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廟祝
伴隨著戲樂，兩位身穿著戲服的淨角，一前一後踱步上了戲台。
淨角又稱為花臉，因唱戲時在面部勾勒浮誇的彩色臉譜而得名。
臉譜的主要顏色，也一般象徵著戲中角色的性格，通常都有著極具代表性的人物，即使觀眾離得遠了一些，也可以輕易辨識出角色的身份。
台上的兩人分別扮著金銀兩色的臉譜，象徵著角色的神秘、莊嚴，常用於表現超凡脫俗的神佛仙妖等形象。
前面的金臉，散發赤腳，打扮的邋遢不堪；後面的銀臉則頭戴冠冕、腳踏錦履，正是先前與秦月見有過交談的那名男子。
李毅恆指著台上，朝陸長壽介紹道：
「前面那位金臉，就是關廟祝，也是此次降乩儀式的正鸞；後面那位銀臉副鸞，是他新收的徒弟。」
鐺、鐺、鐺！
又是三聲鑼響。
金臉的關廟祝點燃了三炷香，站在原地拜了三拜，隨即插在了香爐里。
銀臉的副鸞似念似唱，用一種極其奇怪的聲調喊道：
「請城隍爺降乩～」
話音落下，關廟祝直接僵在原地，片刻後，又突然開始渾身顫抖。
鐺、鐺、鐺！
「城隍爺從哪裡來？」副鸞問道。
關廟祝突然在台上踱起步子，一言一行間極具威嚴。
「吾乃蜡祭水庸神，今為城隍庇萬人。」
鐺、鐺、鐺！
「城隍爺是何身份？」
「陰司敕封監察使，陽世巡狩為民申。」
鐺、鐺、鐺！
「城隍爺有何神通？」
「驅瘟憤縛邪祟手，禳災怒斬疫鬼魂。」
鐺、鐺、鐺！
「今我長定城中瘟疫肆虐，百姓苦不堪言，城隍爺可否降下神通，保佑百姓安然度過此劫？」
「三隻瓷碗顯威處，無疾無病謝我恩。」
鐺、鐺、鐺！
只聽關廟祝口中念念有詞，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張符籙，朝著天空隨手一拋。
嘩的一聲，符籙燃起火焰。
緊接著，他又用寬大的袖口將香案上的三隻瓷碗蓋住，突然向外一扯。
三隻瓷碗竟直接翻轉過來。
更讓人詫異的是，裡面竟多出半碗黃褐色的藥湯。
台下頓時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神了，真神了！」
「是城隍爺顯靈了！」
一些虔誠的信徒，更是直接跪了下去，朝台上叩拜。
鐺、鐺、鐺、鐺、鐺……
隨著一陣密集的鑼鼓聲，關廟祝一翻跟頭，踩著靈巧的步子，直接離開了戲台。
何勇生一直看完了全程，驚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難道真的是那城隍爺降乩在了關廟祝身上？」
李毅恆沒有看出其中的門道，不敢妄作解釋。
陸長壽則笑了笑，渾不在意地說道：
「不過是一些騙人的戲法罷了。」
「戲法我知道，都是些障眼法。可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三隻瓷碗是倒扣在桌子上的，如何能憑空多出三碗藥湯？」
「再等等吧，我估計一會兒這位關廟祝的狐狸尾巴就該露出來了。」
不多時，關廟祝重新回到了戲台，臉上的妝容已盡數洗掉。
他走到戲台最前面，朝台下拱了拱手。
「各位老少爺們，有了城隍爺賜下的這三碗藥湯，咱們長定城中的瘟疫總算是有救了。
各位家裡有親人得病了的，服下這藥湯保證能藥到病除；沒得病的，喝下後也能杜漸防萌，甚至延年益壽。
不過……」
賊眉鼠眼的關廟祝笑了兩聲，突然話鋒一轉。
「諸位剛才也聽到，城隍爺親口說了，得贈藥湯者要時刻感念他的恩德。」
「那是自然。」台下有一人喊道，「城隍爺若是保佑我全家平安度過此次瘟疫，我必定日日夜夜香火供奉。」
「只是用說的誰不會啊。」另一人馬上譏諷道，「如果我得了城隍爺贈下的藥湯，我立即向廟中捐贈二十元大洋。」
「才二十？我出三十。」
……
眼見台下的百姓愈吵愈烈，關廟祝的臉上樂開了花。
他雙手下壓，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吵來吵去，也不是個辦法。這樣吧，我給大家拿個主意。
眼下，就咱們這間城隍廟來說，平日裡其實倒也並不缺少香火供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城隍爺的神像，年久失色，寶光晦暗吶。
若是誰能給城隍爺重塑一尊金光璀璨、寶相莊嚴的神像，別說這一碗治療瘟疫的藥湯，往後管他是天災人禍還是魑魅魍魎，有城隍爺法身坐鎮，保你一家老小百邪不侵，永享太平。」
聽到關廟祝這番言語，場下的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過了許久，才有人大著膽子問道：
