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太歲上動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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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太歲上動土

  那道半月形的灰光,無聲無息,卻蘊含著一種令天地萬物都為之顫慄的法則O

  它並非摧毀,而是分解。

  所過之處,無論是狂暴的法力洪流,還是堅固的上品法寶,甚至是修士們引以為傲的強橫肉身,都在觸碰到灰光的瞬間,被還原成了最原始、最純粹的靈氣粒子,而後消散於天地之間。

  那個剛剛還不可一世,以假丹境修為壓制金烏道子的灰袍老者,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未散去。

  他和他那張引以為傲的灰色法網,便一同被灰光掃過。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就像是被橡皮擦過的一行字跡,他整個人,連同存在過的痕跡,都瞬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前一刻還喊殺震天,數十名築基修士圍攻一人的慘烈戰場,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剩下的那些修士,眼睜睜地看著灰光朝自己蔓延而來,臉上的貪婪、瘋狂、

  暴虐,盡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源於神魂最深處的驚駭與絕望。

  他們想逃,想退,想祭出最強的防禦法寶。

  可是在這道灰光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他們的身體不聽使喚,法力在接觸到那股法則之力的瞬間便自行潰散。

  噗!噗!噗!

  一連串輕微的、如同泡沫破裂的聲音響起。

  一個個在雲夢澤跺跺腳都能引起一方震動的築基強者、家族老祖,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化作了虛無。

  整個過程,快到令人無法反應。

  不過是眨眼之間,除了位於風暴中心的金烏道子,整個裂風谷,再無一個活□。

  戰場,被清空了。

  這尊從裂隙中走出的道宮衛士,僅僅用了一招,便將這群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的爭食者,徹底抹殺。

  而做完這一切,它那雙由法則構成的冷漠眼眸,才緩緩轉向了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一金烏道子。

  嗡!

  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的壓力,轟然降臨在金烏道子身上。

  他身前那面「大日琉璃鏡」,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鏡面上那輪煌煌大日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一道道清晰的裂痕,從鏡面中心飛速蔓延開來。

  「噗!」

  金烏道子狂噴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如金紙。

  但他那雙金色的瞳孔里,卻沒有半分恐懼,只有被螻蟻挑釁,又被看門狗打傷的無盡屈辱與滔天怒火。

  「區區一具沒有靈智的看門傀儡————也敢傷我!」

  他死死盯著那尊道宮衛士,非但沒有退縮,胸中反而燃起一股更加狂暴的戰意。

  「待我回稟宗門,召集長輩,必將你這藏頭露尾的破落殿堂,連根拔起,煉成飛灰!」

  他強行催動體內僅剩的本源,竟還想再戰。

  就在此刻。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那尊道宮衛士的法則鎖定,都集中在金烏道子身上的這一瞬間。

  數百丈外,那片亘古不變的陰影之中。

  陳淵,動了。

  他沒有去看那場慘烈的屠殺,也沒有在意金烏道子的無能狂怒。

  從始至終,他的心神都只在兩樣東西上。

  一是那道巨大的、狂暴的空間裂隙。

  二便是他手中這枚,從碧波姥姥儲物袋裡得來的,「道宮鑰匙」令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枚令牌,正在排斥著戰場上那些駁雜狂暴的靈力,卻又對金烏道子身上燃燒的「大日聖體本源」,傳遞出一股微弱的「飢餓感」。

  時機,已經成熟。

  陳淵沒有任何猶豫,心念一動。

  他將自己閉關半月,從令牌中強行參悟出的那一縷微弱到了極點,卻精純無比的「造化之氣」,緩緩渡入了手中的黑色令牌之內。

  那枚古樸的黑色令牌,在接收到這一縷造化之氣的瞬間,並沒有爆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聲響。


  它只是通體微微一亮。

  一圈肉眼無法看見,唯有神魂才能感知的翠綠色漣漪,以令牌為中心,悄然蕩漾開來。

  漣漪的速度不快,卻蘊含著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法則之力。

  它輕柔地拂過那道因為金烏道子自爆本源而變得更加狂暴,仿佛隨時都會崩塌的巨大空間裂隙。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足以撕碎法寶,吞噬神魂的空間風暴,在接觸到這圈翠綠色漣漪時,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的猛獸,瞬間變得溫順起來。

