這間狹小的禁閉室。
陸衍甚至能感覺到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比平時更多的力氣。
這就是審判官。
行走於帝國法律之上的陰影，手持生殺予奪大權的帝皇之怒。
陸衍緩緩地從地上站起身。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恐懼或慌亂，只是平靜地迎向那張覆蓋了所有表情的冰冷鐵面。
他很清楚在這樣的存在面前，任何情緒的波動都會被視為弱點。
鐵面人對陸衍的鎮定感到了一絲興趣。
他的目光在陸衍身上停留了片刻，像一位工匠在審視一塊未經雕琢但質地奇特的璞玉。
「政委哈德良在給我的報告裡對你大加讚賞。」審判官緩緩地走進禁閉室，他身後的風暴兵則和雕像一樣守在門口，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說，你擁有Beta級的潛力，鋼鐵般的意志，以及……超越了任何理論的戰鬥直覺。」鐵面人的聲音裡帶著絲若有若無的嘲諷，「他說，你是在格里姆洛克四號星上，那場『災難』中，唯一的英雄。」
他刻意加重了「災難」和「英雄」這兩個詞的讀音。
陸衍的心中瞬間瞭然。
這位審判官明顯對哈德良那份漏洞百出的「官方報告」，一個字都不信。
他很可能已經通過自己的渠道，了解到了那場「畢業考核」背後更多隱藏在黑暗中的真相。
「我不是英雄。」陸衍平靜地回答，「我只是一個努力活下來的士兵。」
「活下來？」鐵面人似乎笑了一下，但那聲音從面具下傳出，只剩下更深的冰冷，「在那場被精心設計好的清洗中作為唯一活下來的目標，你覺得，這僅僅是『努力』就能做到的嗎？」
他的話直接剖開了那層虛偽的表皮，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什麼都知道。
陸衍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清洗』。我接到的命令，是肅清礦區的異形威脅。我和我的隊友拼盡全力完成了任務。」
「一百七十七名帝國勇士長眠在了那顆星球上。我不認為，他們的犧牲可以被稱之為一場『災難』里的陪葬品。」
他偷換了概念，將「清洗」的目標巧妙地與所有犧牲的士兵捆綁在了一起，用集體的「榮耀犧牲」來掩蓋自己這個「特殊個體」的倖存。
「鐵面人」沉默了。面具之下，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
禁閉室內的空氣幾近凝固。
過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但話題卻突然一轉。
「格里姆洛克四號星。你最後面對的，是兩個目標。一個是潛伏的基因竊取者邪教主教，一個是暴走的歐克戰爭老K。對嗎？」
「是的。」
「那份戰鬥記錄儀，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了超過三秒鐘的信號干擾和畫面丟失。」鐵面人的身體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力驟然增強，「在那三秒鐘里，你一個人同時面對著兩個足以威脅到一整支星界軍小隊的敵人，並且……你贏了。」
「告訴我，陸衍。」他的聲音變得如針刺般尖銳，試圖穿透陸衍所有的心理防線。
「在那三秒鐘里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這才是他被帶到這裡接受審問的根源。
陸衍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但他知道他絕不能退縮。
「發生了一場爆炸。」陸衍回答道，他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哦？」鐵面人的語氣充滿了不信。
「是的。」陸衍抬起頭直視著那張冰冷的面具，開始講述一個他早已在心中推演了無數遍的「故事」。
「當時，邪教主教和那頭綠皮正在互相攻擊。我趁著他們兩敗俱傷，準備進行致命一擊。但礦區的結構因為之前的戰鬥已經瀕臨崩潰。就在我動手的瞬間，我們頭頂上的一條主能量管道因為塌方而斷裂了。」
「高壓的等離子能量瞬間泄露，引發了一場劇烈的殉爆。那場爆炸清空了記錄儀的所有信號。」
「我……只是運氣好。」陸衍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劫後餘生」的沙啞，「我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撞暈了過去。等我醒來時，我的隊友已經把我救了上去。而那兩個目標很幸運地被爆炸的核心吞噬了。」
這是一個聽起來天衣無縫的解釋。
它完美地將最終的「戰果」歸結於了一場無法被證實也無法被證偽的「意外」。
將他那不可思議的勝利，用一個「運氣好」來模糊化處理。
這很符合帝國官僚體系中，那些為了粉飾戰報而編造出的無數個類似的「英雄事跡」。
禁閉室內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鐵面人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陸衍能感覺到對方那強大的意念在自己的靈魂內外來回掃描，試圖找出任何一絲謊言的痕跡。
但陸衍的內心早已在他的元神守護下古井無波。
他的表情，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都完美地配合著他剛剛編造的那個「故事」。
