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背水一戰
第124章 背水一戰
陳默跑遍了縣信用社和僅有的兩家銀行支行。
他拿著厚厚的新港訂單合同、省報報導、甚至楊帆的採訪稿，言辭懇切地描述為「保障特區重點工程供應急需採購特種鋼材和擴大產能」。
行長和信用社主任們態度客氣但疏離：「陳廠長，你的精神可嘉！支持特區建設是好事！但——個體戶貸款，額度有限啊——」
「用於購買原材料？這個——我們需要嚴格審核訂單的真實性和回款能力——」
「抵押物？廠房是承包的，設備——評估值不高啊——」
最終，只從信用社劉主任那裡，以「特事特辦、支持地方企業」的名義，艱難地撬動了一筆兩萬元的短期流動資金貸款，杯水車薪。
趙鐵柱在電話里急得嘴角起泡：「默哥！實在不行——我認識幾個放印子錢」的！利息是高點，但能應急！」
「閉嘴！」
陳默厲聲喝止：「那是飲鴆止渴！沾上就死！錢老闆怎麼進去的？你想步他後塵？再提這個，你就給我回臨江！」
趙鐵柱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言。
帶著拼湊起來的十二萬三千七百餘元，陳默再次踏上了往南的火車。
深圳羅湖，一家酒店的會議室內。
港資公司的代表張老闆來了。
五十多歲，精瘦，穿著筆挺但料子普通的灰色西裝，帶著港商特有的審視和優越感。
他身後跟著一個面無表情、拎著黑色公文包的年輕律師。
張老闆的目光掃過陳默的的襯衫和趙鐵柱略顯土氣的夾克，眉頭皺了一下，顯然對內地個體戶的實力存疑。
雙方落座，氣氛凝重。
陳默沒有廢話，直接打開腳邊的帆布袋，將裡面一捆捆嶄新的十元大團結和幾沓稍舊的零散鈔票推到桌子中央。
十萬元現金堆成的小山，在簡陋的會議室里，帶來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
「張老闆，這是十萬現金！人民幣！」
陳默說道：「這是我們啟明工藝社和五金廠，還有我個人，砸鍋賣鐵湊出來的誠意金！我們非常渴望獲得貴公司在福田那塊工業用地的使用權！」
張老闆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律師則飛快地記錄著。
陳默繼續展示他的籌碼，將帶來的資料攤開：「這是我們啟明為深圳新港建設供應高強度扣件的合同和驗收證明，這是省報對我們廠的正面報導！我們紮根實業，質量為本！拿下這塊地，絕不是為了投機倒把！而是規劃作為未來啟明在特區的總部和高端五金產品生產基地！」
他指著自己手繪的規劃草圖，「這裡建辦公樓，這裡建標準廠房，這裡預留研發中心——我們要把臨江的質量和效率，帶到特區！」
張老闆拿起省報剪報看了看，又翻了翻合同，目光在陳默手繪的規劃圖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眼，第一次正色看向陳默。
這個內地小老闆，似乎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樣。
張老闆開口，帶著濃重的港式口音。
「陳生，你的誠意，我看到了。你的規劃——有點意思。」
「但是，30萬，一次性付清，是底線。林老闆的處境，你很清楚。十萬，不夠。」
「張老闆！一次性付清，對我們這樣的小廠，確實力不從心。但我們有穩定的訂單和現金流！」
陳默指著新港合同，「這是看得見的收入！我懇請您，考慮分期付款的方案！首付十萬！剩餘二十萬，我們保證在一年內，分兩次付清！我們可以支付利息！年息——您看15%如何？」
張老闆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像是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笑話。
他和律師低聲快速用粵語交談了幾句。
律師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張老闆重新看向陳默：「陳生，分期，不是不可以。但條件，要改。」
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第一，年息，20%！按季度付息，利隨本清！」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年期滿，若貴司未能如期付清剩餘二十萬本金及全部利息，則視為嚴重違約！貴司需無償將其臨江五金廠50%的股權，轉讓給我方！作為抵償！」
他指了指新港的合同。
「第三，為了驗證貴司的生產能力和信譽，在簽約後一個月內，貴司需按我方提供的圖紙和標準，完成一批特殊五金配件的代工訂單。數量不大，但要求高，交期緊！質量若不合格，或逾期交付，則分期協議自動作廢，首付不退！」
苛刻！
極其苛刻！
20%的年息已是高利貸邊緣！
一年內湊齊二十萬本金加利息更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五金廠50%股權的抵押，更是將啟明的根基都押上了賭桌！
