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揚眉吐氣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刑警，趙剛不是察覺不到案件的異常，只是這異常沒有任何有利的證據支撐。
林小樹情緒平穩之後，已經過去了很久，
趙剛的煙在指間快速燃燒，菸灰堆積到指尖，仿佛連這支煙都在抱怨他的焦躁。
林小樹用那洗的發白的袖口擦了擦眼淚說道：「你們想問什麼問吧。」
「蘇小雅有沒有對象或者接觸交往的男人？」陳默的聲音依然平靜，仿佛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問題來的突兀，像一記毫無徵兆的悶棍，敲得趙剛瞳孔微縮，下意識的看向那個平常過於沉穩寡言的陳默。
「老師是否有對象？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有一天老師突然說沒辦法幫我補課，後來才知道她是要去相親。」
他頓了頓，似乎在挖掘記憶深處的碎片：
「聽說那人原本是要去搬貨的，為了見老師，硬是把活兒推了，老師覺得過意不去，才答應去見一面……」
聽到這些關鍵信息，趙剛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連帶椅子都翻騰倒地，
搬運工擅長打八字結，力氣也不會太小，而且會隨身帶著繩索，就算扛著個重物被人看見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難不成真給陳默說中了？
林小樹被趙剛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但旋即被巨大的悲傷攥住，眼神猛地渙散，
「對了，最後一次見到老師，是她補課時發現我衣服壞了，打算帶回去給我補補，第二天，我就發現校服洗乾淨丟在了院子裡。」
「我當時還在怪她……」
「怪她沒有給我補衣服，還扔在了地上。」
自卑又敏感的他，因為衣服被扔在地上這件事還怪了對方一整天，
林小樹雙眼猩紅，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崩潰的邊緣，
「我為什麼要怪她啊，她每天都會給我帶吃的，也會給我補課，還會給我補衣服……」
「我……真是該死……」
「如果老師沒有給我補課就好了……」
「都怪我，我才是該死的那個，死的應該是我……」
林小樹徹底崩潰，痛苦的哀嚎在逼仄的審訊室里飄蕩。
趙剛被林小樹撕心裂肺的模樣搞的心煩意亂，像被無數螞蟻啃食神經，
他低頭罵了一句，看也沒看地上翻倒的椅子，抄起桌上的煙盒，幾乎是撞開門沖了出去。
走廊里，劣質香菸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一根接著一根，直到煙盒乾癟，徒留一地的菸頭。
腳步聲傳來，李衛國踱到他的身邊，兩人默契的沒有看對方，目光卻同時投向審訊室的方向。
從關鍵性證據排除林小樹的嫌疑，再到推測兇手的大體特徵，這破局速度快的令人心驚，甚至讓人隱隱感到不安。
趙剛看著眼前的數據分析，第一次感覺對自己的辦案方法產生了一絲動搖，
那種引以為傲的直覺和多年經驗堆砌的自信，忽然顯得蒼白無力。
「嘖，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李衛國叼著個沒點燃的煙，故意拿腔拿調：「今天怎麼不硬氣了嚷嚷著要結案!」
趙剛狠狠的嘬了一口煙屁股，劣質煙氣嗆的他嗓子發乾，
他斜睨著老搭檔，聲音嘶啞中帶著些複雜：「呵，跟你小徒弟比，我可是差遠了。」
李衛國能聽得出來趙剛話里的意思：「呦，還有你趙大隊長比不了人？」
「老李，少說風涼話，也不怕得風濕。」趙剛緩緩吐出一口煙，
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結案?有這幾張紙在，真兇沒抓到，兇器沒找到，動機不清楚，結個屁。」
趙剛話雖硬，底氣卻明顯不如以前足了。
他吸了口氣，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探究：
「對了，這檢測報告你從哪兒搞來的門道，不到一天就驗出來這東西？」
趙剛再氣他也知道，這東西自己地盤上沒有，唯一一個在鑑定中心，每次過去都像誰欠他一樣，
趙剛也懶得跟這些文化人打交道。
局裡就李衛國跟陳默最親近，要說沒有李衛國幫忙，他怎麼也不信。
李衛國看著趙剛一副「你藏私被我抓包」的表情，心裡樂開了花，面上故作驚訝連連擺手。
