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談
第96章 談
陳默的心被狠狠觸動。
他問道：「劉廠長，像這樣的老師傅，廠里還有多少？」
劉副廠長連忙回答：「還有——還有二十來個吧。都是幹了十幾二十年的老把式！車工、鉗工、
銑工、鍛工都有！就是——唉，年紀都大了點，好些都回家等通知了，留廠的就我們這幾個，看著這點家當。」
他指了指角落那幾個沉默的身影。
離開令人壓抑的車間，劉副廠長把眾人帶到了同樣破敗的厂部辦公室。
會計捧來幾本厚厚的的帳冊，攤開在落滿灰塵的桌面上。
「陳老闆——您——您看看吧。」劉副廠長的聲音帶著絕望。
陳默立刻上前，仔細的翻閱起來。
趙鐵柱和王衛國也湊近觀看。
帳冊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銀行貸款：本金六萬元，拖欠利息累積已達兩萬一千元！合計八萬一千元！
拖欠原料款：縣鋼鐵廠生鐵款一萬五千元，焦炭款八千元——合計兩萬三千元。
拖欠工人工資及勞保：長達八個月！涉及四十二名工人，工資、醫藥費報銷、勞保用品費等，累計兩萬三千元！
其他債務：拖欠電費、稅費——零零總總又近萬元。
總計債務：將近十四萬元！
「這——」王衛國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十四萬！我們啟明所有家當加起來，也填不了這個窟窿的一半！」
他看向陳默，眼神充滿了擔憂。
劉副廠長搓著手，滿臉苦澀：「陳老闆，我們知道這是個大包袱——可廠子真的一點活路都沒了。設備還能修修，工人——都是好工人啊！就是沒活干，心散了——」
仿佛印證他的話，窗外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幾人走到窗邊，看到廠區空地上，幾個情緒激動的中年工人圍住了傳達室的老門衛。
「老張頭！廠里到底有信兒沒？這工資還發不發？家裡都揭不開鍋了！」
「就是！再不發錢，我們就把廠里的廢鐵拉去賣了抵工錢！」
「聽說有老闆來看廠子了？是不是真的？能給錢不？」
老門衛費力地解釋著，聲音淹沒在憤怒的質問聲中。
王衛國看著窗外混亂的場景，低聲對陳默說：「工人情緒不穩，是個大隱患。接收過來，管理難度極大。裡面肯定有刺頭，也有混日子的。」
趙鐵柱則湊近陳默：「默哥，工人鬧事不怕！有技術才是真寶貝！你看那幾個老師傅的手藝！
設備修修還能用！關鍵是——」
「深圳！錢老闆那孫子都去搞五金建材了！咱們要是能把這攤子盤下來，直接生產螺絲螺母、
小工具往特區送，這債務算個屁啊！十四萬？說不定一年就賺回來了！」
陳默沒有立刻表明態度，而是頓了頓對劉副廠長說道：「劉廠長，紅星五金廠的情況我詳細的了解了，啟明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還需要回去和大夥們一起商量一下，後續有了決定，我會答覆你的。」
劉副廠長也知道五金廠這個爛攤子的狀況，只好客氣的應著。
從五金廠考察回來後的晚上。
啟明工藝社會議區。
桌上攤著連夜整理的五金廠債務清單、資產粗略評估、工人名冊以及趙鐵柱打聽來的關於深圳需求的零碎信息。
「債務，太大了！」李秀蘭指著清單上的數字。
「銀行貸款本金加利息就八萬多！欠原料廠三萬！拖欠工人工資和勞保費用加起來也有兩萬多！總共十三萬多的窟窿！我們帳上所有流動資金加起來，也就夠填個零頭！這還不算接手後恢復生產需要的流動資金、設備維修費和可能的安置成本！」
她看向陳默，「默哥，這包袱太重了！背不動啊！」
