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明媚
第121章 明媚
蘇曉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公園門口。
她今天沒有扎麻花辮，而是將烏黑的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幾縷碎發溫柔地垂在白皙的頸邊。
她穿著一件淺杏色的薄呢外套，裡面是淡藍色的碎花襯衫，下身是深灰色的長褲，腳上是一雙擦得很乾淨的白色帆布鞋。
肩上挎著一個帆布書包。
她的裝扮清新素雅，像一朵初綻的玉蘭。
她一眼就看到了長椅上的陳默，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陳默同志。」
蘇曉在長椅另一端坐下，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等很久了嗎？」
「沒有沒有，我也剛到。」
陳默連忙擺手，身體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點點，又覺得不妥，停住了。
「蘇曉同志——今天休息？」
「嗯，文化館輪休。」
蘇曉點點頭，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天氣真好，公園裡的花都開了。」
「是啊，比廠里空氣好多了。」
陳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放鬆了一些。
「在車間裡聞慣了機油味，到這來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
只有風吹柳葉的沙沙聲、遠處孩童的嬉笑聲和湖面水鳥偶爾的鳴叫。
「上次街道宣傳活動，謝謝你送來的照片和故事素材。」
蘇曉打破了沉默，轉過頭看向陳默，「孫師傅那把卡尺的故事，還有吳斌熬夜鑽研電路的事，我都用在板報的身邊榜樣專欄里了，反響很好。大家都說啟明的工人有股子鑽勁兒和精氣神。」
「是大家幹得好。」
陳默習慣性地謙虛，但聽到反饋，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孫師傅是老黃牛，吳斌是初生牛犢，都是廠里的寶貝。」
「能把不同的人都凝聚起來，讓他們發揮所長，這就是你的本事了。」
蘇曉真誠地說：「陳默，你知道嗎？在文化館整理地方史料的時候，我常常想，改革開放這些年，最生動的歷史不是寫在文件里，而是像你們啟明這樣，在車間裡、在市場上，一點一滴干出來的。你們的故事，就是這段歷史最鮮活的註腳。」
這番話讓陳默有些意外，更有些觸動。
他沒想到蘇曉能從這樣的高度去看待他們這個小廠的努力。
他看向蘇曉，發現她清澈的眼睛裡閃爍著認真的光芒。
「你——你看得真遠。」
陳默由衷地說：「我就想著把廠子搞好，讓大家有活於，有錢掙，日子過得好點。能趕上這改革的浪潮，做點實事，心裡踏實。」
「做實事好。」
蘇曉贊同道：「文化工作也是實事，只是方式不同。讓大家精神富足，看到希望，同樣重要。」
她從帆布書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詩集和一本卷著的《世界經濟導報》。
「你看，這本雜誌上關於特區建設和全球產業轉移的文章，寫得很有見地。我總覺得，我們臨江，像啟明這樣的廠子，未來也能融入更大的潮流。
T
陳默眼睛一亮：「《世界經濟導報》？你也看這個？」
他立刻打開自己的公文包，從裡面也拿出幾本雜誌—除了《世界經濟導報》，還有《無線電》、《機械製造》和一些內部的技術資料。
「我也訂了！特區的發展、電子技術的更新、國外的管理模式——都得學著點！閉門造車不行！」
他像個找到知音的孩子，語氣帶著興奮。
兩人看著對方拿出的雜誌，都忍不住笑了。
空氣中那份初見的拘謹，在共同的興趣和對時代的關注中悄然融化。
「對了。」
陳默想起什麼，又從公文包里小心地拿出幾張照片。
「這是上次新港建設林經理來廠里考察時拍的，還有我們新上的熱處理線，還有——這是電子組剛焊好的第一批啟明」收錄機的電路板，雖然粗糙了點——」
他像個急於展示成績的學生，把照片一張張指給蘇曉看，講著背後的故事：如何爭取到新港的訂單，技改的困難，電子組攻關的趣事。
蘇曉認真地聽著，不時提問。
她看著照片上陳默穿著工裝、與工人一起調試設備的專注身影，看著他談起技術時眼中閃爍的光芒，心中那份欣賞越發清晰。
這個男人，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誇誇其談，他的世界就在那轟鳴的車間和不斷改進的產品里，真實、厚重、充滿力量。
一陣微風拂過，幾片柳絮飄落在蘇曉的發間。
陳默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拂，又猛地頓住，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蘇曉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臉微微一紅，自己抬手輕輕拂去柳絮，低聲說了句：「謝謝。」
