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嚴打
第128章 嚴打
趙鐵柱抓起那沉甸甸的電話聽筒，裡面立刻傳來李秀蘭焦急的聲音。
「柱子？！是柱子嗎？！」
「秀蘭姐！是我！出啥事了？！」
「柱子！不好了！收到風聲！上面——上面可能要搞嚴厲打擊經濟犯罪活動」！風頭——風頭很緊！已經有人被抓了！默哥讓你小心再小心！廠里正徹查呢！你那邊也千萬當心！特別是跟錢老闆有過瓜葛的人，離遠點！聽到沒有？！」
「嚴打？！」
趙鐵柱的心猛地一沉，像掉進了冰窟窿，剛才的燥熱瞬間被冷汗取代。
「確定嗎？！」
「八九不離十！風聲很緊！你千萬小心！告訴默哥，這邊自查快完了，讓他放心！你自己保重！」
電話被匆匆掛斷，只剩下一片忙音。
趙鐵柱握著聽筒，呆呆地站在嘈雜的郵電局裡。
「嚴厲打擊經濟犯罪活動」的風聲，像一股無聲的寒流，迅速席捲了臨江縣的大街小巷。
原本喧鬧的集市，那些倒騰糧票、布票、電子表的「倒爺」們，攤位明顯稀疏了不少，吆喝聲也低了下去。
茶館裡，人們交頭接耳，傳遞著各種真假難辨的消息：誰誰因為投機倒把被抓了，哪個廠領導因為貪污被帶走了————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和緊張。
啟明五金廠的氣氛同樣凝重。
車間裡的機器依舊轟鳴，但工人們臉上的笑容少了，動作似乎也多了幾分刻意的規矩。
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陳默掐滅了手中的菸頭，火星在菸灰缸里閃了一下，隨即熄滅。
他掃過圍坐在會議桌前的核心成員：李秀蘭眉頭緊鎖，王衛國坐得筆直，趙鐵柱剛從深圳趕回來，風塵僕僕，臉上帶著後怕和焦慮。
「風聲大家都聽到了！」
「這不是鬧著玩的！我們必須立刻進行自查自糾！把所有可能的風險點，給我挖出來！堵死！」
他「啪」地一聲，將一份手寫的自查清單拍在桌上。
「第一，秀蘭！你負責財務！徹查所有業務往來的合同、票據！從第一筆業務開始，到最新的新港訂單、深圳代工單！一張都不能少！內容、金額、印章，必須清晰合法！有沒有白條？有沒有私下交易沒入帳的？帳實必須絕對相符！稅務！每一筆稅款繳納憑證，給我理清楚！有沒有疏漏？有沒有可以合理避稅但沒操作的？現在不是省錢的時候，是保命的時候！」
「第二，衛國哥！你管生產和人事！用工是否規範？有沒有沒簽簡單協議的臨時工？工資發放記錄是否清晰？工作時間、安全防護措施是否符合基本要求？
哪怕是最基本的！廠里有沒有任何打架鬥毆、小偷小摸沒處理的？立刻清理乾淨！該補手續的補手續，該清退的清退！」
「第三，鐵柱！你負責採購和銷售渠道！特別是你那些野路子！所有採購的原料來源，銷售的對象，有沒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有沒有跟錢老闆那種人有絲毫瓜葛的？全部給我斷乾淨！一點尾巴都不能留！深圳歌舞廳那邊，張老闆的合作，先放一邊，一個字都不許提！」
「第四，我自己！全面覆核！所有決策流程，有沒有踩過紅線？有沒有鑽過政策的空子？哪怕當時覺得是擦邊球，現在看是灰色的，立刻整改！」
陳默的目光刮過每個人的臉：「記住！這不是走過場！發現問題，立刻整改！該補的補，該銷毀的銷毀痕跡，該規範的立刻規範！誰那裡出了問題，捅了簍子，別怪我陳默不講情面！啟明不能倒在這股風頭上！」
命令清晰，責任到人。
接下來的幾天，啟明五金廠燈火通明。
車間裡的生產依舊，但辦公室和倉庫成了自查的主戰場。
李秀蘭帶著財務室的兩個人，幾乎住在了辦公室。
成捆的票據、合同被搬出來，攤滿了桌子、地面。
算盤珠啪作響到深夜，她眼睛熬得通紅，逐張核對，不時嚴厲地追問：「這張收據為什麼沒簽字？」
「這筆現金收入為什麼隔了三天才入帳？」
「這筆採購的發票呢？！」
王衛國沉著臉在車間和人事檔案室穿梭。
他叫來了幾個小組長，一個個詢問用工情況。
「那個叫二狗子的臨時工，簽了字據沒有？工作時間記錄呢？」
「上個月老劉頭摔那一跤，醫藥費報銷的單據都齊全嗎？有沒有私下給錢沒記錄的？」
他親自檢查了消防器材和簡單的防護設施，確保沒有明顯漏洞。
趙鐵柱則像上了發條，在縣城和周邊鄉鎮瘋跑。
他找到以前合作過的一些線人，語氣強硬地劃清界限，收回或者銷毀了可能帶來麻煩的便條和口頭協議記錄。
每次回來，他都一身汗，神色緊張。
陳默坐鎮中樞，他審閱著李秀蘭和王衛國報上來的每一個問題點，快速做出整改決定：補簽合同、補開發票、補繳一筆小額稅款、清退一個手續不全的臨時工並足額支付了報酬、銷毀了一批不合規的白條收據——.
