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來自上界的語言
血腥的「賜食」事件徹底砸碎了囚徒們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自那以後，貨艙里的氣氛變得愈發壓抑和死寂。再也沒有人敢高聲喧譁，連交談都變得小心翼翼。
每天兩次的營養膏發放成了這片黑暗空間裡唯一的秩序。
囚徒們在以一種殘酷的方式被馴化。
在第三天的「賜食」結束後，貨艙內響起了一陣不同以往的電子合成音。那聲音並非命令，而是一種單調重複的廣播。
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男聲開始循環播放一些簡短的詞句。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語言，發音古怪，音節生硬，充滿了金屬質感。
「忠誠（Loyalty）。」
「帝皇（Emperor）。」
「服從（Obedience）。」
「人類（Mankind）。」
「異形（Xenos）。」
「仇恨（Hatred）。」
這種強制性的「教化」開始了。
廣播每天會不間斷地播放十二個小時，從簡單的詞彙，逐漸過渡到簡短的句子，再到帝國最基礎的教條禱文。
不學會這種語言就無法理解未來的任何命令，其下場不言而喻。
對於望舒星的修士們來說這不亞於一種新的酷刑。他們習慣了用神念交流，或是學習古雅的道家真言。這種粗野直接的語言讓他們感到極度的不適。
許多人聽得頭昏腦漲，精神萎靡，卻又不敢有絲毫懈怠，只能強迫自己去記憶那些佶屈蠖牙的發音。
然而這對陸衍來說卻是一個意料之外的機遇。
他的靈魂本質上是一個來自信息爆炸時代的現代人。
他的母語中文，以及他曾系統學習過的第二語言英語，在語法結構和發音體系上與這種被稱為「低哥特語」的帝國通用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更重要的是，他那經過《八九玄功》初步淬鍊的元神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記憶力和邏輯分析能力。
當別人還在為「帝皇」這個詞的翹舌音而苦惱時，陸衍已經能通過上下文和廣播中偶爾出現的極其簡單的示意性圖案，大致推斷出一些詞語的含義。
他的學習速度遠超貨艙里的任何一個人。他像一塊乾燥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這種語言所攜帶的一切信息。
這不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了解這個他即將要面對的黑暗帝國。
為了不顯得過於突出，他表面上和眾人一樣皺著眉頭，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將這門新的語言與他記憶中那個龐大而殘酷的世界觀一一對應起來。
他的異樣再一次被玄塵子捕捉到了。
這幾天裡玄塵子一直默默地觀察著陸衍。他發現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與環境格格不入的鎮定。
無論周圍如何喧鬧或死寂，他總能保持自己的節奏。現在面對這天書般的「上界」語言，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這絕不正常。
在一個休息的間隙，廣播暫時停止，玄塵子挪到了陸衍身邊，用望舒星的方言聲音壓得極低：「小友，這『神仙語』，你似乎聽得懂？」
陸衍緩緩睜開眼睛，他清楚自己的異常瞞不過這個成精的老頭。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前輩不也學得很快麼？晚輩剛才聽到，您已經能完整念出那句『帝皇的榮光照耀我等』了。」
玄塵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乾笑了一聲：「老夫不過是仗著活得久，記性比旁人好些罷了。倒是小友你，舉一反三，聞一知十。老夫有些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這是一個直接的試探。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含糊其辭。
他需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來打消玄塵子的疑慮，並將兩人的關係從單純的「臨時同盟」向更深層次推進。
他需要一個可靠的盟友，而玄塵子是目前唯一合適的人選。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同樣用極低的聲音回答道：「前輩，您之前提到貴派古籍記載先祖是為躲避『焚天之戰』而來。」
「不錯。」玄塵子點了點頭。
「我的情況與此類似。」陸衍開始半真半假地編織自己的「來歷」，「我並非天劍門土生土長。我的師承更為古老，也更為隱秘。我的師父是那場『焚天之戰』中一位大能的記名弟子。他重傷遁入此界，在臨終前將一些關於『天外天』的知識和這門語言的基礎傳給了我。」
他巧妙地將自己的來歷與玄塵子所知的「歷史秘聞」掛上了鉤，同時將《八九玄功》的存在模糊成了一個神秘的「師承」。
玄塵子聞言，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著陸衍，想從他的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誠和凝重。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它完美地解釋了陸衍為何心性如此沉穩，為何對外界的一切接受得如此之快，也解釋了他為何能迅速掌握這門「上界」語言！