「沒——沒事。」
陳默也有些不自在，目光轉向湖面。
一隻水鳥掠過水麵，盪開圈圈漣漪。
遠處不知哪家的收音機，隱隱約約飄來鄧麗君柔美的歌聲。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這略顯「靡靡」的歌聲，為靜謐的湖畔增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朦朧情愫。
「陳默，」蘇曉輕聲問，打破了略帶曖昧的沉默，「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我是說，啟明，還有——你自己？」
陳默沉吟片刻：「啟明，一定要紮根五金製造，把它做精做強，做成一塊響噹噹的牌子！電子這塊，再難也要走下去，這是未來的方向。深圳——特區是個窗口，我們得想辦法擠進去，哪怕先站穩一隻腳。」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至於我自己——就想踏踏實實把這件事做好。廠里幾十號工人，背後是幾十個家庭，這份擔子，得扛穩了。」
蘇曉靜靜地聽著，心中泛起漣漪。
眼前的男人，他的野心和夢想都融入了啟明的發展藍圖裡，他的個人生活似乎完全被事業占據。
她輕聲說：「擔子重，也別把自己繃得太緊。文化館周末常有電影放映，或者——湖邊走走，也挺好的。」
陳默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心頭一熱。
他看著蘇曉在春日暖陽下的側臉，看著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湖光柳影，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的感覺在心底蔓延。
他鼓起勇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蘇曉——下周，文化館放什麼電影？如果——如果你有空的話——」
蘇曉轉過頭，對上他帶著期待和忐忑的目光，臉上綻放出如春風般溫暖的笑容：「下周六晚，放《廬山戀》。聽說——挺好看的。」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應允的意味。
「好！那——下周六，我來接你？」
陳默的心跳有些快。
「嗯。
「」
蘇曉點頭，臉頰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臨江的春天，在這個下午，似乎格外明媚。
蘇曉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公園門口。
她今天沒有扎麻花辮，而是將烏黑的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幾縷碎發溫柔地垂在白皙的頸邊。
她穿著一件淺杏色的薄呢外套，裡面是淡藍色的碎花襯衫，下身是深灰色的長褲，腳上是一雙擦得很乾淨的白色帆布鞋。
肩上挎著一個帆布書包。
她的裝扮清新素雅，像一朵初綻的玉蘭。
她一眼就看到了長椅上的陳默，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陳默同志。」
蘇曉在長椅另一端坐下，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等很久了嗎？」
「沒有沒有，我也剛到。」
陳默連忙擺手，身體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點點，又覺得不妥，停住了。
「蘇曉同志——今天休息？」
「嗯，文化館輪休。」
蘇曉點點頭，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天氣真好，公園裡的花都開了。」
「是啊，比廠里空氣好多了。」
陳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放鬆了一些。
「在車間裡聞慣了機油味，到這來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
只有風吹柳葉的沙沙聲、遠處孩童的嬉笑聲和湖面水鳥偶爾的鳴叫。
「上次街道宣傳活動，謝謝你送來的照片和故事素材。」
蘇曉打破了沉默，轉過頭看向陳默，「孫師傅那把卡尺的故事，還有吳斌熬夜鑽研電路的事，我都用在板報的身邊榜樣專欄里了，反響很好。大家都說啟明的工人有股子鑽勁兒和精氣神。」
「是大家幹得好。」
陳默習慣性地謙虛，但聽到反饋，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孫師傅是老黃牛，吳斌是初生牛犢，都是廠里的寶貝。」
「能把不同的人都凝聚起來，讓他們發揮所長，這就是你的本事了。」
蘇曉真誠地說：「陳默，你知道嗎？在文化館整理地方史料的時候，我常常想，改革開放這些年，最生動的歷史不是寫在文件里，而是像你們啟明這樣，在車間裡、在市場上，一點一滴干出來的。你們的故事，就是這段歷史最鮮活的註腳。」
這番話讓陳默有些意外，更有些觸動。