「啥門道，沒有啊，這流程走的不是局裡的經費？」
他裝作恍然大悟，一拍腦門：「害，難道這次經費你趙大隊長壓根沒批？」
「……」
趙剛被李衛國的話噎住了，臉皮微不可查的抽動了一下，
沒批，何止是沒批，他壓根不相信這小子能查出來東西，
見到趙剛吃癟，李衛國心裡舒暢，這些年法醫的證據常常被忽視，被壓上一頭，
如今陳默找到了關鍵性證據，靠著硬邦邦的證據和縝密的推理避免了冤案發生，
還狠狠打臉了這幫人，簡直揚眉吐氣，李衛國背著手，表情嘚瑟的離開了。
……
排除了林小樹的嫌疑，趙剛再也不能扣著他不放，
只是兇手還沒有找到，林小樹就算被放過去，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於是陳默以需要他回憶案件細節為由將他安置在警局內，
辦公室內的老風扇扇葉嘎吱嘎吱的轉著，
刑偵隊人員齊聚在一起，趙剛拿出來身上的香菸一人發了一支，獨獨漏掉了陳默。
陳默眼皮都沒抬一下，似乎毫不在意這無聲的「排斥」，
趙剛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目前這個搬運工有很大的嫌疑，既然是相親，那就從源頭上挖，給我把給蘇小雅牽線搭橋的「中間人」找出來。」
他的手指戳在了地圖上：
「重點排查一下死者之前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即便是市場或者是鄰居，只要有可能跟死者認識的都要去問一問。」
陳默記得，當時死者蘇小雅第一案發現場是片玉米地，
儘管下了一場雨沖了大部分的證據，但玉米地入口沒有很明顯的拖拽痕跡，說明死者跟兇手認識。
或者說，至少沒有強烈的戒備。
即便沒有林小樹的口供，去找「中間人」這個方向也是對的，
知道最終答案的陳默，此刻也只能將這條線索不動聲色的推到面前。
比起自己可能帶來「未卜先知」的驚悚，趙剛顯然更依賴「口供」，
從中間人入手，就是撬開案件最安全，也是最順理成章的支點。
趙剛布置完任務，目光下意識掃過陳默，他依舊安靜的坐著，眼神空洞，就像學生在走神。
這幅人畜無害的表情和清晰的推理形成強烈的反差，
趙剛狠狠摁滅最後一截菸頭，火星在指間瞬間熄滅，
他環視一圈，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明天…掘地三尺，也得把那個『搬運工』給我挖出來。」
林小樹情緒平穩之後，已經過去了很久，
趙剛的煙在指間快速燃燒，菸灰堆積到指尖，仿佛連這支煙都在抱怨他的焦躁。
林小樹用那洗的發白的袖口擦了擦眼淚說道：「你們想問什麼問吧。」
「蘇小雅有沒有對象或者接觸交往的男人？」陳默的聲音依然平靜，仿佛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問題來的突兀，像一記毫無徵兆的悶棍，敲得趙剛瞳孔微縮，下意識的看向那個平常過於沉穩寡言的陳默。
「老師是否有對象？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有一天老師突然說沒辦法幫我補課，後來才知道她是要去相親。」
他頓了頓，似乎在挖掘記憶深處的碎片：
「聽說那人原本是要去搬貨的，為了見老師，硬是把活兒推了，老師覺得過意不去，才答應去見一面……」
聽到這些關鍵信息，趙剛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連帶椅子都翻騰倒地，
搬運工擅長打八字結，力氣也不會太小，而且會隨身帶著繩索，就算扛著個重物被人看見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難不成真給陳默說中了？
林小樹被趙剛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但旋即被巨大的悲傷攥住，眼神猛地渙散，
「對了，最後一次見到老師，是她補課時發現我衣服壞了，打算帶回去給我補補，第二天，我就發現校服洗乾淨丟在了院子裡。」
「我當時還在怪她……」
「怪她沒有給我補衣服，還扔在了地上。」
自卑又敏感的他，因為衣服被扔在地上這件事還怪了對方一整天，
林小樹雙眼猩紅，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崩潰的邊緣，
「我為什麼要怪她啊，她每天都會給我帶吃的，也會給我補課，還會給我補衣服……」
「我……真是該死……」
「如果老師沒有給我補課就好了……」
「都怪我，我才是該死的那個，死的應該是我……」
