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搞清楚
夏日的清晨五點半，空氣已經黏糊得像一層溫熱的糖漿。
刑偵支隊門口那棵老槐樹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知了——知了——」，沒完沒了，把人心都叫得燥起來。
張強戳在支隊那扇略顯陳舊的鐵門陰影里，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一張國字臉膛漲得通紅，汗珠子順著剃得鐵青的兩鬢往下淌，在下巴頦聚成滴，砸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他煩躁地抹了把臉，眼神卻像死死釘在路口拐彎處，腳下碾著顆不知哪兒來的小石子，咯吱作響。
不遠處，陳默騎著自行車裹著熱風猛地拐過街角，
「嗤」地一聲剎停在副隊長張強面前。
車輪帶起的灼熱塵土撲了他一褲管。
「張哥，你這是掉河裡了？」陳默聲音不高，帶著特有的認真：「這才幾點，就杵這兒當門神?」
張強根本沒有在意他那一本正經的調侃，搶先一步接過陳默的公事包，
一張嘴一股熱氣噴薄而出，混合著劣質香菸的問道：「默阿，頭兒現在就等著周小苗案件的檢測報告。」
陳默正常上班是時間是八點半，現在滿打滿算也才六點鐘，要不是為了早上能夠涼快點出門，陳默也不會來這麼早，
只是這個時間點就讓張強來門口等著，這是出現了什麼事情這麼迫切。
陳默試探著問道：「局裡有什麼事？」
「別提了，昨天你不在，隊裡來了個男的，說是周小苗的前對象。」
張強猛地拍了一下身旁的牆體，發出悶哼聲，他喘了口氣，語速快的像是倒豆子：「那小子進門就嚷嚷，自稱是周小苗的朋友，叫何明達，後來發現是周小苗的前任對象。」
「一個勁的說周小苗是被冤枉的……」
就在陳默將自行車推到院落里的那一會兒功夫，張強已經將何明達出現的始末都說了一遍，
何明達和周小苗算青梅竹馬，大學畢業之後就留在當地科技公司做研發，
周小苗得知自己母親得了癌症之後，便果斷選擇辭職回到家鄉來照顧母親。
後來，母親病情惡化周小苗不願意拖累何明達所以提出了分手，
何明達不忍對方糾結，於是就同意了，
可每個月都會回到這裡來看看李淑芬和周小苗，
這一次回來，發現家裡沒有人，這才得知兩人出事了。
他直接找到了刑警隊，就坐在那裡，沒有妨礙公務，也不願意離開，趙剛拿他也沒辦法。
隊裡都知道陳默來的早，所以趙剛讓張強在門口等著接報告。
「報告是出來了，但藥瓶上只有李淑芬本人的痕跡。」
張強眉頭直接擰成了個川字，看著報告支支吾吾也說不上來，他掃了一眼，不僅有指紋報告，還有其他人的口供。
看到這裡，張強的已經完全了解陳默的所作所為，只是這報告他哪敢送！
「這報告給我，我去送。」陳默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救命的味道，
張強拍了拍陳默的肩膀，投過去個感激的眼神。
然而，接待室里並不寧靜，一陣壓抑著焦躁和懇求的男聲穿過虛掩的門縫，刺破了室內的沉悶。
「警官，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小苗她絕對不可能殺李阿姨。」
陳默走到走到門口，敲了敲。
接待室里，趙剛正坐在桌子後面，眉頭緊鎖，見到陳默來的那一瞬間，幾乎是本能的站了起來說道：「陳默，你來的正好，檢測報告呢？」
另外一個男子，應該就是周小苗的前對象何明達，
此刻的他正穿著沾著大片油污的工作外套頭髮凌亂，眼窩深陷，下巴上胡茬青黑，
見到陳默的那一瞬間，他克制自己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眼神之中卻有那種按耐不住的瘋狂，準備隨時爆發。
「何明達，你說周小苗不可能殺她母親，是基於什麼，你有什麼證據?」趙剛的聲音帶著刑警隊長特有的嚴厲和不耐煩。
他見過太多為親人辯解的，空口無憑的喊冤。
「現場勘察、屍檢報告、物證、人證，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周小苗，而且她自己都承認了。」
「我知道她現在可能…可能什麼都說得出來。」何明達帶著嘶啞和一種不顧一切的急切，導致說話語氣都變了調。
「警官，我認識她快二十年了！從穿開襠褲一起玩泥巴里長大，直到她考上名牌大學，我很了解她，
她性子是倔，遇到事兒都自己扛，但她的心比誰都軟，她對誰都好，尤其是李阿姨，算是掏心掏肺的好。」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李阿姨得了這病，小苗她比誰都難過！為了陪她媽，她放棄了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機會。」
「那是她喜歡科技領域，她本該在這裡發光發熱，這份工作，是她熬了無數個日夜，看了多少書籍，即便是她如此熱愛的事業，她說辭就辭了。」
「我記得有一次，李阿姨實在疼的受不了了咬著自己的胳膊，是小苗把自己的胳膊塞過去讓她咬。」
「這麼深的牙齒印，她愣是一聲不吭，你說，就這樣的一個人，又怎麼會殺害自己的母親，這他媽不是殺人，這是剜她的心。」
何明達胸口劇烈起伏，唾沫星子因為激動幾乎噴到趙剛臉上。
他雙眼赤紅，布滿了淚水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執著：「是，我現在拿不出別的證據，但我拿我這條命擔保，小苗絕不是兇手。」