他沒想到蘇曉能從這樣的高度去看待他們這個小廠的努力。
他看向蘇曉，發現她清澈的眼睛裡閃爍著認真的光芒。
「你——你看得真遠。」
陳默由衷地說：「我就想著把廠子搞好，讓大家有活於，有錢掙，日子過得好點。能趕上這改革的浪潮，做點實事，心裡踏實。」
「做實事好。」
蘇曉贊同道：「文化工作也是實事，只是方式不同。讓大家精神富足，看到希望，同樣重要。」
她從帆布書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詩集和一本卷著的《世界經濟導報》。
「你看，這本雜誌上關於特區建設和全球產業轉移的文章，寫得很有見地。我總覺得，我們臨江，像啟明這樣的廠子，未來也能融入更大的潮流。
T
陳默眼睛一亮：「《世界經濟導報》？你也看這個？」
他立刻打開自己的公文包，從裡面也拿出幾本雜誌—除了《世界經濟導報》，還有《無線電》、《機械製造》和一些內部的技術資料。
「我也訂了！特區的發展、電子技術的更新、國外的管理模式——都得學著點！閉門造車不行！」
他像個找到知音的孩子，語氣帶著興奮。
兩人看著對方拿出的雜誌，都忍不住笑了。
空氣中那份初見的拘謹，在共同的興趣和對時代的關注中悄然融化。
「對了。」
陳默想起什麼，又從公文包里小心地拿出幾張照片。
「這是上次新港建設林經理來廠里考察時拍的，還有我們新上的熱處理線，還有——這是電子組剛焊好的第一批啟明」收錄機的電路板，雖然粗糙了點——」
他像個急於展示成績的學生，把照片一張張指給蘇曉看，講著背後的故事：如何爭取到新港的訂單，技改的困難，電子組攻關的趣事。
蘇曉認真地聽著，不時提問。
她看著照片上陳默穿著工裝、與工人一起調試設備的專注身影，看著他談起技術時眼中閃爍的光芒，心中那份欣賞越發清晰。
這個男人，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誇誇其談，他的世界就在那轟鳴的車間和不斷改進的產品里，真實、厚重、充滿力量。
一陣微風拂過，幾片柳絮飄落在蘇曉的發間。
陳默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拂，又猛地頓住，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蘇曉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臉微微一紅，自己抬手輕輕拂去柳絮，低聲說了句：「謝謝。」
「沒——沒事。」
陳默也有些不自在，目光轉向湖面。
一隻水鳥掠過水麵，盪開圈圈漣漪。
遠處不知哪家的收音機，隱隱約約飄來鄧麗君柔美的歌聲。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這略顯「靡靡」的歌聲，為靜謐的湖畔增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朦朧情愫。
「陳默，」蘇曉輕聲問，打破了略帶曖昧的沉默，「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我是說，啟明，還有——你自己？」
陳默沉吟片刻：「啟明，一定要紮根五金製造，把它做精做強，做成一塊響噹噹的牌子！電子這塊，再難也要走下去，這是未來的方向。深圳——特區是個窗口，我們得想辦法擠進去，哪怕先站穩一隻腳。」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至於我自己——就想踏踏實實把這件事做好。廠里幾十號工人，背後是幾十個家庭，這份擔子，得扛穩了。」
蘇曉靜靜地聽著，心中泛起漣漪。
眼前的男人，他的野心和夢想都融入了啟明的發展藍圖裡，他的個人生活似乎完全被事業占據。
她輕聲說：「擔子重，也別把自己繃得太緊。文化館周末常有電影放映，或者——湖邊走走，也挺好的。」
陳默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心頭一熱。
他看著蘇曉在春日暖陽下的側臉，看著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湖光柳影，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的感覺在心底蔓延。
他鼓起勇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蘇曉——下周，文化館放什麼電影？如果——如果你有空的話——」
蘇曉轉過頭，對上他帶著期待和忐忑的目光，臉上綻放出如春風般溫暖的笑容：「下周六晚，放《廬山戀》。聽說——挺好看的。」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應允的意味。
「好！那——下周六，我來接你？」
陳默的心跳有些快。
「嗯。
「」
蘇曉點頭，臉頰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臨江的春天，在這個下午，似乎格外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