林小樹徹底崩潰，痛苦的哀嚎在逼仄的審訊室里飄蕩。
趙剛被林小樹撕心裂肺的模樣搞的心煩意亂，像被無數螞蟻啃食神經，
他低頭罵了一句，看也沒看地上翻倒的椅子，抄起桌上的煙盒，幾乎是撞開門沖了出去。
走廊里，劣質香菸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一根接著一根，直到煙盒乾癟，徒留一地的菸頭。
腳步聲傳來，李衛國踱到他的身邊，兩人默契的沒有看對方，目光卻同時投向審訊室的方向。
從關鍵性證據排除林小樹的嫌疑，再到推測兇手的大體特徵，這破局速度快的令人心驚，甚至讓人隱隱感到不安。
趙剛看著眼前的數據分析，第一次感覺對自己的辦案方法產生了一絲動搖，
那種引以為傲的直覺和多年經驗堆砌的自信，忽然顯得蒼白無力。
「嘖，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李衛國叼著個沒點燃的煙，故意拿腔拿調：「今天怎麼不硬氣了嚷嚷著要結案!」
趙剛狠狠的嘬了一口煙屁股，劣質煙氣嗆的他嗓子發乾，
他斜睨著老搭檔，聲音嘶啞中帶著些複雜：「呵，跟你小徒弟比，我可是差遠了。」
李衛國能聽得出來趙剛話里的意思：「呦，還有你趙大隊長比不了人？」
「老李，少說風涼話，也不怕得風濕。」趙剛緩緩吐出一口煙，
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結案?有這幾張紙在，真兇沒抓到，兇器沒找到，動機不清楚，結個屁。」
趙剛話雖硬，底氣卻明顯不如以前足了。
他吸了口氣，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探究：
「對了，這檢測報告你從哪兒搞來的門道，不到一天就驗出來這東西？」
趙剛再氣他也知道，這東西自己地盤上沒有，唯一一個在鑑定中心，每次過去都像誰欠他一樣，
趙剛也懶得跟這些文化人打交道。
局裡就李衛國跟陳默最親近，要說沒有李衛國幫忙，他怎麼也不信。
李衛國看著趙剛一副「你藏私被我抓包」的表情，心裡樂開了花，面上故作驚訝連連擺手。
「啥門道，沒有啊，這流程走的不是局裡的經費？」
他裝作恍然大悟，一拍腦門：「害，難道這次經費你趙大隊長壓根沒批？」
「……」
趙剛被李衛國的話噎住了，臉皮微不可查的抽動了一下，
沒批，何止是沒批，他壓根不相信這小子能查出來東西，
見到趙剛吃癟，李衛國心裡舒暢，這些年法醫的證據常常被忽視，被壓上一頭，
如今陳默找到了關鍵性證據，靠著硬邦邦的證據和縝密的推理避免了冤案發生，
還狠狠打臉了這幫人，簡直揚眉吐氣，李衛國背著手，表情嘚瑟的離開了。
……
排除了林小樹的嫌疑，趙剛再也不能扣著他不放，
只是兇手還沒有找到，林小樹就算被放過去，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於是陳默以需要他回憶案件細節為由將他安置在警局內，
辦公室內的老風扇扇葉嘎吱嘎吱的轉著，
刑偵隊人員齊聚在一起，趙剛拿出來身上的香菸一人發了一支，獨獨漏掉了陳默。
陳默眼皮都沒抬一下，似乎毫不在意這無聲的「排斥」，
趙剛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目前這個搬運工有很大的嫌疑，既然是相親，那就從源頭上挖，給我把給蘇小雅牽線搭橋的「中間人」找出來。」
他的手指戳在了地圖上：
「重點排查一下死者之前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即便是市場或者是鄰居，只要有可能跟死者認識的都要去問一問。」
陳默記得，當時死者蘇小雅第一案發現場是片玉米地，
儘管下了一場雨沖了大部分的證據，但玉米地入口沒有很明顯的拖拽痕跡，說明死者跟兇手認識。
或者說，至少沒有強烈的戒備。
即便沒有林小樹的口供，去找「中間人」這個方向也是對的，
知道最終答案的陳默，此刻也只能將這條線索不動聲色的推到面前。
比起自己可能帶來「未卜先知」的驚悚，趙剛顯然更依賴「口供」，
從中間人入手，就是撬開案件最安全，也是最順理成章的支點。
趙剛布置完任務，目光下意識掃過陳默，他依舊安靜的坐著，眼神空洞，就像學生在走神。
這幅人畜無害的表情和清晰的推理形成強烈的反差，
趙剛狠狠摁滅最後一截菸頭，火星在指間瞬間熄滅，
他環視一圈，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明天…掘地三尺，也得把那個『搬運工』給我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