終於，鐵面人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一個很精彩的故事。」他的聲音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充滿了帝國英雄主義色彩的……偶然性。」
「但我不信。」
鐵面人的下一句話，讓陸衍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我從不相信運氣，更不相信巧合。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東西，和我親手測試出的結果。」
他轉過身，向禁閉室外走去。
「政委哈德良，把你當成一件可以換取政治資本的稀有藏品送到了我的面前。他給你寫了一份光鮮亮麗的『說明書』。」
「但是，」他停在門口，回頭，那張冰冷的面具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寒光，「在我這裡，任何一件來歷不明的武器在使用之前，都必須先用最嚴苛、最殘酷的方式，去測試它的鋒利程度，和它的……極限。」
「以及，它是否會反過來，咬傷主人的手。」
他對著門口的風暴兵下達了冰冷的命令。
「帶他去『熔爐』。」
「對他進行的第一個測試，即刻開始。」
厚重的金屬門再次在他面前關閉。
陸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排出的不是肺部的廢氣，而是積壓在心頭的一股無名之火。
武器？主人？
他的心中，不由得對鐵面人最後的那番話泛起了嘲弄的嗤笑。
這，就是帝國。
這就是這個統治了銀河萬年之久的人類政權，其深入骨髓、傲慢而扭曲的邏輯。
在他們的眼中，任何人，任何生命，都並非「同類」，也不是「夥伴」。
他們只是……工具。
士兵，是消耗品。
英雄，是宣傳品。
而他這種無法被立刻歸類的「異常樣本」，則是需要反覆敲打測試、以防「咬傷主人之手」的危險兵器。
何其可笑。
僅僅因為他的力量無法被他們所理解，無法被他們那狹隘而僵化的官僚體系所定義，他就要被理所當然地打上「危險」、「來歷不明」、「需要測試」的標籤。
就要被送進那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地方的「熔爐」，去用自己的血肉和靈魂，來向這位高高在上的「主人」證明自己的利用價值。
陸衍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恐懼或憤怒。
只有一片絕對冷靜。
好啊。
你想測試？
那我就讓你好好地「測」。
你想看我的「極限」在哪裡？
那我就讓你看個……清楚。
陸衍甚至能感覺到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比平時更多的力氣。
這就是審判官。
行走於帝國法律之上的陰影，手持生殺予奪大權的帝皇之怒。
陸衍緩緩地從地上站起身。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恐懼或慌亂，只是平靜地迎向那張覆蓋了所有表情的冰冷鐵面。
他很清楚在這樣的存在面前，任何情緒的波動都會被視為弱點。
鐵面人對陸衍的鎮定感到了一絲興趣。
他的目光在陸衍身上停留了片刻，像一位工匠在審視一塊未經雕琢但質地奇特的璞玉。
「政委哈德良在給我的報告裡對你大加讚賞。」審判官緩緩地走進禁閉室，他身後的風暴兵則和雕像一樣守在門口，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說，你擁有Beta級的潛力，鋼鐵般的意志，以及……超越了任何理論的戰鬥直覺。」鐵面人的聲音裡帶著絲若有若無的嘲諷，「他說，你是在格里姆洛克四號星上，那場『災難』中，唯一的英雄。」
他刻意加重了「災難」和「英雄」這兩個詞的讀音。
陸衍的心中瞬間瞭然。
這位審判官明顯對哈德良那份漏洞百出的「官方報告」，一個字都不信。
他很可能已經通過自己的渠道，了解到了那場「畢業考核」背後更多隱藏在黑暗中的真相。
「我不是英雄。」陸衍平靜地回答，「我只是一個努力活下來的士兵。」
「活下來？」鐵面人似乎笑了一下，但那聲音從面具下傳出，只剩下更深的冰冷，「在那場被精心設計好的清洗中作為唯一活下來的目標，你覺得，這僅僅是『努力』就能做到的嗎？」
他的話直接剖開了那層虛偽的表皮，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什麼都知道。
陸衍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清洗』。我接到的命令，是肅清礦區的異形威脅。我和我的隊友拼盡全力完成了任務。」
「一百七十七名帝國勇士長眠在了那顆星球上。我不認為，他們的犧牲可以被稱之為一場『災難』里的陪葬品。」
他偷換了概念，將「清洗」的目標巧妙地與所有犧牲的士兵捆綁在了一起，用集體的「榮耀犧牲」來掩蓋自己這個「特殊個體」的倖存。
「鐵面人」沉默了。面具之下，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
禁閉室內的空氣幾近凝固。
過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但話題卻突然一轉。
「格里姆洛克四號星。你最後面對的，是兩個目標。一個是潛伏的基因竊取者邪教主教，一個是暴走的歐克戰爭老K。對嗎？」
「是的。」