  所有狂暴的、毀滅性的力量,都被一股無形的「創造」與「撫平」之力所中和。

  緊接著,就在那道巨大猙獰的黑色裂隙旁邊。

  漣漪的中心處。

  一扇由柔和的白光構成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完美圓形「門」,無聲無息地浮現。

  它穩定、和諧、完美無瑕。

  如果說,金烏道子用蠻力撕開的巨大裂隙,像是一頭野獸在牆上留下的醜陋咬痕。

  那麼此刻出現的這扇圓形光門,便是由最高明的神工巧匠,精心雕琢出的藝術品。

  一個代表著野蠻與毀滅。

  一個代表著秩序與新生。

  兩者並列於空中,形成了無比鮮明而諷刺的對比。

  陳淵抬起頭,視線越過那扇光門,落在了遠處正與道宮衛士死戰,岌岌可危的金烏道子身上。

  他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辛苦了。

  下一刻,陳淵一步踏出。

  他的身形沒有化作流光,也沒有引起半分靈力波動,就那麼平淡而從容地,走入了那扇圓形的白色光門之中。

  身影融入光華,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悄無聲息。

  仿佛他不是闖入了一座上古遺蹟,而只是推開自家院門,信步而入。

  就在陳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光門內的瞬間。

  戰場之上。

  金烏道子終於再也支撐不住。

  道宮衛士那雙毫無感情的法則之眼鎖死了他,手中長槍划過一道玄奧的軌跡,無視了「大日琉璃鏡」最後的屏障,一槍洞穿了他的右邊肩胛。

  「呃啊!」

  金烏道子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從半空中墜落。

  眼看那法則長槍就要順勢而下,洞穿他的丹田氣海,將他徹底抹殺。

  千鈞一髮之際。

  他胸前貼身佩戴的一枚龍形玉佩,轟然碎裂!

  一股遠超築基,浩瀚如淵海的金丹威壓,驟然降臨!

  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罩瞬間形成,將金烏道子牢牢護住,堪堪擋住了道宮衛士那致命的一擊。

  緊接著,金色光罩猛然收縮,裹挾著重傷昏迷的金烏道子,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強行撕裂了此地的空間禁錮,瞬間消失在天際。

  空中,只留下一句怨毒到了極點,響徹整個黑霧沼澤的神念。

  「今日之賜,來日百倍奉還!」

  隨著金烏道子的遁逃,道宮衛士失去了所有的攻擊目標。

  它在原地靜靜地懸浮了片刻。

  那雙由法則構成的眼眸,似乎若有所思地,朝著陳淵消失的那片空域,掃了一眼。

  但它終究只是一具遵循規則的傀儡。

  在確認再無「瀆神者」之後,它轉身,一步退回了那道巨大的黑色空間裂隙之中。

  隨著它的退入,那道猙獰的裂隙開始緩緩閉合、癒合。

  周圍暴動的空間法則也逐漸平息。

  最終,一切異象消失。

  半空中,只剩下那座古老而斑駁的石碑,靜靜地懸浮著。

  仿佛之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和那數十名築基修士的隕落,都只是一場幻覺。

  裂風谷,又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穿過那扇圓形光門,陳淵並未感受到尋常空間傳送時的眩暈與撕扯感。


  過程平順得不可思議。

  當眼前的白光散去,他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片奇異的空間。

  腳下,是一條完全由不知名白玉鋪就而成的古道,寬闊平坦,一直延伸向無盡的遠方。

  古道的兩側,並非山川草木,而是深邃的黑暗與虛無。

  在那虛無之中,有億萬星辰在緩緩流轉,散發著亘古而蒼涼的光芒,仿佛正行走於宇宙星河之間。

  而在古道的盡頭,視線所及的最遠處。

  一座宏偉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宮殿群,正靜靜地懸浮於這片黑暗宇宙的中央。

  那些宮殿沐浴在星光之下,飛檐斗拱,瓊樓玉宇,散發著古老、莊嚴、神聖的氣息,仿佛是傳說中仙神的居所。

  這,便是道宮。

  僅僅是遠遠看著,陳淵便能感受到一股源自大道的威壓,讓他心神為之震動。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正準備順著這條唯一的白玉古道,朝著那座主殿行去。

