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伏殺,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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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伏殺,漁翁得利

  黑沙坊市,聽風樓。

  陳淵放下茶杯,幾枚下品靈石被無聲地按在桌角。

  他起身,那張蠟黃猥瑣的臉混入喧鬧的人群,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茶樓里的消息,駁雜又誇張,只能聽個大概。

  他穿過魚龍混雜的街道,身影在各個攤位間閃爍,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卻將一切有用的信息都納入心底。

  兩域邊境的修士,言談間總會不自覺地帶上最新的戰況。

  「碧海宗的怒濤戰部』已經開拔了,領軍的是李玄通,那可是個狠角色,築基大修士!」

  「黃沙宗這次怕是麻煩了,宗門根基受損,現在又被碧海宗堵門,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戰場就定在黑風峽,那地方易守難攻,有的打了。」

  陳淵的身影在一處售賣地圖的攤位前停下,指尖划過一張描繪著黃沙域邊境的獸皮地圖,神識一掃而過,便將方圓千里的地形地貌盡數刻入腦海。

  黑風峽。

  確實是兵家必爭之地,但正因如此,那裡也必然是雙方神識交錯最密集的地方,是一張天羅地網。

  他這個「漁翁」,可不會傻到去網裡撈魚。

  手指在地圖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山谷上輕輕一點。

  哭魂澗。

  此地因常年陰風呼嘯,聲如鬼哭而得名,谷內陰煞之氣瀰漫,對神識有天然的壓制和扭曲效果更重要的是,它位於黑風峽戰場的側翼,是潰兵逃竄、小股部隊穿插的必經之路。

  一個完美的狩獵場。

  打定了主意,陳淵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坊市的盡頭,如一滴水融入大海,再無蹤跡。

  三日後。

  黃沙域邊境,黑風峽外百里。

  天空被兩種涇渭分明的顏色分割。

  一邊,是深邃的藍色。

  數百名身著碧海宗藍色道袍的修土,腳踏各式飛行法器,組成一個巨大的戰陣,懸浮於半空。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對戰爭的恐懼,只有對宗門許諾的戰利品的赤裸貪婪,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為首一艘長達三十丈的巨型樓船,船首雕刻著一頭猙獰的海獸。

  甲板上,一名面容冷峻、身披藍色戰甲的中年人負手而立,他便是此次碧海宗的統帥,李玄通他只是站在那裡,築基初期的威壓便如同一座無形的山,讓身後那些練氣期的弟子連呼吸都感到些許沉重。

  而在另一邊,是漫天的土黃。

  黃沙宗的「金沙衛」同樣列陣以待,人數上甚至更勝一籌。

  他們腳下是翻滾的黃沙,匯聚成一片人造的沙漠,氣勢雄渾。

  但仔細看去,這些金沙衛的修士,臉上卻隱隱帶著一絲焦慮與不安。

  宗門至寶氣息衰弱的消息,終究是紙包不住火,已經在宗內傳開,極大地動搖了軍心。

  他們的統帥,是一個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正是劉長青的親叔叔,劉靈煌。

  他同樣是築基初期的修為,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對面的李玄通,那份沉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李玄通。」

  劉靈煌的聲音並不響亮,卻清晰地穿透了戰場的喧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百年不見,你還是這副死人臉。當年在青雲台,你奪我機緣,今日,又想借著弟子之死的由頭,來奪我黃沙宗的基業嗎?「

  樓船之上,李玄通眼帘微垂,仿佛根本沒聽到那話語中的尖刺。

  他能感覺到,劉靈煌的氣息如磐石般沉穩,遠比情報中描述的要難纏。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平靜地抬眼,聲音冷得像冰。

  「劉靈煌,百年前的舊帳,我懶得與你清算。當年你技不如人,怨不得我。今日,我李玄通奉宗主之命,只為我宗弟子討還血債!韓劍秋師侄,還有我碧海宗三十六名精英,不能白死!「

  「放屁!」

  黃沙宗陣中,一名性急的執事忍不住怒吼出聲。

  「那仙府詭異,人人皆知!我宗天驕厲飛鴻同樣折在裡面,我師侄也死在裡面!你少在這裡血□噴人!」


  「退下。」

  劉靈煌頭也未回,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那名執事如遭雷擊,後面的話全部咽了回去,臉色漲得通紅。

  劉靈煌的目光越過李玄通,看向他身後那些眼神狂熱的碧海宗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血債?公道?」