動作快、准、狠。
就在這緊張的自查接近尾聲時，張老闆的電話，再次打到了陳默的辦公室。
「陳生，考慮得怎麼樣了？」
「歌舞廳下個月就要試營業了。安保這塊，還有那些五金件，可是等著人接手呢。還有那點象徵性的股份，對你陳生來說，九牛一毛嘛。怎麼樣？大家有錢一起賺？」
陳默握著聽筒，手心微微出汗。
歌舞廳的利潤誘惑是巨大的，尤其是在背負著巨額債務的此刻。
但他腦中清晰地迴響著「嚴打」的風聲，迴響著周教授關於「政策風險」的警告。
「張老闆，感謝您的信任和抬愛。關於合作，我們啟明內部還需要再開個會，最遲明天我就讓鐵柱答覆你，這樣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陳默幾乎能想像張老闆在電話那頭微微錯愕然後瞭然的表情。
這個內地小老闆，比他想像的要謹慎得多，或者說，聰明得多。
「哈哈！」
張老闆的笑聲傳來，聽不出喜怒。
趙鐵柱抓起那沉甸甸的電話聽筒，裡面立刻傳來李秀蘭焦急的聲音。
「柱子？！是柱子嗎？！」
「秀蘭姐！是我！出啥事了？！」
「柱子！不好了！收到風聲！上面——上面可能要搞嚴厲打擊經濟犯罪活動」！風頭——風頭很緊！已經有人被抓了！默哥讓你小心再小心！廠里正徹查呢！你那邊也千萬當心！特別是跟錢老闆有過瓜葛的人，離遠點！聽到沒有？！」
「嚴打？！」
趙鐵柱的心猛地一沉，像掉進了冰窟窿，剛才的燥熱瞬間被冷汗取代。
「確定嗎？！」
「八九不離十！風聲很緊！你千萬小心！告訴默哥，這邊自查快完了，讓他放心！你自己保重！」
電話被匆匆掛斷，只剩下一片忙音。
趙鐵柱握著聽筒，呆呆地站在嘈雜的郵電局裡。
「嚴厲打擊經濟犯罪活動」的風聲，像一股無聲的寒流，迅速席捲了臨江縣的大街小巷。
原本喧鬧的集市，那些倒騰糧票、布票、電子表的「倒爺」們，攤位明顯稀疏了不少，吆喝聲也低了下去。
茶館裡，人們交頭接耳，傳遞著各種真假難辨的消息：誰誰因為投機倒把被抓了，哪個廠領導因為貪污被帶走了————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和緊張。
啟明五金廠的氣氛同樣凝重。
車間裡的機器依舊轟鳴，但工人們臉上的笑容少了，動作似乎也多了幾分刻意的規矩。
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陳默掐滅了手中的菸頭，火星在菸灰缸里閃了一下，隨即熄滅。
他掃過圍坐在會議桌前的核心成員：李秀蘭眉頭緊鎖，王衛國坐得筆直，趙鐵柱剛從深圳趕回來，風塵僕僕，臉上帶著後怕和焦慮。
「風聲大家都聽到了！」
「這不是鬧著玩的！我們必須立刻進行自查自糾！把所有可能的風險點，給我挖出來！堵死！」
他「啪」地一聲，將一份手寫的自查清單拍在桌上。
「第一，秀蘭！你負責財務！徹查所有業務往來的合同、票據！從第一筆業務開始，到最新的新港訂單、深圳代工單！一張都不能少！內容、金額、印章，必須清晰合法！有沒有白條？有沒有私下交易沒入帳的？帳實必須絕對相符！稅務！每一筆稅款繳納憑證，給我理清楚！有沒有疏漏？有沒有可以合理避稅但沒操作的？現在不是省錢的時候，是保命的時候！」