  就在這時。

  他丹田氣海的深處,那顆暗金色的歸墟帝星,毫無徵兆地猛然一震。

  一股強烈的悸動,順著他的經脈傳遞開來。

  陳淵腳步一頓,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懷中,那塊剛剛從白長青手中得到,源自孫家的第二塊歸————帝星殘骸,此刻正散發著一股灼人的熱量。

  在殘骸漆黑的表面上,一道道極其淡薄,卻玄奧無比的金色紋路,正緩緩浮現、亮起。

  這些紋路,最終匯聚成一個模糊的箭頭,指向了白玉古道旁的一片黑暗虛空。

  那裡,空無一物。

  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冰冷的星辰。

  但陳淵卻通過這股同源的指引,清晰無比地感應到了。

  在那片看似虛無的黑暗之中,隱藏著第三塊歸墟帝星殘骸的氣息!

  那股氣息,比他手中這塊要強大、完整得多!

  幾乎是在感應到殘骸的同一時間,一股冰冷、強大、陷入沉睡的守護意志,也被他所觸動。

  那股意志,與之前在外界遇到的道宮衛士同出一源,但其強度,卻遠非那具只能按規矩辦事的傀儡可比。

  它就像一頭蟄伏在黑暗深淵中的遠古巨獸,雖然沉睡,但只要有任何異動,便會立刻甦醒,將入侵者撕成碎片。

  陳淵的眉頭,緩緩皺起。

  一個清晰的選擇,擺在了他的面前。

  是順著這條看起來安全無比的白玉古道,前往那座宏偉的主殿,去探尋道宮本身的機緣?

  還是遵從歸墟帝星的指引,冒著驚動那恐怖守護者的風險,拐入旁邊那片未知的黑暗,去奪取那第三塊對自身大道根基至關重要的殘骸?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的視線從遠處那座輝煌的宮殿上移開,落向了那片寂靜的黑暗虛空。

  他的選擇,從來都只有一個。

  任何虛無縹緲的外部機緣,都比不上能被自己徹底掌握,化為自身根基的力量來得實在。

  陳淵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他一步踏出,離開了平坦的白玉古道,整個身軀,緩緩沉入了旁邊的黑暗虛空之中。

  一步踏出,便是另一個世界。

  沒有空間傳送的撕扯感,陳淵只覺得周身一沉,仿佛從空氣墜入了深海。

  那條平坦寬闊的白玉古道,連同遠方那座宏偉的仙神宮闕,都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吞沒,消失在感知之外。

  四周是純粹的虛無,連光線都無法存在,只有遠處那些冰冷流轉的星辰,證明著這裡並非一片死地。

  一種沉重、古老、帶著毀滅氣息的意志,如同實質的大山,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

  這股意志並未甦醒,僅僅是其沉睡時無意識散發的餘威,就讓陳淵的法力運轉都出現了一絲凝滯。

  萬象歸墟界悄然展開,五十丈的領域將他完全包裹。

  暗金色的道域之力與外界的黑暗虛空碰撞,發出一陣陣無聲的漣漪,將那股恐怖的威壓隔絕在外。

  陳淵低頭,看向自己懷中。


  那塊從孫家得來的第二塊帝星殘骸,此刻正散發著灼人的熱量,漆黑的表面上,那個由金色紋路匯聚而成的箭頭,正堅定不移地指向黑暗深處的某個方向。

  那裡,是那頭恐怖守護者的沉睡之地。

  也是第三塊殘骸的所在。

  陳淵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始行動。

  他沒有選擇飛行,在這等未知險地,任何劇烈的法力波動都可能驚醒那頭沉睡的巨獸。

  他只是催動著萬象歸墟界,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在虛空中「蠕動」。

  道域前方的虛空被歸墟之力無聲地分解、抹除,化作最原始的粒子。

  而他的身體則順勢向前平移一小段距離,隨後,道域後方又將那些粒子重組,填補了空缺。

  整個過程緩慢而平順,沒有掀起半分波瀾,仿佛他不是一個外來者,而是這片黑暗虛空的一部分。

  這是他對歸墟法則最精妙的運用,是真正的潛行。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陳淵保持著絕對的專注,心神與道域合一,一邊抵禦著越來越強的沉睡威壓,一邊小心翼翼地向前挪移。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停了下來。

  在他的道域邊緣,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約莫一人高的不規則晶體,通體呈現出一種妖異的紫色,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晶體的核心,封印著一道扭曲的人影。

