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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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的空氣凝滯如鉛,窗外漸沉的暮色,也無法穿透這間斗室里瀰漫的硝煙。

  趙剛脫口而出的質疑顯然沒有立足的依據。

  他的手指越發不耐煩地敲擊桌面,發出沉悶的噠噠聲,像催命的鼓點。

  他瞥了眼那本被推到一邊的日記,留在最後一頁【1990年7月1日……】,

  趙剛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陳默。」

  他的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鋼刀,每一個字都刮著人的耳膜,

  「你別忘了你是法醫,鄰居證詞、死者的藥物,兇手的供詞……鐵證如山。」

  「周小苗就是兇手,板上釘釘,你還想從這灘渾水裡撈出什麼白蓮花?」

  陳默的眉頭鎖得更深,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直刺趙剛,

  「趙隊,藥瓶上的指紋,死者體內的藥物含量以及周小苗的買藥動機,對這些都是疑點。」

  「趙隊,周小苗不是兇手,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李淑芬的自主行為。」

  「哈!」趙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咧開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充滿了赤裸裸的嘲弄,「收起你那套悲天憫人的假慈悲,你現在是在給嫌疑人找藉口開脫,你要動機是吧你看……」

  他猛地一步跨前,幾乎要撞到辦公桌,

  「啪」的一聲,將一份筆錄狠狠摔在桌面上,震得那本日記都跳了一下。

  陳默的目光落在供詞上,他的心猛地一緊,周小苗的供詞中,確實提到了李淑芬的自殺傾向,但並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周小苗參與了謀殺。

  「看清楚,周小苗的自己說的,她媽明明白白表達了想死的念頭,可她呢,買了藥物放在母親的床頭,這是什麼?這是把要死的路送到了她目前跟前。」

  「沒有直接參與謀殺,這跟謀殺有什麼區別?」

  陳默的目光落在那份供詞上,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能感覺到自己掌心滲出冰冷的汗。

  「趙隊,你只看到了字面,她不是不想阻止,她是……」

  「她是什麼?」趙剛粗暴地截斷,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她是三歲小孩兒嗎?她是不懂嗎?陳默,收起你那套虛偽的『理解』,你這是在為她脫罪。」

  陳默的拳頭在身側無聲地捏緊,骨節泛白。

  他的視線掃過那本日記,一股混雜著悲憫與決絕的情緒在胸腔翻騰,

  果斷抽出一份文件,動作堅定地推向趙剛——那是一份心理評估報告。

  趙剛的目光掃過報告封面,心底的怒火「騰」地燃起,燒得他眼底都帶上了赤色。

  心理評估?又是這套!他見過太多罪犯用「精神病」的幌子金蟬脫殼!

  周小苗的這份自白,哪裡是懺悔?無非是在玩文字遊戲,想把協助殺人粉飾成無能為力的疏忽,刀是她遞的,血債就得她償。

  「這是周小苗的心理評估結果。」陳默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極度自責,這是心理疾病。」

  趙剛粗魯地一把抓起報告,草草翻了幾頁,眉峰緊鎖,這種東西簡直令人作嘔。

  下一秒,他像被燙到般狠狠將報告扔回桌面,積壓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

  「陳默,這是玩弄法律,拿司法公正當兒戲嗎?」趙剛的吼聲震得玻璃嗡嗡作響,額角青筋暴跳如虬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默臉上,

  「拿心理報告當擋箭牌,就能洗掉她買回致命藥物的事實嗎?能證明她沒有把死亡的工具親手放到她媽床頭嗎?」

  不等陳默回話,他又猛地把另一份報告——藥物鑑定報告——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連筆筒都跟著跳了一下,

  「裝什麼糊塗,死者體內就是藥物過量,這他媽還用你說?核心事實就是:周小苗買了過量的藥物,加速了李淑芬死亡的過程。」

  趙剛猛地向前傾身,目光灼灼,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堅持:

  「這是鐵證,陳默,你被那些狗屁不通的日記、被心理醫生那些虛頭巴腦的分析迷了眼。」

  「這是刑警隊,不是聖母院,今天你因為同情放過一個周小苗,明天就會有無數個好心人給痛苦的人遞上解脫的藥物,


  規則就是堤壩,你泛濫的同情心,就是在掘法律的根基。」

  他看了一眼心理報告,直接炸了毛道:「何況,心理評估報告什麼時候能夠作為法律依據。」

  陳默毫不退縮,迎視著趙剛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聲音反而沉靜下來,帶著一種穿透混亂喧囂的力量:「趙隊,我要的恰恰是公平,真正的司法公正。」

  「不僅要懲罰真兇,更要保護那些在精神煉獄裡掙扎無辜者,法律不是冰冷的絞索,它應該能分辨絕望中的過錯與蓄意的謀殺。」

  趙剛胸膛起伏,指著陳默的鼻子,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我看你是被感情沖昏了頭腦,你才是真正的妨礙司法公正。」

  「你這種行為就是給所有想鑽法律空子的人開綠燈,後果你想過嗎?」

  「今天這結案的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陳默的目光卻愈發清澈銳利,直視著趙剛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孔:「不簽。」

  「李淑芬是自己吞下的,是她自己選擇吞下去,周小苗提供了工具,

  這是她的錯,法律可以懲罰她的過失,但絕不能給她扣上『殺母』的罪名。」

  「要抵住遞刀打漏洞,靠的完善藥品監管,健全的臨終關懷,明確法律邊界,

  而不是靠把一刻深愛而陷入深淵的女兒扔進監獄,以此來彰顯所謂的規則。」

  最後,陳默站得筆直,聲音不高,清晰地迴蕩在劍拔弩張的辦公室里:

  「我堅持我的專業結論:此案非謀殺,亦非協助自殺,我的職責,是呈現完整的真相。」

  「至於最終如何定性宣判,我相信法律自有其審慎的智慧與最終的公正!」

  看著陳默如此「死不悔改」,趙剛的最後一絲耐心和猶豫徹底燒成了灰燼。

  「好!好!好!」趙剛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報告,紙張在他手中被捏得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最後剜了陳默一眼,那目光冰冷徹骨,再無半分昔日的情誼,只剩下一種捍衛信念的決絕。

  「我告訴你陳默,這事沒完,你的問題,我會上報上去。」

  趙剛心中一陣複雜,也曾在林小樹案件之後,有過那麼一段時間信任過陳默,

  如今卻看他為兇手開脫,這觸碰了他作為一名警察最不能容忍的底線!

  吼聲落下,他轉身就走,肩背挺直如鐵鑄的閘門,腳步沉重地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在宣示著不可動搖的底線。

  「至於你,周小苗這案件你不要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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