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感謝信
天光剛剛擦亮，市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里，卻已是一派……奇異的景象。
陳默推門而入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門軸輕微的吱呀聲在過分的安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催命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沒有警員叼著冷掉的包子含糊不清地匯報案情，
沒有角落裡幾個熬了大夜，頭髮蓬亂眼神發直如同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同事，
更沒有一邊灌著濃茶一邊對著屏幕哈欠連天。
相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精緻。
該怎麼形容呢……陳默一時間都有些詞窮。
陳默的目光掃過辦公室，每個人都端坐在自己的工位前，腰背挺直眼神專注。
制服一絲不苟，桌面整潔得像是剛被尺子量過。
這種後世電視劇里追求的「精緻忙碌」，在此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繃感，就在這片近乎凝固的寂靜中，
一個略帶遲疑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敞開的大辦公室門口，
是何明達。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肘部磨出毛邊的深藍色舊工裝，顯然是剛從某個油膩的車間或工地趕來。
粗糙黝黑的手緊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紅色信封紙邊緣被他捏得皺巴巴，
離陳默最近的副隊長張強，正伏案寫著什麼，見到陳默那一刻湊了過去，
壓低聲音快速解釋道：「何明達，天沒亮透就到了，一直在接待室門口等著，說是見到你之後，親手給咱們隊送封感謝信。」
張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一絲被觸動的感慨。
陳默這才清楚一大早隊裡氣氛怪異的原因。
那信封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種紅紙摺疊而成，上面用黑色墨水一筆一划工整地寫著「感謝信」三個大字，字跡方正有力，
「感謝你們同志，要不是你們，小苗估計還被關著。」
張強微微一愣，他本以為對方是來找陳默的，沒想到對方還給隊裡寫了感謝信。
面對感謝信時，張強說不激動是假的，要不因為頭兒不在，這接信的活兒也不是他的，
難得有這種機會，他立刻用一副正經嚴肅的表情說道：「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何明達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陳默身上，擦了擦雙手，將另一封信徑直遞向陳默，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陳法醫，謝謝您！」何明達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樸實的激動，連帶著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這是給你的感謝信，感謝你為小苗所做的一切，如果不是你，小苗可能這輩子都毀了。」
陳默抬起頭，目光落在信封上。
他並沒有立即打開，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何明達，何明達的雙眼布滿血絲，顯然這幾天他並沒有好好休息，
其他刑警隊員看似專注於工作，實則眼角的餘光都忍不住瞟向張強手中的感謝信。
有人努嘴示意那信封，有人用口型無聲地猜測著內容，空氣中瀰漫著好奇與探究，礙於何明達還在，沒人好意思湊近，
陳默對上何明達殷切的目光，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絲毫波瀾：
「職責所在。」
這簡單的四個字，讓何明達激動得嘴唇哆嗦，最終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深深地向陳默和副隊長鞠了一躬，
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彎折出堅硬的弧度，這一步三回頭地，慢慢退出了這對他而言無比陌生而嚴肅的場所。
等到何明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那種無形的緊繃感似乎才真正鬆動了些許，
一群人湊了過去，圍著張強要看信的內容。
「老張，快看看信件上寫了啥？」
「入職這麼久我還沒見過感謝信呢。」
「你還別說，收到信感覺就是不一樣啊……」
「別急，這不正拆著的麼，急什麼。」
一群人開心的討論著，
而陳默拿著那封沉甸甸的紅信封，回到了了他和李衛國在的物證室。
他坐下，指尖划過那粗糙的紙面，感受著裡面紙張的厚度。
沒有立刻拆開，他仿佛在感受這份感謝。
窗外，天際線在晨曦中逐漸清晰，冰冷的光線透過玻璃，在他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更顯沉靜。
最終，他還是小心地拆開了信封，抽出了裡面同樣有些褶皺的紙張。
【尊敬的陳默法醫：
您好，
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想要給您送些東西，卻又怕給您添了麻煩，想來想去，覺得給您寫上一封感謝信最為合適。
那幾天，我感覺天都塌了，小苗認了罪，所有人都說案子可以結了，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活著的意義都沒了。
您跟隊長產生分歧的那天，我都聽的清清楚楚，您沒有放棄，也還在據理力爭，我不敢信，也不敢想……因為對於您來說，我們終究是陌生人。
直到那天，案件宣告結束，說是您找到了關鍵證據……陳法醫，您不知道這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活到這麼大，第一次，真正的知道，什麼叫講理的地方，不是靠關係，不是靠運氣，而是靠您這樣的人，靠您手裡的真相，靠您手裡的那份「理。」
大恩大德，我們這輩子都記在心裡，謝謝您給了小苗第二次生命，也給了我繼續活下去的盼頭和勇氣。
祝您家人身體健康。
何明達上。】
紙張皺皺巴巴，看樣子可能斟酌了許久才下的筆，字跡有些激動而有些歪扭。
平靜的外表被這質樸的文字所感染，陳默心裡掀起了旁人難以察覺的微瀾。
良久，他將信紙仔細地重新折好，放回那個紅色信封，然後將它輕輕壓在了桌角一摞文件的最上方。
那裡，案件卷宗剛剛完成。
陳默將卷宗封存好，外面走廊的嘈雜像一道無形的牆圍，
年輕警員帶著激動甚至誇張的語調在複述著那戲劇性的一刻，語氣急促而興奮；
這喧囂只堪堪涌到門邊，卻被門板無聲地過濾掉了。