王衛國指著資產評估里設備狀況的備註：「設備能用，但狀態很差。要恢復生產，至少需要投入幾千塊進行大修保養，更換磨損件。而且，那些農具零件根本沒市場了。轉產，意味著重新設計、開模具、找銷路，都是錢和時間！」
他語氣沉重，「還有那四十多號工人，技術是有的，但裡面肯定有混日子的關係戶，全盤接收，管理壓力巨大。搞不好，就拖垮了我們啟明！」
趙鐵柱卻顯得異常興奮，他拍著那張記錄深圳需求的小紙條：「錢！衛國哥！秀蘭姐！看到沒？深圳！特區！遍地是黃金！錢老闆那孫子都聞著味去了！那邊缺什麼？缺的就是螺絲螺母！缺扳手錘子！缺門窗合頁！這些東西，五金廠的老床子完全能做！
技術工人現成的！我們要是能抓住這個機會，直接給特區供貨，那點債務算什麼？」
他眼中閃著賭徒般的光芒，「承包！必須承包下來！設備工人都是現成的，比我們自己白手起家快多了！政策還有支持！王國棟主任不是說了嗎？債務可以談！」
「談？怎麼談？」
李秀蘭反問，「二輕局又不是慈善機構！剝離債務？能剝離多少？剩下的還不是要我們背？貸款擔保？萬一還不上，啟明的家當都得賠進去！」
「那合作呢？」
王衛國提出折中方案，「我們提供訂單、部分資金和管理，五金廠還是集體的，工人也歸他們管。我們按協議拿產品或者分成？風險小點。」
「合作？」
趙鐵柱嗤之以鼻，「那更麻煩！二輕局那幫官老爺，效率低下，指手畫腳。工人聽誰的？出了質量問題誰負責？到時候扯皮都扯不清！要干就得徹底拿下，自己說了算！」
爭論的焦點集中在承包還是合作、債務如何剝離、工人如何安置、啟動資金哪裡來以及市場風險上。
陳默沉默地聽著。
壓力如山，但機遇之窗就在眼前。
小五金廠，這堆看似沉重的鏽鐵，能否在特區建設的烈火中淬鍊成金？
啟明這艘剛剛經受風浪的小船，能否承載起這艘更大的舊船，一同駛向更廣闊的海域？
陳默的自光最終停留在那份沉重的債務清單上，指尖重重地敲了一下。
「談！」
陳默的心被狠狠觸動。
他問道：「劉廠長，像這樣的老師傅，廠里還有多少？」
劉副廠長連忙回答：「還有——還有二十來個吧。都是幹了十幾二十年的老把式！車工、鉗工、
銑工、鍛工都有！就是——唉，年紀都大了點，好些都回家等通知了，留廠的就我們這幾個，看著這點家當。」
他指了指角落那幾個沉默的身影。
離開令人壓抑的車間，劉副廠長把眾人帶到了同樣破敗的厂部辦公室。
會計捧來幾本厚厚的的帳冊，攤開在落滿灰塵的桌面上。
「陳老闆——您——您看看吧。」劉副廠長的聲音帶著絕望。
陳默立刻上前，仔細的翻閱起來。
趙鐵柱和王衛國也湊近觀看。
帳冊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銀行貸款：本金六萬元，拖欠利息累積已達兩萬一千元！合計八萬一千元！
拖欠原料款：縣鋼鐵廠生鐵款一萬五千元，焦炭款八千元——合計兩萬三千元。
拖欠工人工資及勞保：長達八個月！涉及四十二名工人，工資、醫藥費報銷、勞保用品費等，累計兩萬三千元！
其他債務：拖欠電費、稅費——零零總總又近萬元。
總計債務：將近十四萬元！
「這——」王衛國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十四萬！我們啟明所有家當加起來，也填不了這個窟窿的一半！」
他看向陳默，眼神充滿了擔憂。
劉副廠長搓著手，滿臉苦澀：「陳老闆，我們知道這是個大包袱——可廠子真的一點活路都沒了。設備還能修修，工人——都是好工人啊！就是沒活干，心散了——」
仿佛印證他的話，窗外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幾人走到窗邊，看到廠區空地上，幾個情緒激動的中年工人圍住了傳達室的老門衛。