至於代工訂單，明顯是測試和刁難！
趙鐵柱聽得眼都紅了，差點拍桌子。
李秀蘭如果在這裡，恐怕會當場暈倒。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喧囂仿佛被隔絕。
沉重的壓力像巨石般壓在陳默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看著桌上那堆代表著啟明所有人心血的鈔票，又看了看張老闆那張精明的臉。
放棄？
意味著前功盡棄，啟明失去了一次鯉魚躍龍門的機會，也許永遠困在臨江。
接受？
啟明將背負上可能壓垮自身的巨額債務和喪權辱廠的不平等條約，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張老闆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律師的筆尖懸在紙上，等待著陳默的最終決定。
陳默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和背水一戰的狠厲。
他迎著張老闆審視的目光：「利息和股權條件，我接受！」
「至於代工訂單—一張老闆放心！啟明五金廠，保證按時、按質、按量完成！我們的信譽，就是質量！」
張老闆眼中終於閃過真正的訝異。
他放下茶杯，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笑意，帶著商人看到獵物入彀的滿意：「好！陳生，有膽色！那就——簽約吧！」
律師迅速從公文包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厚厚一疊中英文對照合同。
陳默在趙鐵柱擔憂的目光中，拿起那支沉重的鋼筆，在需要簽名的地方，一筆一划，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十萬現金被點驗、交接。
陳默拿到了一張蓋有港資公司印章、由律師公證的《土地使用權臨時使用證明》和一式兩份的《分期付款協議》及《股權抵押協議》。
走出賓館，深圳灼熱的陽光刺得陳默有些眩暈。
他緊緊攥著那張臨時使用證明。
啟明，終於將一隻腳，踏進了特區。
但腳下的路，是通往天堂的階梯，還是地獄的入口？
前方，只剩下背水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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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跑遍了縣信用社和僅有的兩家銀行支行。
他拿著厚厚的新港訂單合同、省報報導、甚至楊帆的採訪稿，言辭懇切地描述為「保障特區重點工程供應急需採購特種鋼材和擴大產能」。
行長和信用社主任們態度客氣但疏離：「陳廠長，你的精神可嘉！支持特區建設是好事！但——個體戶貸款，額度有限啊——」
「用於購買原材料？這個——我們需要嚴格審核訂單的真實性和回款能力——」
「抵押物？廠房是承包的，設備——評估值不高啊——」
最終，只從信用社劉主任那裡，以「特事特辦、支持地方企業」的名義，艱難地撬動了一筆兩萬元的短期流動資金貸款，杯水車薪。
趙鐵柱在電話里急得嘴角起泡：「默哥！實在不行——我認識幾個放印子錢」的！利息是高點，但能應急！」
「閉嘴！」
陳默厲聲喝止：「那是飲鴆止渴！沾上就死！錢老闆怎麼進去的？你想步他後塵？再提這個，你就給我回臨江！」
趙鐵柱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言。
帶著拼湊起來的十二萬三千七百餘元，陳默再次踏上了往南的火車。
深圳羅湖，一家酒店的會議室內。
港資公司的代表張老闆來了。
五十多歲，精瘦，穿著筆挺但料子普通的灰色西裝，帶著港商特有的審視和優越感。
他身後跟著一個面無表情、拎著黑色公文包的年輕律師。
張老闆的目光掃過陳默的的襯衫和趙鐵柱略顯土氣的夾克，眉頭皺了一下，顯然對內地個體戶的實力存疑。
雙方落座，氣氛凝重。
陳默沒有廢話，直接打開腳邊的帆布袋，將裡面一捆捆嶄新的十元大團結和幾沓稍舊的零散鈔票推到桌子中央。
十萬元現金堆成的小山，在簡陋的會議室里，帶來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
「張老闆，這是十萬現金！人民幣！」
陳默說道：「這是我們啟明工藝社和五金廠，還有我個人，砸鍋賣鐵湊出來的誠意金！我們非常渴望獲得貴公司在福田那塊工業用地的使用權！」
張老闆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律師則飛快地記錄著。
陳默繼續展示他的籌碼，將帶來的資料攤開：「這是我們啟明為深圳新港建設供應高強度扣件的合同和驗收證明，這是省報對我們廠的正面報導！我們紮根實業，質量為本！拿下這塊地，絕不是為了投機倒把！而是規劃作為未來啟明在特區的總部和高端五金產品生產基地！」