「咱們局裡很久沒有收到感謝信了。」李衛國的聲音似有些感慨，還有些小小的喜悅。
陳默推門而入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門軸輕微的吱呀聲在過分的安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催命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沒有警員叼著冷掉的包子含糊不清地匯報案情，
沒有角落裡幾個熬了大夜，頭髮蓬亂眼神發直如同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同事，
更沒有一邊灌著濃茶一邊對著屏幕哈欠連天。
相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精緻。
該怎麼形容呢……陳默一時間都有些詞窮。
陳默的目光掃過辦公室，每個人都端坐在自己的工位前，腰背挺直眼神專注。
制服一絲不苟，桌面整潔得像是剛被尺子量過。
這種後世電視劇里追求的「精緻忙碌」，在此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繃感，就在這片近乎凝固的寂靜中，
一個略帶遲疑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敞開的大辦公室門口，
是何明達。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肘部磨出毛邊的深藍色舊工裝，顯然是剛從某個油膩的車間或工地趕來。
粗糙黝黑的手緊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紅色信封紙邊緣被他捏得皺巴巴，
離陳默最近的副隊長張強，正伏案寫著什麼，見到陳默那一刻湊了過去，
壓低聲音快速解釋道：「何明達，天沒亮透就到了，一直在接待室門口等著，說是見到你之後，親手給咱們隊送封感謝信。」
張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一絲被觸動的感慨。
陳默這才清楚一大早隊裡氣氛怪異的原因。
那信封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種紅紙摺疊而成，上面用黑色墨水一筆一划工整地寫著「感謝信」三個大字，字跡方正有力，
「感謝你們同志，要不是你們，小苗估計還被關著。」
張強微微一愣，他本以為對方是來找陳默的，沒想到對方還給隊裡寫了感謝信。
面對感謝信時，張強說不激動是假的，要不因為頭兒不在，這接信的活兒也不是他的，
難得有這種機會，他立刻用一副正經嚴肅的表情說道：「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何明達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陳默身上，擦了擦雙手，將另一封信徑直遞向陳默，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陳法醫，謝謝您！」何明達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樸實的激動，連帶著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這是給你的感謝信，感謝你為小苗所做的一切，如果不是你，小苗可能這輩子都毀了。」
陳默抬起頭，目光落在信封上。
他並沒有立即打開，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何明達，何明達的雙眼布滿血絲，顯然這幾天他並沒有好好休息，
其他刑警隊員看似專注於工作，實則眼角的餘光都忍不住瞟向張強手中的感謝信。
有人努嘴示意那信封，有人用口型無聲地猜測著內容，空氣中瀰漫著好奇與探究，礙於何明達還在，沒人好意思湊近，
陳默對上何明達殷切的目光，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絲毫波瀾：
「職責所在。」
這簡單的四個字，讓何明達激動得嘴唇哆嗦，最終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深深地向陳默和副隊長鞠了一躬，
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彎折出堅硬的弧度，這一步三回頭地，慢慢退出了這對他而言無比陌生而嚴肅的場所。
等到何明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那種無形的緊繃感似乎才真正鬆動了些許，
一群人湊了過去，圍著張強要看信的內容。
「老張，快看看信件上寫了啥？」
「入職這麼久我還沒見過感謝信呢。」
「你還別說，收到信感覺就是不一樣啊……」
「別急，這不正拆著的麼，急什麼。」
一群人開心的討論著，
而陳默拿著那封沉甸甸的紅信封，回到了了他和李衛國在的物證室。
他坐下，指尖划過那粗糙的紙面，感受著裡面紙張的厚度。
沒有立刻拆開，他仿佛在感受這份感謝。
窗外，天際線在晨曦中逐漸清晰，冰冷的光線透過玻璃，在他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更顯沉靜。
最終，他還是小心地拆開了信封，抽出了裡面同樣有些褶皺的紙張。
【尊敬的陳默法醫：
您好，
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想要給您送些東西，卻又怕給您添了麻煩，想來想去，覺得給您寫上一封感謝信最為合適。
那幾天，我感覺天都塌了，小苗認了罪，所有人都說案子可以結了，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活著的意義都沒了。
您跟隊長產生分歧的那天，我都聽的清清楚楚，您沒有放棄，也還在據理力爭，我不敢信，也不敢想……因為對於您來說，我們終究是陌生人。
直到那天，案件宣告結束，說是您找到了關鍵證據……陳法醫，您不知道這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活到這麼大，第一次，真正的知道，什麼叫講理的地方，不是靠關係，不是靠運氣，而是靠您這樣的人，靠您手裡的真相，靠您手裡的那份「理。」
大恩大德，我們這輩子都記在心裡，謝謝您給了小苗第二次生命，也給了我繼續活下去的盼頭和勇氣。
祝您家人身體健康。
何明達上。】
紙張皺皺巴巴，看樣子可能斟酌了許久才下的筆，字跡有些激動而有些歪扭。
平靜的外表被這質樸的文字所感染，陳默心裡掀起了旁人難以察覺的微瀾。
良久，他將信紙仔細地重新折好，放回那個紅色信封，然後將它輕輕壓在了桌角一摞文件的最上方。
那裡，案件卷宗剛剛完成。
陳默將卷宗封存好，外面走廊的嘈雜像一道無形的牆圍，
年輕警員帶著激動甚至誇張的語調在複述著那戲劇性的一刻，語氣急促而興奮；
這喧囂只堪堪涌到門邊，卻被門板無聲地過濾掉了。
「咱們局裡很久沒有收到感謝信了。」李衛國的聲音似有些感慨，還有些小小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