「第二，衛國哥！你管生產和人事！用工是否規範？有沒有沒簽簡單協議的臨時工？工資發放記錄是否清晰？工作時間、安全防護措施是否符合基本要求？
哪怕是最基本的！廠里有沒有任何打架鬥毆、小偷小摸沒處理的？立刻清理乾淨！該補手續的補手續，該清退的清退！」
「第三，鐵柱！你負責採購和銷售渠道！特別是你那些野路子！所有採購的原料來源，銷售的對象，有沒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有沒有跟錢老闆那種人有絲毫瓜葛的？全部給我斷乾淨！一點尾巴都不能留！深圳歌舞廳那邊，張老闆的合作，先放一邊，一個字都不許提！」
「第四，我自己！全面覆核！所有決策流程，有沒有踩過紅線？有沒有鑽過政策的空子？哪怕當時覺得是擦邊球，現在看是灰色的，立刻整改！」
陳默的目光刮過每個人的臉：「記住！這不是走過場！發現問題，立刻整改！該補的補，該銷毀的銷毀痕跡，該規範的立刻規範！誰那裡出了問題，捅了簍子，別怪我陳默不講情面！啟明不能倒在這股風頭上！」
命令清晰，責任到人。
接下來的幾天，啟明五金廠燈火通明。
車間裡的生產依舊，但辦公室和倉庫成了自查的主戰場。
李秀蘭帶著財務室的兩個人，幾乎住在了辦公室。
成捆的票據、合同被搬出來，攤滿了桌子、地面。
算盤珠啪作響到深夜，她眼睛熬得通紅，逐張核對，不時嚴厲地追問：「這張收據為什麼沒簽字？」
「這筆現金收入為什麼隔了三天才入帳？」
「這筆採購的發票呢？！」
王衛國沉著臉在車間和人事檔案室穿梭。
他叫來了幾個小組長，一個個詢問用工情況。
「那個叫二狗子的臨時工，簽了字據沒有？工作時間記錄呢？」
「上個月老劉頭摔那一跤，醫藥費報銷的單據都齊全嗎？有沒有私下給錢沒記錄的？」
他親自檢查了消防器材和簡單的防護設施，確保沒有明顯漏洞。
趙鐵柱則像上了發條，在縣城和周邊鄉鎮瘋跑。
他找到以前合作過的一些線人，語氣強硬地劃清界限，收回或者銷毀了可能帶來麻煩的便條和口頭協議記錄。
每次回來，他都一身汗，神色緊張。
陳默坐鎮中樞，他審閱著李秀蘭和王衛國報上來的每一個問題點，快速做出整改決定：補簽合同、補開發票、補繳一筆小額稅款、清退一個手續不全的臨時工並足額支付了報酬、銷毀了一批不合規的白條收據——.
動作快、准、狠。
就在這緊張的自查接近尾聲時，張老闆的電話，再次打到了陳默的辦公室。
「陳生，考慮得怎麼樣了？」
「歌舞廳下個月就要試營業了。安保這塊，還有那些五金件，可是等著人接手呢。還有那點象徵性的股份，對你陳生來說，九牛一毛嘛。怎麼樣？大家有錢一起賺？」
陳默握著聽筒，手心微微出汗。
歌舞廳的利潤誘惑是巨大的，尤其是在背負著巨額債務的此刻。
但他腦中清晰地迴響著「嚴打」的風聲，迴響著周教授關於「政策風險」的警告。
「張老闆，感謝您的信任和抬愛。關於合作，我們啟明內部還需要再開個會，最遲明天我就讓鐵柱答覆你，這樣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陳默幾乎能想像張老闆在電話那頭微微錯愕然後瞭然的表情。
這個內地小老闆，比他想像的要謹慎得多，或者說，聰明得多。
「哈哈！」
張老闆的笑聲傳來，聽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