「為城隍爺重塑神像，需要花多少錢？」
「不貴，不貴。」關廟祝捋著鬍鬚說道，「先前我已細細算過，上好木胎、金箔，統共約需一千大洋。
廟裡的香火尚有部分剩餘，我再拿出我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棺材本。
剩下的，只需每人再出三百大洋，不但可以取走這城隍爺剛剛賜下的藥湯，還可以在咱們城隍廟的功德簿上添上他的大名，到時候，那可就是咱們城隍爺的自己人了。
你們琢磨琢磨，這得是多大的一樁機緣？」
三百塊大洋。
對於在場的每個人來說，都不算一筆小錢。
即使眾人已經被關廟祝忽悠的五迷三道，聽到這個數字也都犯起了猶豫。
一時間，連個應聲的人都沒有。
關廟祝明顯有些著急，連忙說道：
「諸位，若是錯過了這次的機緣，下次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誰的家裡都有老人孩子，大疫當前，你就能夠確保他們能安然無恙？」
話音落下，場下頓時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就算兜里揣著再多的錢，如果死在了這場瘟疫里還有什麼用，這筆錢，算我一個。」
三個名額現在被刨去了一個，明顯有人坐不住了，立即接話道：
「也……也算我個。」
「好，好，好。」關廟祝連聲說道，「城隍爺一定會保佑這兩位信眾的全家，安然度過此次瘟疫的。」
在場的有錢人，畢竟也只是少數，在兩人承諾為城隍爺重塑金身後，最後一個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底下的百姓們，也有人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關廟祝急得在台上連連踱步。
別看剛才的降乩，將眾人全都唬住了，但有句老話說得好，打鐵的鉗子——你得趁熱夾。
若是等眾人冷靜下來，再想讓他們掏錢可就難了。
「要不這第三個名額，把價格適當降一降？」
就在關廟祝猶豫之時，一名年輕男子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不就是三百枚大洋麼，我出了，給現大洋，為咱們城隍爺把神像修的好點。」
淨角又稱為花臉，因唱戲時在面部勾勒浮誇的彩色臉譜而得名。
臉譜的主要顏色，也一般象徵著戲中角色的性格，通常都有著極具代表性的人物，即使觀眾離得遠了一些，也可以輕易辨識出角色的身份。
台上的兩人分別扮著金銀兩色的臉譜，象徵著角色的神秘、莊嚴，常用於表現超凡脫俗的神佛仙妖等形象。
前面的金臉，散發赤腳，打扮的邋遢不堪；後面的銀臉則頭戴冠冕、腳踏錦履，正是先前與秦月見有過交談的那名男子。
李毅恆指著台上，朝陸長壽介紹道：
「前面那位金臉，就是關廟祝，也是此次降乩儀式的正鸞；後面那位銀臉副鸞，是他新收的徒弟。」
鐺、鐺、鐺！
又是三聲鑼響。
金臉的關廟祝點燃了三炷香，站在原地拜了三拜，隨即插在了香爐里。
銀臉的副鸞似念似唱，用一種極其奇怪的聲調喊道：
「請城隍爺降乩～」
話音落下，關廟祝直接僵在原地，片刻後，又突然開始渾身顫抖。
鐺、鐺、鐺！
「城隍爺從哪裡來？」副鸞問道。
關廟祝突然在台上踱起步子，一言一行間極具威嚴。
「吾乃蜡祭水庸神，今為城隍庇萬人。」
鐺、鐺、鐺！
「城隍爺是何身份？」
「陰司敕封監察使，陽世巡狩為民申。」
鐺、鐺、鐺！
「城隍爺有何神通？」
「驅瘟憤縛邪祟手，禳災怒斬疫鬼魂。」
鐺、鐺、鐺！
「今我長定城中瘟疫肆虐，百姓苦不堪言，城隍爺可否降下神通，保佑百姓安然度過此劫？」
「三隻瓷碗顯威處，無疾無病謝我恩。」
鐺、鐺、鐺！
只聽關廟祝口中念念有詞，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張符籙，朝著天空隨手一拋。
嘩的一聲，符籙燃起火焰。
緊接著，他又用寬大的袖口將香案上的三隻瓷碗蓋住，突然向外一扯。
三隻瓷碗竟直接翻轉過來。
更讓人詫異的是，裡面竟多出半碗黃褐色的藥湯。
台下頓時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神了，真神了！」
「是城隍爺顯靈了！」
一些虔誠的信徒，更是直接跪了下去，朝台上叩拜。
鐺、鐺、鐺、鐺、鐺……
隨著一陣密集的鑼鼓聲，關廟祝一翻跟頭，踩著靈巧的步子，直接離開了戲台。
何勇生一直看完了全程，驚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難道真的是那城隍爺降乩在了關廟祝身上？」