他指著自己手繪的規劃草圖，「這裡建辦公樓，這裡建標準廠房，這裡預留研發中心——我們要把臨江的質量和效率，帶到特區！」
張老闆拿起省報剪報看了看，又翻了翻合同，目光在陳默手繪的規劃圖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眼，第一次正色看向陳默。
這個內地小老闆，似乎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樣。
張老闆開口，帶著濃重的港式口音。
「陳生，你的誠意，我看到了。你的規劃——有點意思。」
「但是，30萬，一次性付清，是底線。林老闆的處境，你很清楚。十萬，不夠。」
「張老闆！一次性付清，對我們這樣的小廠，確實力不從心。但我們有穩定的訂單和現金流！」
陳默指著新港合同，「這是看得見的收入！我懇請您，考慮分期付款的方案！首付十萬！剩餘二十萬，我們保證在一年內，分兩次付清！我們可以支付利息！年息——您看15%如何？」
張老闆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像是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笑話。
他和律師低聲快速用粵語交談了幾句。
律師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張老闆重新看向陳默：「陳生，分期，不是不可以。但條件，要改。」
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第一，年息，20%！按季度付息，利隨本清！」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年期滿，若貴司未能如期付清剩餘二十萬本金及全部利息，則視為嚴重違約！貴司需無償將其臨江五金廠50%的股權，轉讓給我方！作為抵償！」
他指了指新港的合同。
「第三，為了驗證貴司的生產能力和信譽，在簽約後一個月內，貴司需按我方提供的圖紙和標準，完成一批特殊五金配件的代工訂單。數量不大，但要求高，交期緊！質量若不合格，或逾期交付，則分期協議自動作廢，首付不退！」
苛刻！
極其苛刻！
20%的年息已是高利貸邊緣！
一年內湊齊二十萬本金加利息更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五金廠50%股權的抵押，更是將啟明的根基都押上了賭桌！
至於代工訂單，明顯是測試和刁難！
趙鐵柱聽得眼都紅了，差點拍桌子。
李秀蘭如果在這裡，恐怕會當場暈倒。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喧囂仿佛被隔絕。
沉重的壓力像巨石般壓在陳默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看著桌上那堆代表著啟明所有人心血的鈔票，又看了看張老闆那張精明的臉。
放棄？
意味著前功盡棄，啟明失去了一次鯉魚躍龍門的機會，也許永遠困在臨江。
接受？
啟明將背負上可能壓垮自身的巨額債務和喪權辱廠的不平等條約，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張老闆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律師的筆尖懸在紙上，等待著陳默的最終決定。
陳默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和背水一戰的狠厲。
他迎著張老闆審視的目光：「利息和股權條件，我接受！」
「至於代工訂單—一張老闆放心！啟明五金廠，保證按時、按質、按量完成！我們的信譽，就是質量！」
張老闆眼中終於閃過真正的訝異。
他放下茶杯，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笑意，帶著商人看到獵物入彀的滿意：「好！陳生，有膽色！那就——簽約吧！」
律師迅速從公文包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厚厚一疊中英文對照合同。
陳默在趙鐵柱擔憂的目光中，拿起那支沉重的鋼筆，在需要簽名的地方，一筆一划，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十萬現金被點驗、交接。
陳默拿到了一張蓋有港資公司印章、由律師公證的《土地使用權臨時使用證明》和一式兩份的《分期付款協議》及《股權抵押協議》。
走出賓館，深圳灼熱的陽光刺得陳默有些眩暈。
他緊緊攥著那張臨時使用證明。
啟明，終於將一隻腳，踏進了特區。
但腳下的路，是通往天堂的階梯，還是地獄的入口？
前方，只剩下背水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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