  他輕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不屑。

  「李玄通,你還是和百年前一樣,滿嘴的道義,滿肚的算計!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家宗主韓立海打的什麼算盤?我宗根基動盪的消息,怕是你碧海宗散布得最快吧!「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銳利,「百年前,你踩著我上位,得了築基之機。今日,你又想踩著我黃沙宗的屍骨,為你家宗主換取一統兩域的功勞?你永遠都是一條好狗,只是不知,待他們流盡了血,這條狗最後能分到幾根骨頭,還是會被主人烹了祭天?」

  李玄通的面容依舊如鐵鑄一般,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寒光一閃而逝。

  劉靈煌的每一句話,都像淬毒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這場戰爭最醜陋的內里。

  但他沒有反駁。

  他緩緩舉起手,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逞口舌之利,救不了你,也救不了黃沙宗。我李玄通的道,無需你這敗軍之將置喙。」

  他看著劉靈煌,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百年前你輸了,今日,你和你身後的宗門,會輸得更慘。劉靈煌,你黃沙宗的時代,該結束了。」

  他的手,重重揮下。

  「全軍,進攻!」

  霎時間,數百名碧海宗修士齊聲吶喊,貪婪徹底壓倒了理智,聲震雲霄。

  一道道法術靈光沖天而起,在戰陣的引導下,匯聚成一條巨大的藍色水龍,咆哮著,朝黃沙宗的陣地衝去。

  那水龍身上散發出的威勢,遠非任何一個練氣修士能夠單獨發出,卻又遠不如築基修士一擊來得凝練致命,正是戰陣之威。

  大戰,一觸即發。

  而此刻,數十里外的哭魂澗深處。

  陳淵盤坐在一處被他掏空的山壁內,周身氣息與冰冷的岩石融為一體。

  他面前,一面由法力凝聚的水鏡,正清晰地映照出黑風峽那毀天滅地般的戰場景象。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戰爭,開始了。

  而他的狩獵,也即將拉開序幕。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微微顫抖,那是遠方戰場傳來的能量餘波。

  兩股龐大的軍陣氣運,在天空中猛烈地碰撞、糾纏、撕扯。

  陳淵的目光,卻穿透了那絢爛的法術光華,落在了黃沙宗陣地的後方。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吼!」

  巨大的藍色水龍挾萬鈞之勢,狠狠撞向黃沙宗的陣地。

  劉靈煌面色不變,手中陣旗一揮。

  「起陣!厚土為盾!」

  他身後的數百名金沙衛修士齊齊掐訣,磅礴的土行靈力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面厚重無比、鐫刻著山川紋路的土黃色光盾。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傳遍方圓百里,水龍與土盾轟然相撞。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漣'漪,向四周瘋狂擴散。

  藍色水龍哀鳴一聲,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水汽。

  而那面土黃色光盾,也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顯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第一輪交鋒,雙方平分秋色。

  但這只是開始。

  「殺!」

  李玄通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碧海宗的修士們如同打了雞血,第二輪、第三輪的法術攻擊接踵而至。

  水箭、冰錐、巨浪—鋪天蓋地,仿佛要將整個天空都染成藍色。

  黃沙宗這邊也不甘示弱,飛沙走石,土刺林立,一道道厚重的土牆拔地而起,頑強地抵擋著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戰場,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

  不斷有修士的護體靈光被擊碎,身體被法術撕成碎片,從空中墜落。

  鮮血染紅了黃沙,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靈力燃燒後的焦糊味。

  「劉靈煌,你的龜殼還能撐多久?」

  李玄通的身影從樓船上一閃而出,懸停在兩軍陣前。

  他手中多了一柄深藍色的長劍,劍身流光溢彩,仿佛由萬載玄冰鑄就,散發著徹骨的寒氣。

  「玄冥重水劍!」

  劉靈煌瞳孔一縮,認出了這件大名鼎鼎的上品法器。

  「看來你家宗主為了讓你這條狗賣命,還真是下了血本。」

  他冷笑一聲,身形同樣飛出,手中黃光一閃,一尊古樸厚重的四方大印懸浮於頂。

  「流沙縛龍印!看看是你的水劍鋒利,還是我的沙印更沉!」

  兩位築基大修士的戰場,瞬間與下方的混戰分割開來。

  李玄通一劍斬出,沒有驚天動地的劍芒,只有一道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的深藍色劍光。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仿佛都被凍結,連光線都發生了扭曲。

  劉靈煌不敢怠慢,頭頂的四方大印黃光大盛,化作一片翻滾的流沙,迎向劍光。

  嗤流沙與劍光接觸,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深藍色的劍光在流沙中艱難前行,每前進一寸,都會被無窮無盡的黃沙消磨掉一分力量。

  而那片流沙,也被劍光中蘊含的玄冥寒氣凍結了大片,化作黃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兩位統帥的爭鬥,直接影響了下方戰局的平衡。

  黃沙宗的陣法因劉靈煌的分心而出現了一絲凝滯,碧海宗抓住機會,一道由數十名修士合力發出的巨型水矛,撕開了土盾防禦的一角。

  噗噗噗!

