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鋼絲上的舞蹈
第125章 鋼絲上的舞蹈
沉重的氣氛籠罩著整個廠區。
當陳默帶著那張代價高昂的「特區門票」和更沉重的債務協議回到廠里，向核心團隊通報了談判結果。
20%的年息！
一年內二十萬本息！
五金廠50%股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每一項都像一座大山。
李秀蘭看著那份股權抵押協議，嘴唇顫抖，最終只是默默地收好所有的合同文件，轉身扎進了財務室。
更大的考驗接踵而至。
張老闆的「測試訂單」圖紙和樣品送到了。
是一批用於進口精密設備的特種不鏽鋼異型連接件。
尺寸公差要求極高，表面光潔度要求鏡面效果，而且材料特殊，加工難度大。
數量雖然只有500套，但交期卡死在25天後！
王衛國拿著圖紙和樣品，眉頭擰成了鐵疙瘩。
他召集了劉振邦、孫德貴等老師傅和技術骨幹，在車間裡開起了現場會。
「材料是個問題！」
孫德貴摸著那不鏽鋼樣品，「304L，咱們廠庫里沒有，縣物資站也未必有貨，得去省城找！價格肯定貴！」
「加工更麻煩！」
劉振邦戴著老花鏡，仔細看著圖紙上複雜的曲面和苛刻的公差要求。
「冷鐓做不了，得用車床精雕細琢！咱們那幾台老車床，精度夠不夠嗆！而且這光潔度，得靠手工研磨拋光！費工費時！」
「25天？500套？還要保證這鬼一樣的精度？」
一個年輕車工咂舌，「這港佬存心刁難人吧？」
王衛國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
「都閉嘴！抱怨頂個屁用！這是死命令！關係到咱們廠子能不能在特區站穩腳跟！關係到咱們所有人的飯碗！」
他環視眾人：「材料！我去省城搞！砸鍋賣鐵也買回來！設備！精度不夠，就給我想辦法！調！修！改造！劉師傅、孫師傅，你們牽頭，拿出加工方案！誰掉鏈子，我王衛國第一個饒不了他！」
軍令如山！
王衛國帶著兩個青工，連夜坐火車趕往省城，靠著老關係和死纏爛打，以高於市場價15%的價格，硬是搶購到了急需的304L不鏽鋼棒料，又馬不停地押運回來。
車間裡，劉振邦和孫德貴帶著技術組，圍著那幾台老式車床打轉。
他們自製了更精密的導套夾具，反覆調試車刀角度和進給量，用千分尺一遍遍測量，硬是將老工具機的潛力榨到了極限。
砂輪機和拋光布輪日夜轟鳴，工人們輪番上陣，戴著白線手套，小心翼翼地打磨著每一個零件，直到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陳默也扎進了車間。
他不再是廠長，而是一個普通的工人。
搬料、清屑、給老師傅遞工具——
哪裡需要就去哪裡。
他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所有人：這是一場不能輸的戰鬥！
李秀蘭除了精打細算，還額外承擔了後勤保障。
她組織工藝社的女工，蒸好饅頭包子送到車間，熬好綠豆湯給熬夜的工人解渴。
時間在焦灼中飛速流逝。
第23天，最後一批連接件完成最後的拋光清洗。
王衛國、劉振邦、孫德貴，還有一群熬紅了眼的工人，圍在檢驗台前。
李秀蘭拿著遊標卡尺、千分尺和粗糙的光潔度樣板，對照圖紙，一件一件，進行最終的檢驗。
「1號——合格！」
「2號——合格！」
「10號——合格！」
「100號——合格！」
「500號——合格！全部合格！」
檢驗完成後，來不及慶祝和休息。
還要將這500套特種不鏽鋼連接件整齊碼放在幾個特製的木箱裡。
很快，碼放完的木箱被王衛國和兩個退伍兵出身的裝卸工用粗麻繩和帆布帶牢牢固定在卡車車廂里。
陳默、李秀蘭等核心成員都站在車旁，沉默地注視著。
這趟運輸，承載著啟明最後的希望。
「衛國哥，」陳默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塞進王衛國貼身的軍裝內袋，.