「那份戰鬥記錄儀，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了超過三秒鐘的信號干擾和畫面丟失。」鐵面人的身體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力驟然增強，「在那三秒鐘里，你一個人同時面對著兩個足以威脅到一整支星界軍小隊的敵人，並且……你贏了。」
「告訴我，陸衍。」他的聲音變得如針刺般尖銳，試圖穿透陸衍所有的心理防線。
「在那三秒鐘里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這才是他被帶到這裡接受審問的根源。
陸衍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但他知道他絕不能退縮。
「發生了一場爆炸。」陸衍回答道，他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哦？」鐵面人的語氣充滿了不信。
「是的。」陸衍抬起頭直視著那張冰冷的面具，開始講述一個他早已在心中推演了無數遍的「故事」。
「當時，邪教主教和那頭綠皮正在互相攻擊。我趁著他們兩敗俱傷，準備進行致命一擊。但礦區的結構因為之前的戰鬥已經瀕臨崩潰。就在我動手的瞬間，我們頭頂上的一條主能量管道因為塌方而斷裂了。」
「高壓的等離子能量瞬間泄露，引發了一場劇烈的殉爆。那場爆炸清空了記錄儀的所有信號。」
「我……只是運氣好。」陸衍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劫後餘生」的沙啞，「我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撞暈了過去。等我醒來時，我的隊友已經把我救了上去。而那兩個目標很幸運地被爆炸的核心吞噬了。」
這是一個聽起來天衣無縫的解釋。
它完美地將最終的「戰果」歸結於了一場無法被證實也無法被證偽的「意外」。
將他那不可思議的勝利，用一個「運氣好」來模糊化處理。
這很符合帝國官僚體系中，那些為了粉飾戰報而編造出的無數個類似的「英雄事跡」。
禁閉室內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鐵面人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陸衍能感覺到對方那強大的意念在自己的靈魂內外來回掃描，試圖找出任何一絲謊言的痕跡。
但陸衍的內心早已在他的元神守護下古井無波。
他的表情，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都完美地配合著他剛剛編造的那個「故事」。
終於，鐵面人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一個很精彩的故事。」他的聲音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充滿了帝國英雄主義色彩的……偶然性。」
「但我不信。」
鐵面人的下一句話，讓陸衍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我從不相信運氣，更不相信巧合。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東西，和我親手測試出的結果。」
他轉過身，向禁閉室外走去。
「政委哈德良，把你當成一件可以換取政治資本的稀有藏品送到了我的面前。他給你寫了一份光鮮亮麗的『說明書』。」
「但是，」他停在門口，回頭，那張冰冷的面具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寒光，「在我這裡，任何一件來歷不明的武器在使用之前，都必須先用最嚴苛、最殘酷的方式，去測試它的鋒利程度，和它的……極限。」
「以及，它是否會反過來，咬傷主人的手。」
他對著門口的風暴兵下達了冰冷的命令。
「帶他去『熔爐』。」
「對他進行的第一個測試，即刻開始。」
厚重的金屬門再次在他面前關閉。
陸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排出的不是肺部的廢氣，而是積壓在心頭的一股無名之火。
武器？主人？
他的心中，不由得對鐵面人最後的那番話泛起了嘲弄的嗤笑。
這，就是帝國。
這就是這個統治了銀河萬年之久的人類政權，其深入骨髓、傲慢而扭曲的邏輯。
在他們的眼中，任何人，任何生命，都並非「同類」，也不是「夥伴」。
他們只是……工具。
士兵，是消耗品。
英雄，是宣傳品。
而他這種無法被立刻歸類的「異常樣本」，則是需要反覆敲打測試、以防「咬傷主人之手」的危險兵器。
何其可笑。
僅僅因為他的力量無法被他們所理解，無法被他們那狹隘而僵化的官僚體系所定義，他就要被理所當然地打上「危險」、「來歷不明」、「需要測試」的標籤。
就要被送進那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地方的「熔爐」，去用自己的血肉和靈魂，來向這位高高在上的「主人」證明自己的利用價值。
陸衍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恐懼或憤怒。
只有一片絕對冷靜。
好啊。
你想測試？
那我就讓你好好地「測」。
你想看我的「極限」在哪裡？
那我就讓你看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