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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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隱邊往書房走,邊說道:「迅速派一人前往軍營,告訴蘇章,水軍照常派出,步軍暫不動。讓他即刻出發前來議事。」

  「另外派人去請盧別駕和韋司馬,就說半個時辰後書房議事。」

  傳令兵匆匆而去。

  「陳副將,你也去梳洗一番,一會一起到書房。」

  劉隱吩咐完後,來到書房的沙盤邊,思索起善後事宜。

  後院,劉台臥室里。

  屏風後,水汽氤氳。

  劉台閉著眼,整個人躺在浴桶里,只留頭部在外。

  熱水溫度正好,放鬆著大戰之後的身體,但他的腦海里卻翻滾著戰鬥的畫面。

  那個在城頭全身心投入、箭出不停的自己,那個在城頭大行殺戮、如魔神降臨的自己……

  那血流滿地的城頭,那充盈雙耳的慘叫,那遍布各處的殘肢斷體……

  劉台閉住呼吸,將整個人沉入水中。

  我這是怎麼了?我還是我嗎?

  良久,劉台猛得鑽出水面,大口呼吸。

  我還是我。那個殺戮的人是我,但我還是那個心懷憐憫想要結束這個亂世的我。

  身處這個亂世,暴力是必要的手段,殺戮不是我的目的,卻是無法避免的過程。

  自己要做的,就是要避免成為為殺戮而殺戮、只知殺戮的暴虐無道之人。

  要時常反省,時刻記住自己內心的想法,記住自己的本心,不能迷失了自己。

  做完心理建設,劉台心頭的迷霧一掃而空,站起身子走出了浴桶。

  穿戴整齊後,突然感覺腹中飢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廝殺消耗太大了。

  不過說回來,這如今一天吃兩頓的日子,五年了還是覺得不人性。後面有機會的時候還是要想辦法改改,唉,糧食是大問題啊。

  劉台一邊想著,一邊吩咐下人送吃的來。

  得虧是刺史府,不然這個點去哪找吃的。

  吃飽喝足,劉台去往書房。

  書房裡,盧映祥、韋尋、蘇章、陳璫都已經到了。

  見劉台進來,四人紛紛致意。

  盧映祥更是站起來,雙眼發光道:「英雄出少年啊,二郎君今夜大發神威、大放異彩,假以時日必成擎天巨柱啊!」

  顯然,盧、韋、蘇三人應該已經從劉隱口中知道了平亂的過程。

  只是盧映祥的熱情有點出乎劉台意料,他甚至在惡趣味揣測,是不是他有尚未出閣的閨女想招我做女婿?