「老張頭！廠里到底有信兒沒？這工資還發不發？家裡都揭不開鍋了！」
「就是！再不發錢，我們就把廠里的廢鐵拉去賣了抵工錢！」
「聽說有老闆來看廠子了？是不是真的？能給錢不？」
老門衛費力地解釋著，聲音淹沒在憤怒的質問聲中。
王衛國看著窗外混亂的場景，低聲對陳默說：「工人情緒不穩，是個大隱患。接收過來，管理難度極大。裡面肯定有刺頭，也有混日子的。」
趙鐵柱則湊近陳默：「默哥，工人鬧事不怕！有技術才是真寶貝！你看那幾個老師傅的手藝！
設備修修還能用！關鍵是——」
「深圳！錢老闆那孫子都去搞五金建材了！咱們要是能把這攤子盤下來，直接生產螺絲螺母、
小工具往特區送，這債務算個屁啊！十四萬？說不定一年就賺回來了！」
陳默沒有立刻表明態度，而是頓了頓對劉副廠長說道：「劉廠長，紅星五金廠的情況我詳細的了解了，啟明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還需要回去和大夥們一起商量一下，後續有了決定，我會答覆你的。」
劉副廠長也知道五金廠這個爛攤子的狀況，只好客氣的應著。
從五金廠考察回來後的晚上。
啟明工藝社會議區。
桌上攤著連夜整理的五金廠債務清單、資產粗略評估、工人名冊以及趙鐵柱打聽來的關於深圳需求的零碎信息。
「債務，太大了！」李秀蘭指著清單上的數字。
「銀行貸款本金加利息就八萬多！欠原料廠三萬！拖欠工人工資和勞保費用加起來也有兩萬多！總共十三萬多的窟窿！我們帳上所有流動資金加起來，也就夠填個零頭！這還不算接手後恢復生產需要的流動資金、設備維修費和可能的安置成本！」
她看向陳默，「默哥，這包袱太重了！背不動啊！」
王衛國指著資產評估里設備狀況的備註：「設備能用，但狀態很差。要恢復生產，至少需要投入幾千塊進行大修保養，更換磨損件。而且，那些農具零件根本沒市場了。轉產，意味著重新設計、開模具、找銷路，都是錢和時間！」
他語氣沉重，「還有那四十多號工人，技術是有的，但裡面肯定有混日子的關係戶，全盤接收，管理壓力巨大。搞不好，就拖垮了我們啟明！」
趙鐵柱卻顯得異常興奮，他拍著那張記錄深圳需求的小紙條：「錢！衛國哥！秀蘭姐！看到沒？深圳！特區！遍地是黃金！錢老闆那孫子都聞著味去了！那邊缺什麼？缺的就是螺絲螺母！缺扳手錘子！缺門窗合頁！這些東西，五金廠的老床子完全能做！
技術工人現成的！我們要是能抓住這個機會，直接給特區供貨，那點債務算什麼？」
他眼中閃著賭徒般的光芒，「承包！必須承包下來！設備工人都是現成的，比我們自己白手起家快多了！政策還有支持！王國棟主任不是說了嗎？債務可以談！」
「談？怎麼談？」
李秀蘭反問，「二輕局又不是慈善機構！剝離債務？能剝離多少？剩下的還不是要我們背？貸款擔保？萬一還不上，啟明的家當都得賠進去！」
「那合作呢？」
王衛國提出折中方案，「我們提供訂單、部分資金和管理，五金廠還是集體的，工人也歸他們管。我們按協議拿產品或者分成？風險小點。」
「合作？」
趙鐵柱嗤之以鼻，「那更麻煩！二輕局那幫官老爺，效率低下，指手畫腳。工人聽誰的？出了質量問題誰負責？到時候扯皮都扯不清！要干就得徹底拿下，自己說了算！」
爭論的焦點集中在承包還是合作、債務如何剝離、工人如何安置、啟動資金哪裡來以及市場風險上。
陳默沉默地聽著。
壓力如山，但機遇之窗就在眼前。
小五金廠，這堆看似沉重的鏽鐵，能否在特區建設的烈火中淬鍊成金？
啟明這艘剛剛經受風浪的小船，能否承載起這艘更大的舊船，一同駛向更廣闊的海域？
陳默的自光最終停留在那份沉重的債務清單上，指尖重重地敲了一下。
「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