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銀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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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對了。

  陸長壽暗暗鬆了口氣。

  貔貅有隻進不出、通吃四方的寓意,向來是賭坊中人最中意的招財神獸;指節上的老繭又像是常年摸牌、擲骰子磨出來的。

  再加上男人正往雲水巷的方向走,那邊無外乎是煙館、妓院、賭坊……

  長期抽大煙的任誰都能一眼認出來,若是去尋花問柳,肯定不會像這般行色匆匆、心事重重。

  排除下來,唯一的可能,他是去賭坊。

  但畢竟只是猜測,陸長壽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崔玄先前特意交代過,要他為遇到的第一個男人占卜,這也意味著機會只有一次。

  對方本來就不相信自己,如果這次猜錯了,也基本可以提前確定陸長壽的入門儀式失敗了。

  但好在,他猜對了。

  男人快步折返攤前,雙手抱拳,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還請小仙師賜教。」

  陸長壽微微頷首,學著記憶中那些江湖術士的模樣,用手指掐算:

  「你應該混跡賭場很多年了,然而近期卻遇到了一件從未有過的麻煩事,對不對?」

  男人微微一怔,連連點頭。

  「也不瞞小仙師,在下錢老四,是附近金銀賭坊的掌柜,這幾天……」

  錢老四話未說完,旁邊的阿福突然用力扯了扯陸長壽的袖子。

  陸長壽側過身,疑惑地瞥了阿福一眼。

  按照原定的計劃,阿福早該悄悄溜走了,怎麼非但沒走,還在這節骨眼上搗亂?

  他沒有理會阿福,示意錢老四繼續。

  阿福立即重重咳了兩聲,一聽就知道是故意的。

  見阿福憋得滿臉通紅,眼神焦急,陸長壽心裡也打起了鼓,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我看這位小兄弟也像是有要緊事,今天是他先來的,不如讓他先說?」

  錢老四倒是大度,主動讓了一步。

  阿福毫不客氣,立刻湊到陸長壽耳邊,壓低聲音:

  「少爺。這金銀賭坊……是趙三爺的產業。」

  陸長壽腦中嗡的一聲,徹底凌亂了。

  趙長河趙三爺,父親的結義兄弟,陸氏商會的創立元老之一。

  他名下的賭坊,可不就是陸氏商會的產業?

  合著上街騙人還不夠,還騙到自己家來了?

  陸長壽恨得牙根痒痒,在心裡將師父和祖師爺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

  有他們這麼辦事的麼?

  但氣歸氣,入門儀式還是得繼續下去。

  他強壓下心頭的憋悶:

  「沒什麼要緊事,錢掌柜請繼續說吧。」

  錢老四疑惑地看了阿福一眼,隨即一五一十講起事情的經過:

  「我在這金銀賭坊少說也幹了二十幾年了,從小工一直干到掌柜。仗著陸氏商會的名頭,場子裡一直太平無事,我就沒見出過什麼亂子。

  直到就在前幾日,怪事來了,柜上的銀錢每晚都會莫名其妙少上一些。起初我只當是哪個夥計手腳不乾淨,認倒霉自己掏錢悄悄補上,並換了一批新的夥計。

  可奇怪的是,依舊每晚都會丟錢。哪怕是我寸步不離地盯著,第二天一查帳,數目就是對不上。

  不僅是柜上,連常來光顧的老主顧,也接二連三地跟我抱怨,說在咱們賭坊里丟了錢。現在風聲傳開,生意也是一落千丈。」

  錢老四越說臉色越是難看,唉聲嘆氣不斷。

  「這件事後來被東家知道了,他非常地生氣。不僅要擼了我的掌柜位子,還疑心是我監守自盜,只給了我三天時間查明真相……三天查不出來,便要拿我去巡捕房。

  今晚就是最後期限了,我這一家老小,全指著我這點營生餬口啊,這可怎麼辦才好?」

  陸長壽細細聽著,抓住關鍵問道:

  「你確定錢是昨晚丟的?具體什麼時辰?」

  「每天戌時到寅時。」錢老四篤定地說道,「我每日至少盤兩次帳,酉時一次,卯時打樣前一次。所以很確定錢是這段時間丟的。」


  陸長壽在心裡暗自盤算著,想要破解此事,最好的方法是今天晚上去賭坊一趟,看看能不能憑藉自己超凡的感知力,揪出那竊賊,並當場將其拿下。

  可問題是……

  錢老四不認識自己,但趙長河是認識的。

  自己以江湖相士的身份出現在賭坊,他會怎麼想?