李毅恆沒有看出其中的門道，不敢妄作解釋。
陸長壽則笑了笑，渾不在意地說道：
「不過是一些騙人的戲法罷了。」
「戲法我知道，都是些障眼法。可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三隻瓷碗是倒扣在桌子上的，如何能憑空多出三碗藥湯？」
「再等等吧，我估計一會兒這位關廟祝的狐狸尾巴就該露出來了。」
不多時，關廟祝重新回到了戲台，臉上的妝容已盡數洗掉。
他走到戲台最前面，朝台下拱了拱手。
「各位老少爺們，有了城隍爺賜下的這三碗藥湯，咱們長定城中的瘟疫總算是有救了。
各位家裡有親人得病了的，服下這藥湯保證能藥到病除；沒得病的，喝下後也能杜漸防萌，甚至延年益壽。
不過……」
賊眉鼠眼的關廟祝笑了兩聲，突然話鋒一轉。
「諸位剛才也聽到，城隍爺親口說了，得贈藥湯者要時刻感念他的恩德。」
「那是自然。」台下有一人喊道，「城隍爺若是保佑我全家平安度過此次瘟疫，我必定日日夜夜香火供奉。」
「只是用說的誰不會啊。」另一人馬上譏諷道，「如果我得了城隍爺贈下的藥湯，我立即向廟中捐贈二十元大洋。」
「才二十？我出三十。」
……
眼見台下的百姓愈吵愈烈，關廟祝的臉上樂開了花。
他雙手下壓，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吵來吵去，也不是個辦法。這樣吧，我給大家拿個主意。
眼下，就咱們這間城隍廟來說，平日裡其實倒也並不缺少香火供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城隍爺的神像，年久失色，寶光晦暗吶。
若是誰能給城隍爺重塑一尊金光璀璨、寶相莊嚴的神像，別說這一碗治療瘟疫的藥湯，往後管他是天災人禍還是魑魅魍魎，有城隍爺法身坐鎮，保你一家老小百邪不侵，永享太平。」
聽到關廟祝這番言語，場下的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過了許久，才有人大著膽子問道：
「為城隍爺重塑神像，需要花多少錢？」
「不貴，不貴。」關廟祝捋著鬍鬚說道，「先前我已細細算過，上好木胎、金箔，統共約需一千大洋。
廟裡的香火尚有部分剩餘，我再拿出我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棺材本。
剩下的，只需每人再出三百大洋，不但可以取走這城隍爺剛剛賜下的藥湯，還可以在咱們城隍廟的功德簿上添上他的大名，到時候，那可就是咱們城隍爺的自己人了。
你們琢磨琢磨，這得是多大的一樁機緣？」
三百塊大洋。
對於在場的每個人來說，都不算一筆小錢。
即使眾人已經被關廟祝忽悠的五迷三道，聽到這個數字也都犯起了猶豫。
一時間，連個應聲的人都沒有。
關廟祝明顯有些著急，連忙說道：
「諸位，若是錯過了這次的機緣，下次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誰的家裡都有老人孩子，大疫當前，你就能夠確保他們能安然無恙？」
話音落下，場下頓時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就算兜里揣著再多的錢，如果死在了這場瘟疫里還有什麼用，這筆錢，算我一個。」
三個名額現在被刨去了一個，明顯有人坐不住了，立即接話道：
「也……也算我個。」
「好，好，好。」關廟祝連聲說道，「城隍爺一定會保佑這兩位信眾的全家，安然度過此次瘟疫的。」
在場的有錢人，畢竟也只是少數，在兩人承諾為城隍爺重塑金身後，最後一個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底下的百姓們，也有人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關廟祝急得在台上連連踱步。
別看剛才的降乩，將眾人全都唬住了，但有句老話說得好，打鐵的鉗子——你得趁熱夾。
若是等眾人冷靜下來，再想讓他們掏錢可就難了。
「要不這第三個名額，把價格適當降一降？」
就在關廟祝猶豫之時，一名年輕男子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不就是三百枚大洋麼，我出了，給現大洋，為咱們城隍爺把神像修的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