  「盧別駕謬讚!」劉台心裡暗想,面上卻趕緊謙虛回道:「今夜平亂,上靠兄長調度,下靠諸將士用命,劉台不敢居功!」

  盧映祥呵呵笑道:「得立大功,卻還能如此謙遜,二郎君真大將風度也!」

  說罷,轉頭向劉隱道:「恭喜郎君,封州當無憂矣!」

  盧映祥這麼一說,反而把蘇章搞得啞口無言了,讓他都不知道怎麼吹了。

  文官真招人煩啊,好話都讓他們說完了。蘇章腹誹。

  劉隱也笑著點了點頭,心裡卻也有點不明白,怎的盧映祥這麼反常,甚至也產生了劉台剛才的猜測。

  假若當真如此,卻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待來日再尋思尋思。劉隱心裡想道。

  等到劉台坐下後,劉隱看著眾人道:「今夜之亂雖已暫時平復,但後續尚有諸多手尾需要處置,我先一一說明,請大家一起商議商議。」

  「南門外尚有一伙人馬,如何安置需儘快決斷,此其一也。」

  「城內參加作亂的李、黃、侯三家如何處置,此其二也。」

  「水軍前營跟隨李波作亂的,以及被裹挾卻沒有參與的,又該如何處置,此其三也。」劉隱已經從蘇章口中得知了水軍前營之事。

  「如今已可斷言梧州參與策劃了此次動亂,元達射殺了他們的少使君,該如何與梧州方面交涉,此其四也。」

  「黃岩峒參與作亂,此事如何處置,此其五也。」

  「平亂之事該如何向廣州稟告,此其六也。」

  「此外,還有俘獲的水寇如何處置,將士如何賞賜等事,皆可以商議。」


  劉隱一口氣說了一串。其實有些事本來不該拿出來商議的,但一來劉隱如今名不正言不順,二來也確實想聽聽他人建議。

  如何更好做個當權者,他也在學習中。

  「二弟你先來說說。」劉隱直接點名了。

  劉台整理了一下思路,答道:「大兄方才說的幾條,我以為有些是相關聯,故而看起來事情繁多,但實際理順了就沒那麼複雜了。」

  「首先,關於南門外龐綸的人馬,我以為應儘可能招撫。或可先行送些食物去,以穩定人心。」

  「這其中牽扯到水軍前營的人。應設法先行將其從梧州軍里分離出來,加以甄別後再行處置。」

  「至於梧州方面,我們大可來個死無對證。」

  「我們沒有見到梧州軍,也沒有射殺什麼少使君,從頭至尾,只有水寇。我料梧州必也只能裝聾作啞。」

  「同樣,向廣州也只說有無賴士民勾結水寇,欲行不軌,被我們及時發現平定,不提峒僚和梧州之事。」

  「對於李、黃、侯三家,我以為只誅首惡即可,其他人等充作官奴,並抄沒家產。」

  「黃岩峒,我與依布有所約定,等時機合適,我想親自去牛頭嶺會一會他!」

  「俘虜的水寇,可挑選些補充入軍,不符合條件的一律充奴!至於賞賜,因循舊例即可。」

  「劉台淺見,請諸位指正。」

  盧映祥聽得直點頭,捋須道:「二郎君思慮周全,對策詳實,頗有見地。」

  「只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二郎君不必親身涉險去牛頭嶺,派個使者去即可也。」

  「別駕所言,我亦贊同。」韋尋跟著道:「峒僚蠻橫,其將如何行動難以預料,二郎君實無必要置身險地。」

  「關於賞賜之事,需分為兩種,一者乃是此次平亂之賞,可給出戰的軍士每人一緡錢、二匹絹。」

  「二者則是使君新喪之賜,按慣例,所有軍士人給一匹絹即可。兩者相加,至少需錢二千五百緡、絹一萬五千匹。」

  「郎君今日讓我清點府庫,粗略估算,尚有錢二萬餘緡,絹五萬餘匹,足可支付此次賞賜。」

  劉台聽得韋尋道來,暗暗心驚,這打仗真是打錢啊,就這還沒算上武器的消耗和傷亡的撫恤呢!

  沒有足夠的財力和穩定的後勤,那就真的只能以戰養戰,靠剽掠搶奪才能維持了。

  這也是為什麼歷史上的流寇會造成巨大的危害了。

  「韋司馬所說賞賜,某無異議。」蘇章開口道:「南門外的人馬,若招撫成功,某以為不能再讓他們單獨成軍,需打散才行。」

  「不錯。」陳璫附和道:「若再單獨一營,只怕難以掌控,易生出禍端。」

  「此事只怕是有些棘手啊!」劉隱道:「易地處之,你們可願被拆散?我意不可操之過急,以免生出事端,只能徐徐圖之。」

  「二弟,黃岩峒一事,為兄亦以為你不必親自去,畢竟雙方剛交過手。」

  劉台想了想,眾人說的也有道理,反正收服俚僚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且再等等好了,遂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既如此,那就這麼辦。向廣州報喪及稟告一事,勞煩盧別駕操辦,明日即遣人送出。另還需張貼告示安撫城內百姓。」

  「賞賜軍士由韋司馬操持。其餘訊問、撫恤、修繕等事,亦著韋司馬督促相關人等盡心負責。」

  「陳副將你帶親衛前去抄沒李、黃、侯家,人財物須小心造冊。首惡即行押入大牢。」

  「蘇都候,你和元達一起,代表封州前去招撫南門外人馬,並將水軍前營人等分離帶回軍營甄別。」

  「今日諸位都辛苦了,且先去休息吧!」

  「遵令!」眾人領命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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