裡面是所有驗收文件的副本。」
王衛國點頭：「放心！人在貨在！保證一根毛不少地送到張老闆手裡，驗得他心服口服！」
「路上千萬小心！這玩意兒磕了碰了，咱們的心血就全毀了！」
李秀蘭不放心地叮囑道。
「秀蘭你放心！」王衛國咧嘴一笑，「我拿命擔保！」
他不再多言，利落地拉開駕駛室車門，跳了上去。
王衛國最後看了一眼車窗外眾人凝重的臉，用力按了兩下喇叭——出發！
卡車駛出臨江縣，一頭扎進漫長的國道。
南方的初夏，天氣已顯悶熱。
駕駛室里沒有空調，窗戶大開，熱風裹挾著塵土灌進來。
王衛國緊握方向盤，雙眼死死盯著前方蜿蜒的路面。
「班長，喝口水，歇會兒？我來開一段？」
副駕駛的退伍兵小陳遞過軍用水壺。
「不用！」
王衛國頭也不回：「這路況，我不放心！你們輪流在後車廂盯著箱子！隔一小時檢查一次綁繩！有鬆動立刻加固！」
漫長的旅途，單調而煎熬。
風塵僕僕的解放卡車，終於在約定交付日的中午時分，駛入了深圳特區，找到了張老闆指定的那家位於八卦嶺工業區邊緣的小型裝配廠。
工廠不大，門口掛著繁體字的廠牌。
王衛國跳下車，顧不得一身塵土和疲憊，立刻指揮小陳他們小心卸貨。
他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工廠辦公室。
張老闆已經等在那裡，依舊是那身灰色西裝。
他身邊站著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卡尺、千分尺和一塊光潔度樣板，顯然是質檢員。
「張老闆，啟明五金廠，王衛國，奉命送貨！500套特種連接件，請驗收！」
王衛國聲音洪亮，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這個動作讓張老闆和質檢員都愣了一下。
「王生，辛苦了。」
張老闆微微頷首，語氣平淡，「驗貨吧，李師傅。」
那個被稱為李師傅的質檢員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走向卸下來的木箱。
他指揮工人打開其中一個箱子，動作熟練地拆開防震包裝，隨機抽取了幾個連接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王衛國筆直地站著，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李師傅的表情。
沉重的氣氛籠罩著整個廠區。
當陳默帶著那張代價高昂的「特區門票」和更沉重的債務協議回到廠里，向核心團隊通報了談判結果。
20%的年息！
一年內二十萬本息！
五金廠50%股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每一項都像一座大山。
李秀蘭看著那份股權抵押協議，嘴唇顫抖，最終只是默默地收好所有的合同文件，轉身扎進了財務室。
更大的考驗接踵而至。
張老闆的「測試訂單」圖紙和樣品送到了。
是一批用於進口精密設備的特種不鏽鋼異型連接件。
尺寸公差要求極高，表面光潔度要求鏡面效果，而且材料特殊，加工難度大。
數量雖然只有500套，但交期卡死在25天後！
王衛國拿著圖紙和樣品，眉頭擰成了鐵疙瘩。
他召集了劉振邦、孫德貴等老師傅和技術骨幹，在車間裡開起了現場會。
「材料是個問題！」
孫德貴摸著那不鏽鋼樣品，「304L，咱們廠庫里沒有，縣物資站也未必有貨，得去省城找！價格肯定貴！」
「加工更麻煩！」
劉振邦戴著老花鏡，仔細看著圖紙上複雜的曲面和苛刻的公差要求。
「冷鐓做不了，得用車床精雕細琢！咱們那幾台老車床，精度夠不夠嗆！而且這光潔度，得靠手工研磨拋光！費工費時！」
「25天？500套？還要保證這鬼一樣的精度？」
一個年輕車工咂舌，「這港佬存心刁難人吧？」
王衛國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
「都閉嘴！抱怨頂個屁用！這是死命令！關係到咱們廠子能不能在特區站穩腳跟！關係到咱們所有人的飯碗！」
他環視眾人：「材料！我去省城搞！砸鍋賣鐵也買回來！設備！精度不夠，就給我想辦法！調！修！改造！劉師傅、孫師傅，你們牽頭，拿出加工方案！誰掉鏈子，我王衛國第一個饒不了他！」
軍令如山！
王衛國帶著兩個青工，連夜坐火車趕往省城，靠著老關係和死纏爛打，以高於市場價15%的價格，硬是搶購到了急需的304L不鏽鋼棒料，又馬不停地押運回來。