「警官，我求求你們別放棄，一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失去母親已經讓她很痛苦了，再背上弒母的罪名，她……」
他的聲音到最後幾乎是哀嚎，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悲愴。
他猛地後退一步，雙腿一彎，
「噗通」一聲，竟然直接朝著趙剛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求你了，警官，你們再查查，她不能就這麼毀了，她這輩子…已經夠苦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跪，讓趙剛都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被冒犯的不快，但更多的是一種面對純粹情感衝擊時的無措。
他厲聲道：「起來，你這像什麼樣子，這裡是刑警隊，辦案講的是證據，不是下跪。」
陳默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何明達那不顧一切下跪的身影，那嘶啞的喉嚨里喊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他的心上。
這絕不是演戲，眼前這個男人，為了一個早已分手的前女友，正用盡全身力氣甚至尊嚴在抗爭，
不論是情誼還是執著，都沉重得讓人喘不上來氣。
法醫的理智告訴他，結論似乎無可辯駁，只是周小苗買藥的動機還不清楚，她的心理健康還沒有評估。
「我明白你的心情，」趙剛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伸手試圖把何明達拉起來，
「我們會依法辦理，但程序…需要證據支撐，你先起來，這樣解決不了問題。」
何明達被趙剛半扶半拽地拉起來，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趙剛的肩膀，正好與門口陳默的視線相撞，眼神絕望和執拗讓陳默心臟猛地一沉。
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的翻湧，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前。
他重新拿起那支鋼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再次投向李淑芬的疼痛日記複印件，尤其是最後那一頁。
動機！
他得了解周小苗的動機，搞清楚她的心理狀態。
刑偵支隊門口那棵老槐樹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知了——知了——」，沒完沒了，把人心都叫得燥起來。
張強戳在支隊那扇略顯陳舊的鐵門陰影里，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一張國字臉膛漲得通紅，汗珠子順著剃得鐵青的兩鬢往下淌，在下巴頦聚成滴，砸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他煩躁地抹了把臉，眼神卻像死死釘在路口拐彎處，腳下碾著顆不知哪兒來的小石子，咯吱作響。
不遠處，陳默騎著自行車裹著熱風猛地拐過街角，
「嗤」地一聲剎停在副隊長張強面前。
車輪帶起的灼熱塵土撲了他一褲管。
「張哥，你這是掉河裡了？」陳默聲音不高，帶著特有的認真：「這才幾點，就杵這兒當門神?」
張強根本沒有在意他那一本正經的調侃，搶先一步接過陳默的公事包，
一張嘴一股熱氣噴薄而出，混合著劣質香菸的問道：「默阿，頭兒現在就等著周小苗案件的檢測報告。」
陳默正常上班是時間是八點半，現在滿打滿算也才六點鐘，要不是為了早上能夠涼快點出門，陳默也不會來這麼早，
只是這個時間點就讓張強來門口等著，這是出現了什麼事情這麼迫切。
陳默試探著問道：「局裡有什麼事？」
「別提了，昨天你不在，隊裡來了個男的，說是周小苗的前對象。」
張強猛地拍了一下身旁的牆體，發出悶哼聲，他喘了口氣，語速快的像是倒豆子：「那小子進門就嚷嚷，自稱是周小苗的朋友，叫何明達，後來發現是周小苗的前任對象。」
「一個勁的說周小苗是被冤枉的……」
就在陳默將自行車推到院落里的那一會兒功夫，張強已經將何明達出現的始末都說了一遍，
何明達和周小苗算青梅竹馬，大學畢業之後就留在當地科技公司做研發，
周小苗得知自己母親得了癌症之後，便果斷選擇辭職回到家鄉來照顧母親。
後來，母親病情惡化周小苗不願意拖累何明達所以提出了分手，
何明達不忍對方糾結，於是就同意了，
可每個月都會回到這裡來看看李淑芬和周小苗，
這一次回來，發現家裡沒有人，這才得知兩人出事了。
他直接找到了刑警隊，就坐在那裡，沒有妨礙公務，也不願意離開，趙剛拿他也沒辦法。
隊裡都知道陳默來的早，所以趙剛讓張強在門口等著接報告。
「報告是出來了，但藥瓶上只有李淑芬本人的痕跡。」
張強眉頭直接擰成了個川字，看著報告支支吾吾也說不上來，他掃了一眼，不僅有指紋報告，還有其他人的口供。
看到這裡，張強的已經完全了解陳默的所作所為，只是這報告他哪敢送！
「這報告給我，我去送。」陳默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救命的味道，