  陳淵能從那人影上,感受到一股早已消散,卻依舊殘留著不甘與怨毒的築基大圓滿氣息。

  顯然,這是另一位誤入此地的倒霉蛋,不知是何年代的人物,最終被永遠地封印在了這裡,化作了這片黑暗宇宙中的一粒塵埃。

  陳淵沒有去觸碰它。

  他只是靜靜地觀察了片刻,解析著那晶體上殘留的,屬於道宮本身的法則烙印。

  片刻後,他收回心神,繞開了這塊「修士琥珀」,繼續前行。

  越是深入,周圍虛空中漂浮的類似「殘骸」就越多。

  有斷裂的法寶碎片,上面還縈繞著不滅的靈光。

  有支離破碎的骸骨,每一寸骨骼都閃爍著寶光,生前顯然是強大的煉體士。

  甚至,他還看到了一片被禁錮的「空間」,方圓不過數丈,裡面卻是一片鳥語花香的景象,與外界的死寂格格不入,仿佛一個被切下來的世界碎片。

  這些,都是前人的「警示牌」。

  它們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兇險,任何試圖挑戰道宮秩序的存在,都將落得如此下場。

  陳淵的心緒沒有半分波動。

  他只是一個沉默的拾荒者,從這些失敗者的遺骸中,汲取著教訓,解析著此地的法則,讓自己對這道宮的了解,一點點加深。

  終於。

  他懷中的帝星殘骸,其熱量攀升到了頂點。

  那金色的箭頭,不再指向前方,而是指向了正下方。

  陳淵停下身形,懸浮在虛空之中。

  他到了。

  在他的正下方,約莫百丈之外,是一片比周圍的虛空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黑暗。

  那是一個完美的球體,直徑足有數百丈,它不反射任何光芒,不散發任何氣息,只是靜靜地存在著,仿佛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一個「奇點」。

  那頭沉睡的守護者,就在其中。

  而第三塊歸墟帝星的殘骸,那股讓陳淵血脈都為之共鳴的同源氣息,也正是從那片絕對的黑暗核心中,傳遞出來。

  殘骸,竟然與守護者融為了一體!

  或者說,殘骸本身,就是這頭恐怖守護者的核心部件之一。

  這個發現,讓陳淵的計劃,瞬間落空。

  他原本以為,可以趁著守護者沉睡,悄悄將殘骸偷走。

  但現在看來,想要拿到殘骸,就必須對守護者本身動手。

  這無異於虎口拔牙,而且還是從一頭隨時可能醒來的遠古凶獸口中拔牙。

  陳淵眉頭微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風險,超出了預期。


  但回報,同樣巨大。

  這第三塊殘骸的氣息,比他手中的第二塊,要強大完整十倍不止。

  一旦將其弄到手,再與自己體內的歸墟帝星融合,他的道域,他的實力,必將發生一次翻天覆地的蛻變。

  放棄,絕無可能。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中的雜念被盡數斬去,只剩下絕對的冷靜。

  既然無法「偷」,那就只能「騙」了。

  他盤膝坐下,萬象歸墟界收縮至身周三尺,將自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他的心神,沉入了丹田氣海。

  在那片暗金色的道域本源中,歸墟帝星緩緩轉動,散發著寂滅萬物的終結之力。

  而在它的遙遠對側,那個由「造化之氣」凝聚而成的翠綠色光點,雖然微弱,卻散發著截然相反的起始之力。

  一死,一生。

  陳淵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又被他一一否決。

  最終,一個無比大膽,卻又似乎唯一可行的方案,在他心中成型。

  他睜開雙眼,視線落向下方那片沉寂的黑暗球體。

  下一刻,他伸出手。

  一縷微弱到了極點的暗金色光絲,從他指尖延伸而出,這是他萬象歸墟界最本源的力量。

  但這縷光絲,卻並非純粹的「寂滅」。

  在那暗金色的核心處,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翠綠,正悄然流轉。

  它將歸墟之力的毀滅與死寂,包裹上了一層「生」與「造化」的偽裝。

  陳淵神情專注,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這縷融合了兩種對立法則的奇異力量,讓它如同蒲公英的種子一般,輕飄飄地,朝著下方那沉睡著恐怖巨獸的黑暗球體,緩緩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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