  十幾名黃沙宗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水矛貫穿,身體爆成一團團血霧。

  陣線,出現了一個缺口。

  「頂上去!誰敢後退,斬!」

  一名黃沙宗執事目毗欲裂,揮舞著法器,試圖穩住陣腳。

  但在死亡的恐懼面前,軍令顯得蒼白無力。

  尤其是一些被臨時徵調、本就心懷不滿的修士,看到防線被破,第一個念頭就是逃!

  三名身穿黃沙宗服飾的修士對視一眼,趁著混亂,悄然脫離了主戰場,如同驚弓之鳥,朝著哭魂澗的方向亡命飛奔。

  他們知道那個地方,雖然陰森恐怖,但卻是躲避追殺的最好去處。

  哭魂澗內。

  陳淵面前的水鏡,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

  當那三名潰兵一頭扎進山谷時,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開胃菜,來了。」

  他沒有立刻現身,心念一動,丹田內的「厚土歸寂界」微微震動。

  一股無形的天地之力,順著他的腳下,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整個山谷。

  那三名練氣後期的修士一衝進山谷,便感覺周圍的陰風似乎更冷了,吹在身上,連神魂都感到一陣刺痛。

  「這鬼地方,怎麼比傳聞中還邪門?」

  為首的一人打了個寒顫,不安地四下張望。

  「別管了,快!後面碧海宗的瘋狗追上來就死定了!」

  另一人催促道。

  他們加快了速度,卻沒發現,腳下的道路,在他們跑過之後,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悄然改變。

  原本通往山谷深處的岔路,被一塊突然「長」出來的巨石堵死。

  前方的地形,也變得越來越崎嶇,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玩弄著他們。

  跑了約一炷香的時間,三人氣喘吁吁地停下。

  「不對勁!」為的修士終於發現了問題,「我們好像直在原地打轉!」

  另外兩人聞言,臉色煞白。

  鬼打牆!

  就在這時,他們前方的陰影中,一個蠟黃面孔的散修,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三位道友,跑得這麼急,是趕著去投胎嗎?「

  陳淵的聲音很平靜,但在三人耳中,卻不亞於催命的魔音。

  「你——你是誰?」

  為首的修士色厲內荏地喝道,同時悄悄扣住了一張攻擊符纂。

  「—個路過的打劫的。」陳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把儲物袋都交出來,我或許可以考慮,給你們一個痛快。」

  「找死!」

  那修士怒吼一聲,手中的符籙瞬間激發,化作一條火蛇,撲向陳淵。

  陳淵看都未看,只是輕輕跺了跺腳。

  轟!

  地面猛地一震,一道土牆拔地而起,瞬間將火蛇擋下。

  緊接著,三人腳下的地面突然變得鬆軟,化作一個流沙漩渦。

  「啊!」

  猝不及防之下,三人齊齊陷了進去,黃沙瞬間淹沒了他們的膝蓋,並且還在不斷向上蔓延。

  他們驚恐地發現,體內的靈力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運轉得無比滯澀,根本無法施展遁術。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死亡的恐懼徹底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開始瘋狂求饒。

  陳淵緩步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三張絕望的臉。

  「下輩子,記得選對陣營。」

  他伸出手指,對著為首那人的眉心,輕輕一點。

  「瀚海寂滅指。」

  一絲微不可見的灰色氣流,沒入那人體內。

  那修士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生機被瞬間抽於,變成了一具乾癟的屍體。

  陳淵如法炮製,解決了另外兩人。

  流沙漩渦散去,三具屍體倒在地上。

  他熟練地摘下三人的儲物袋,隨後盤膝而坐,施展功法。

  三股剛剛逸散出來的,夾雜著恐懼與不甘的精氣,被他吸入體內,最終匯入丹田的「厚土歸寂界」,化作一絲微不足道的養料。

  雖然稀少,但積少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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