因為他本就知道一部分！
「原來……原來如此……」玄塵子喃喃自語，他心中的所有疑團在這一刻豁然開朗。他看向陸衍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之前的欣賞和試探變成了對一個傳承著古老秘聞的「同道」的敬重。
「敢問……令師尊名諱？」玄塵子恭敬地問道。
「師父臨終前有言，未證大道，不得提及他的名諱。」陸衍搖了搖頭，滴水不漏地堵住了這個問題。
玄塵子瞭然地點了點頭，不再追問。他已經完全相信了陸衍的「說辭」。
兩人之間的信任壁壘在這次心照不宣的信息交換後徹底被打破了。
「既然小友對『天外天』有所了解，」玄塵子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如同耳語，「那你可知他們口中的『異形』究竟是何物？」
「就是我們所說的『妖魔』。」陸衍給出了肯定的回答，「綠皮蠻妖，多臂天魔，都屬此列。前輩，我們所處的世界遠比想像中要危險。那些東西只是星海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玄塵子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想起了自家宗門那些關於「天外邪魔」語焉不詳的記載，那些描述與這些「天神」口中的「異形」和「惡魔」高度吻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多謝小友解惑。看來，我等之前所憂慮的不過是井底之蛙的煩惱。真正的天地在外面。」他看著陸衍，鄭重地說道，「小友，此去前途未卜，你我二人當守望相助。若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但憑吩咐。」
陸衍點了點頭：「前輩客氣了，互相扶持罷了。」
他成功了。
他不僅為自己的異常找到了一個完美的掩護，還真正收穫了一個可以交流、可以信任的盟友。
就在這時，貨艙的閘門再次打開。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衛兵，而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臉上有一半是機械的古怪人物。他手中拿著一個不斷閃爍著光芒的數據板。
機械神甫的技術員。
他那不帶感情的機械眼掃過全場，最終停留在了陸衍的身上。
然後廣播裡那個冰冷的男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它說的不再是單個的詞彙，而是一句完整清晰的命令：
「囚犯，編號Beta-734，出列。」
自那以後，貨艙里的氣氛變得愈發壓抑和死寂。再也沒有人敢高聲喧譁，連交談都變得小心翼翼。
每天兩次的營養膏發放成了這片黑暗空間裡唯一的秩序。
囚徒們在以一種殘酷的方式被馴化。
在第三天的「賜食」結束後，貨艙內響起了一陣不同以往的電子合成音。那聲音並非命令，而是一種單調重複的廣播。
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男聲開始循環播放一些簡短的詞句。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語言，發音古怪，音節生硬，充滿了金屬質感。
「忠誠（Loyalty）。」
「帝皇（Emperor）。」
「服從（Obedience）。」
「人類（Mankind）。」
「異形（Xenos）。」
「仇恨（Hatred）。」
這種強制性的「教化」開始了。
廣播每天會不間斷地播放十二個小時，從簡單的詞彙，逐漸過渡到簡短的句子，再到帝國最基礎的教條禱文。
不學會這種語言就無法理解未來的任何命令，其下場不言而喻。
對於望舒星的修士們來說這不亞於一種新的酷刑。他們習慣了用神念交流，或是學習古雅的道家真言。這種粗野直接的語言讓他們感到極度的不適。
許多人聽得頭昏腦漲，精神萎靡，卻又不敢有絲毫懈怠，只能強迫自己去記憶那些佶屈蠖牙的發音。
然而這對陸衍來說卻是一個意料之外的機遇。
他的靈魂本質上是一個來自信息爆炸時代的現代人。
他的母語中文，以及他曾系統學習過的第二語言英語，在語法結構和發音體系上與這種被稱為「低哥特語」的帝國通用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更重要的是，他那經過《八九玄功》初步淬鍊的元神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記憶力和邏輯分析能力。
當別人還在為「帝皇」這個詞的翹舌音而苦惱時，陸衍已經能通過上下文和廣播中偶爾出現的極其簡單的示意性圖案，大致推斷出一些詞語的含義。
他的學習速度遠超貨艙里的任何一個人。他像一塊乾燥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這種語言所攜帶的一切信息。
這不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了解這個他即將要面對的黑暗帝國。
為了不顯得過於突出，他表面上和眾人一樣皺著眉頭，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將這門新的語言與他記憶中那個龐大而殘酷的世界觀一一對應起來。
他的異樣再一次被玄塵子捕捉到了。