  更何況,還要索取三枚銅錢的報酬……

  錢雖不多,可幫自家人解決麻煩,還要明碼標價的做派……

  簡直了,很原主。

  「小仙師。」錢老四打斷了陸長壽的思考,問「可有破解的法子?」

  陸長壽咬了咬牙,入門儀式必須完成,只能見招拆招了。

  「我現在還說不好,你先帶我去賭坊看看吧。若我能替你解決掉這件麻煩事,需收你三枚銅錢作為報酬,如何?」

  這三枚銅錢的規矩是崔玄定下的,陸長壽不敢擅改。

  在安國政府上台後,銅錢早已不能算作法定貨幣,但民間依舊有不少在流通,這個價格也確實不算貴。

  錢老四忙不迭地應承下來,主動幫陸長壽收了褂攤,引著陸長壽往金銀賭坊走去。

  ……

  金銀賭坊坐落在雲水巷20號,即便是在這寸土寸金的雲水巷,也占據著最顯赫的地段。

  抬眼望去,一塊明晃晃的金字招牌高懸門楣,兩側掛滿長串大紅燈籠,天色未暗便已點亮,映得門前一片紅彤彤,取的是紅紅火火的彩頭。

  但賭坊的生意卻尤為冷清。

  一樓的大廳約莫擺了三十來張桌子,此刻大半都空著,僅有的幾張圍了賭客的台子,時不時有喧鬧聲傳出,反而襯得大廳更加冷清。

  在雲水巷這種地方,就是開個餐館賣豬食,都能坐滿了人。

  「唉,」錢老四愁眉苦臉地解釋,「來賭坊玩的,都是求財的。輸了錢那是手氣背,認栽。

  可這莫名其妙地丟錢,誰受得了?現在連那些熟面孔都不願登門了,每天只能靠些不知情的新客勉強撐著……」

  陸長壽沒有接話,掃視了周圍一圈。

  賭場的生意不好,倒是讓他輕鬆了許多,若這麼大的賭廳全都擠滿了人,就算他感知力再強,也實在難以應付。

  視線掠過樓梯口,恰見一位身著暗紅綢緞馬褂、手盤一對油亮核桃的中年男子正踱步下樓。

  阿福像被針扎了似的,猛地縮到陸長壽身後,指著那人,聲調都變了:

  「趙……趙三爺!」

  也難怪阿福害怕,在原主的描述中,這位趙三爺,是商會裡出了名的老古板、老頑固,平日裡最重規矩禮數,見了小輩總要端起長輩的架子訓誡一番。

  錢老四快步迎了上去,滿臉喜色地說道:

  「三爺!三爺!我今天可遇上高人了,專門請了一位小仙師來,肯定能解決咱們的麻煩。」

  趙長河也不說話,向賭坊門口瞧去,立即捕捉到陸長壽的身影。

  陸長壽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去,擠出一個笑容:

  「三叔。」

  趙長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陸長壽,目光在他腰間懸掛的龜甲上停留片刻,眉頭擰了起來。

  陸長壽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得乾笑著解釋:

  「我最近……拜了位師父,學了點本事。這不,趕巧了……」

  「胡鬧!」趙長河狠狠瞪了他一眼,沒留半分情面,「家裡貨船被劫,天大的事壓在頭頂,你不尋思替你父親分憂解難,反倒學起這些江湖術士的把戲。」

  「您這話說的,幫您不就是幫家裡麼?貨船的事我能力有限,一時半會兒也插不上手,只能先來賭坊,替您分分憂。」陸長壽連忙套起近乎。

  「還分憂,我看你是添亂來的,趕緊滾。」趙長河毫不領情,一甩袖子。

  一旁的錢老四急了,雖完全聽不懂兩人的對話,但見東家要趕走高人,連忙勸道:

  「東家!使不得啊!這位小仙師是真有本事的,可不能將他轟走啊。」

  趙長河被氣笑了,指著陸長壽問:


  「你可知道他是誰?」

  錢老四茫然搖頭。

  「他姓陸,叫陸長壽。」

  錢老四瞬間傻了,陸長壽這名字他當然知道,商會那位不務正業的少爺嘛,平日裡和夥計們說閒話,可沒少編排這位少爺。

  怎麼好好一個小仙師,變成商會少爺了?

  陸長壽心中也是一片無奈,只得再次默默問候了師父和祖師爺的八輩祖宗。

  「三叔,」他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您就讓我留下試試吧,若我解決不了賭坊的麻煩,您也沒什麼損失,對不對?

  你看這樣行不行,若我今晚解決不了此事,我任憑您差遣一個月。您指東,我絕不往西。」

  趙長河盯著陸長壽,眼神複雜。

  畢竟是自己義兄的獨子,未嘗沒有代為管教、盼其成器的念頭,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他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月,你今天若解決不了我賭坊的麻煩,就搬來我家,讓我好好管教你三個月。」

  陸長壽心一橫,重重點頭,要下血本了。

  「好,一言為定。但咱們提前說好,我要是今天幫你解決了麻煩,你得給我三枚銅錢當作報酬。」

  「哼!三枚銅錢?你若真能揪出那偷錢的耗子,別說三枚銅錢了,就是三條小黃魚,三叔也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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