張強拍了拍陳默的肩膀，投過去個感激的眼神。
然而，接待室里並不寧靜，一陣壓抑著焦躁和懇求的男聲穿過虛掩的門縫，刺破了室內的沉悶。
「警官，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小苗她絕對不可能殺李阿姨。」
陳默走到走到門口，敲了敲。
接待室里，趙剛正坐在桌子後面，眉頭緊鎖，見到陳默來的那一瞬間，幾乎是本能的站了起來說道：「陳默，你來的正好，檢測報告呢？」
另外一個男子，應該就是周小苗的前對象何明達，
此刻的他正穿著沾著大片油污的工作外套頭髮凌亂，眼窩深陷，下巴上胡茬青黑，
見到陳默的那一瞬間，他克制自己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眼神之中卻有那種按耐不住的瘋狂，準備隨時爆發。
「何明達，你說周小苗不可能殺她母親，是基於什麼，你有什麼證據?」趙剛的聲音帶著刑警隊長特有的嚴厲和不耐煩。
他見過太多為親人辯解的，空口無憑的喊冤。
「現場勘察、屍檢報告、物證、人證，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周小苗，而且她自己都承認了。」
「我知道她現在可能…可能什麼都說得出來。」何明達帶著嘶啞和一種不顧一切的急切，導致說話語氣都變了調。
「警官，我認識她快二十年了！從穿開襠褲一起玩泥巴里長大，直到她考上名牌大學，我很了解她，
她性子是倔，遇到事兒都自己扛，但她的心比誰都軟，她對誰都好，尤其是李阿姨，算是掏心掏肺的好。」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李阿姨得了這病，小苗她比誰都難過！為了陪她媽，她放棄了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機會。」
「那是她喜歡科技領域，她本該在這裡發光發熱，這份工作，是她熬了無數個日夜，看了多少書籍，即便是她如此熱愛的事業，她說辭就辭了。」
「我記得有一次，李阿姨實在疼的受不了了咬著自己的胳膊，是小苗把自己的胳膊塞過去讓她咬。」
「這麼深的牙齒印，她愣是一聲不吭，你說，就這樣的一個人，又怎麼會殺害自己的母親，這他媽不是殺人，這是剜她的心。」
何明達胸口劇烈起伏，唾沫星子因為激動幾乎噴到趙剛臉上。
他雙眼赤紅，布滿了淚水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執著：「是，我現在拿不出別的證據，但我拿我這條命擔保，小苗絕不是兇手。」
「警官，我求求你們別放棄，一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失去母親已經讓她很痛苦了，再背上弒母的罪名，她……」
他的聲音到最後幾乎是哀嚎，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悲愴。
他猛地後退一步，雙腿一彎，
「噗通」一聲，竟然直接朝著趙剛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求你了，警官，你們再查查，她不能就這麼毀了，她這輩子…已經夠苦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跪，讓趙剛都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被冒犯的不快，但更多的是一種面對純粹情感衝擊時的無措。
他厲聲道：「起來，你這像什麼樣子，這裡是刑警隊，辦案講的是證據，不是下跪。」
陳默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何明達那不顧一切下跪的身影，那嘶啞的喉嚨里喊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他的心上。
這絕不是演戲，眼前這個男人，為了一個早已分手的前女友，正用盡全身力氣甚至尊嚴在抗爭，
不論是情誼還是執著，都沉重得讓人喘不上來氣。
法醫的理智告訴他，結論似乎無可辯駁，只是周小苗買藥的動機還不清楚，她的心理健康還沒有評估。
「我明白你的心情，」趙剛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伸手試圖把何明達拉起來，
「我們會依法辦理，但程序…需要證據支撐，你先起來，這樣解決不了問題。」
何明達被趙剛半扶半拽地拉起來，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趙剛的肩膀，正好與門口陳默的視線相撞，眼神絕望和執拗讓陳默心臟猛地一沉。
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的翻湧，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前。
他重新拿起那支鋼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再次投向李淑芬的疼痛日記複印件，尤其是最後那一頁。
動機！
他得了解周小苗的動機，搞清楚她的心理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