這幾天裡玄塵子一直默默地觀察著陸衍。他發現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與環境格格不入的鎮定。
無論周圍如何喧鬧或死寂，他總能保持自己的節奏。現在面對這天書般的「上界」語言，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這絕不正常。
在一個休息的間隙，廣播暫時停止，玄塵子挪到了陸衍身邊，用望舒星的方言聲音壓得極低：「小友，這『神仙語』，你似乎聽得懂？」
陸衍緩緩睜開眼睛，他清楚自己的異常瞞不過這個成精的老頭。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前輩不也學得很快麼？晚輩剛才聽到，您已經能完整念出那句『帝皇的榮光照耀我等』了。」
玄塵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乾笑了一聲：「老夫不過是仗著活得久，記性比旁人好些罷了。倒是小友你，舉一反三，聞一知十。老夫有些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這是一個直接的試探。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含糊其辭。
他需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來打消玄塵子的疑慮，並將兩人的關係從單純的「臨時同盟」向更深層次推進。
他需要一個可靠的盟友，而玄塵子是目前唯一合適的人選。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同樣用極低的聲音回答道：「前輩，您之前提到貴派古籍記載先祖是為躲避『焚天之戰』而來。」
「不錯。」玄塵子點了點頭。
「我的情況與此類似。」陸衍開始半真半假地編織自己的「來歷」，「我並非天劍門土生土長。我的師承更為古老，也更為隱秘。我的師父是那場『焚天之戰』中一位大能的記名弟子。他重傷遁入此界，在臨終前將一些關於『天外天』的知識和這門語言的基礎傳給了我。」
他巧妙地將自己的來歷與玄塵子所知的「歷史秘聞」掛上了鉤，同時將《八九玄功》的存在模糊成了一個神秘的「師承」。
玄塵子聞言，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著陸衍，想從他的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誠和凝重。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它完美地解釋了陸衍為何心性如此沉穩，為何對外界的一切接受得如此之快，也解釋了他為何能迅速掌握這門「上界」語言！
因為他本就知道一部分！
「原來……原來如此……」玄塵子喃喃自語，他心中的所有疑團在這一刻豁然開朗。他看向陸衍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之前的欣賞和試探變成了對一個傳承著古老秘聞的「同道」的敬重。
「敢問……令師尊名諱？」玄塵子恭敬地問道。
「師父臨終前有言，未證大道，不得提及他的名諱。」陸衍搖了搖頭，滴水不漏地堵住了這個問題。
玄塵子瞭然地點了點頭，不再追問。他已經完全相信了陸衍的「說辭」。
兩人之間的信任壁壘在這次心照不宣的信息交換後徹底被打破了。
「既然小友對『天外天』有所了解，」玄塵子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如同耳語，「那你可知他們口中的『異形』究竟是何物？」
「就是我們所說的『妖魔』。」陸衍給出了肯定的回答，「綠皮蠻妖，多臂天魔，都屬此列。前輩，我們所處的世界遠比想像中要危險。那些東西只是星海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玄塵子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想起了自家宗門那些關於「天外邪魔」語焉不詳的記載，那些描述與這些「天神」口中的「異形」和「惡魔」高度吻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多謝小友解惑。看來，我等之前所憂慮的不過是井底之蛙的煩惱。真正的天地在外面。」他看著陸衍，鄭重地說道，「小友，此去前途未卜，你我二人當守望相助。若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但憑吩咐。」
陸衍點了點頭：「前輩客氣了，互相扶持罷了。」
他成功了。
他不僅為自己的異常找到了一個完美的掩護，還真正收穫了一個可以交流、可以信任的盟友。
就在這時，貨艙的閘門再次打開。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衛兵，而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臉上有一半是機械的古怪人物。他手中拿著一個不斷閃爍著光芒的數據板。
機械神甫的技術員。
他那不帶感情的機械眼掃過全場，最終停留在了陸衍的身上。
然後廣播裡那個冰冷的男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它說的不再是單個的詞彙，而是一句完整清晰的命令：
「囚犯，編號Beta-734，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