車間裡，劉振邦和孫德貴帶著技術組，圍著那幾台老式車床打轉。
他們自製了更精密的導套夾具，反覆調試車刀角度和進給量，用千分尺一遍遍測量，硬是將老工具機的潛力榨到了極限。
砂輪機和拋光布輪日夜轟鳴，工人們輪番上陣，戴著白線手套，小心翼翼地打磨著每一個零件，直到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陳默也扎進了車間。
他不再是廠長，而是一個普通的工人。
搬料、清屑、給老師傅遞工具——
哪裡需要就去哪裡。
他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所有人：這是一場不能輸的戰鬥！
李秀蘭除了精打細算，還額外承擔了後勤保障。
她組織工藝社的女工，蒸好饅頭包子送到車間，熬好綠豆湯給熬夜的工人解渴。
時間在焦灼中飛速流逝。
第23天，最後一批連接件完成最後的拋光清洗。
王衛國、劉振邦、孫德貴，還有一群熬紅了眼的工人，圍在檢驗台前。
李秀蘭拿著遊標卡尺、千分尺和粗糙的光潔度樣板，對照圖紙，一件一件，進行最終的檢驗。
「1號——合格！」
「2號——合格！」
「10號——合格！」
「100號——合格！」
「500號——合格！全部合格！」
檢驗完成後，來不及慶祝和休息。
還要將這500套特種不鏽鋼連接件整齊碼放在幾個特製的木箱裡。
很快，碼放完的木箱被王衛國和兩個退伍兵出身的裝卸工用粗麻繩和帆布帶牢牢固定在卡車車廂里。
陳默、李秀蘭等核心成員都站在車旁，沉默地注視著。
這趟運輸，承載著啟明最後的希望。
「衛國哥，」陳默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塞進王衛國貼身的軍裝內袋，.
裡面是所有驗收文件的副本。」
王衛國點頭：「放心！人在貨在！保證一根毛不少地送到張老闆手裡，驗得他心服口服！」
「路上千萬小心！這玩意兒磕了碰了，咱們的心血就全毀了！」
李秀蘭不放心地叮囑道。
「秀蘭你放心！」王衛國咧嘴一笑，「我拿命擔保！」
他不再多言，利落地拉開駕駛室車門，跳了上去。
王衛國最後看了一眼車窗外眾人凝重的臉，用力按了兩下喇叭——出發！
卡車駛出臨江縣，一頭扎進漫長的國道。
南方的初夏，天氣已顯悶熱。
駕駛室里沒有空調，窗戶大開，熱風裹挾著塵土灌進來。
王衛國緊握方向盤，雙眼死死盯著前方蜿蜒的路面。
「班長，喝口水，歇會兒？我來開一段？」
副駕駛的退伍兵小陳遞過軍用水壺。
「不用！」
王衛國頭也不回：「這路況，我不放心！你們輪流在後車廂盯著箱子！隔一小時檢查一次綁繩！有鬆動立刻加固！」
漫長的旅途，單調而煎熬。
風塵僕僕的解放卡車，終於在約定交付日的中午時分，駛入了深圳特區，找到了張老闆指定的那家位於八卦嶺工業區邊緣的小型裝配廠。
工廠不大，門口掛著繁體字的廠牌。
王衛國跳下車，顧不得一身塵土和疲憊，立刻指揮小陳他們小心卸貨。
他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工廠辦公室。
張老闆已經等在那裡，依舊是那身灰色西裝。
他身邊站著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卡尺、千分尺和一塊光潔度樣板，顯然是質檢員。
「張老闆，啟明五金廠，王衛國，奉命送貨！500套特種連接件，請驗收！」
王衛國聲音洪亮，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這個動作讓張老闆和質檢員都愣了一下。
「王生，辛苦了。」
張老闆微微頷首，語氣平淡，「驗貨吧，李師傅。」
那個被稱為李師傅的質檢員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走向卸下來的木箱。
他指揮工人打開其中一個箱子，動作熟練地拆開防震包裝，隨機抽取了幾個連接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王衛國筆直地站著，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李師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