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留下來吧（求追讀！）
就在夏侯嬰率領輕騎簡裝奔馳在官道中時，林檎正端坐在下邑府衙中處理著徵兵和收糧的手尾。
此刻他端坐在案幾前，將衣袖撩起，根據面前竹簡的數據不斷的在運算，然後報給身側的府吏。
和之前接觸過的那些扮演國家意志的遊戲不同，此刻他手中的數據背後是下邑人民用常年的勞作才能換成此刻竹板上的一道刻痕。
時間和汗水在其上積澱，林檎莫名的從內里聞出幾分帶血的意味。
十數名略通文墨的府衙舊吏和沛縣軍中提拔起來的書記官們則同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竹簡之中，忙得焦頭爛額。
他們負責記錄登記並核對戶籍，統計數字。
這些事務看似瑣碎，卻關係到軍需的供給與民心的安定。
正是通過這些繁雜的操作，城市才能夠如同大樹般從泥土中汲取養分，供給到繁茂的樹冠——戰爭中。
只是其中的損耗，有的是不可避免的，有的明顯並不是。
就像是把一塊豬肉從這頭搬到那頭一樣，雖然看似沒有損耗，但負責搬運的人可是狠狠的過了一手肥油。
林檎此刻的目光，就在尋找這些「油膩」的痕跡。
他面前沒有算籌，那在這個時代被視為計吏標配的工具此刻正被閒置在一旁。
林檎此刻並非在進行什麼複雜的數據分析，他只是在做一件這個時代吏員們因為思維慣性或刻意為之而極少去做的事：交叉核對與總量審計。
感謝工程造價課程，讓他能夠在千年之前使用後世人智慧的結晶來審視這些欺上瞞下的伎倆。
「把城東三鄉的戶籍冊、徵兵錄和糧秣入庫單，一併拿來。」
林檎的聲音從上側傳出，語調平靜，卻讓負責的倉吏心頭不免為之一跳。
三份竹簡依次鋪開，林檎的目光從上至下快速掃過。
「榆樹鄉的戶籍冊載有丁二百一十三人，田賦簿上計田九百五十畝。」
林檎的聲音在大堂內響起，聲量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暴秦之田租收泰半，按此畝產，今年秋糧當入庫一百八十石。
為何入庫單上只記了一百三十石？」
那倉吏連忙躬身，額頭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
「回......回功曹，此鄉今年雨水不調，收成欠佳，鄉嗇夫體恤民情，故而有所減免。」
這套說辭曾是他們應對上官百試不爽的護身符，因為天災是最無法勘驗的藉口。
可惜他們這次碰見的是林檎，那個在工程造價考試中屢屢得A的卷狗大拿。
「是嗎？」
林檎並未發作，目光轉向另一份竹簡。
「那為何在徵兵錄上，此鄉出丁四十人，遠超他鄉？
既是收成不佳，百姓困苦，食不果腹，又怎會有如此多的青壯舍下家中老小，踴躍投軍？」
倉吏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一桿竹筆從某個書吏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發出清脆而又刺耳的聲響。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或低頭，或側目，用驚懼的眼神偷覷著上首那個年輕人。
「說不出來個緣由是吧。」
「那就讓我來替你說。」
林檎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像是深夜吹過曠野的風。
「是因為鄉嗇夫將那短少的五十石糧食強行攤派到了各家各戶。
交不出糧的，便只能用人丁來抵，對嗎？
多出來的這三十個壯丁被他虛報為自願投軍的義士，向我軍邀功。
而那五十石糧食，想必是落入了他自己的私倉，或是賣給了城中某位豪右作為此前商量好的分潤，對吧？」
林檎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目光轉向下一卷：
「槐亭的亭長上報，亭中降卒家屬三十四戶，需撫恤糧三石四斗。
可我記得槐亭的降卒只有二十八人選擇了歸家。
多出來的那埋在地下的六戶，也想爬出來吃我沛公的軍糧嗎？」
一連串的詰問配合眼前年輕人平淡的神情，如同巨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舊吏的心上。
他們駭然發現這位年輕的功曹，仿佛有一雙能看透詭計的眼睛。
因為這些官吏可能並未利用手中權力在當地作威作福，但在某些關鍵環節行使一些方便之舉就足以讓他們獲得更多的收益。
這就是人治中必然會出現的冗餘，比起惡政怠政更為隱蔽的剝削之舉。
而他們也不懂什麼叫邏輯校驗，只知道眼前這位林先生，似乎能從一堆枯燥的數據背後看穿他們骯髒的交易。
難不成.......真如那些沛縣老兵所言，林子誠如有神助？
因此他們一時間連掙扎辯駁的念頭都生不出來，便已是束手待斃的姿態。
「呂校尉。」林檎抬起頭，望向一旁侍立在此的沛軍校尉。
「末將在！」呂釋之慨然應諾，作為呂家次子，他亦在劉邦平定豐邑後率領呂氏招募的部曲投身戰陣。
因其妹呂雉對林檎的讚賞以及近些時日的相處，他早已對這位神秘的上級心悅誠服，欽佩他能用最簡單的言語去解釋最繁雜的道理。
而他最恨的，便是這種在後方蛀食根基的碩鼠——他呂家正是因地方吏治不公，為避仇怨才從單父遷至沛縣。
此刻能親手清算這些敗類，為往日屈辱討回幾分公道，饒是素來不苟言笑的呂二哥的嘴角也不禁咧開，露出一絲森然的快意。
林檎下令道：「將這些人連同他們背後勾結的城內豪右一併拿下。
貪墨的錢糧也必須一粒都不能少的給我追回來，凡有藏匿者，皆以附逆論處。」
「諾！」
就在呂釋之帶走這些面如死灰的蠢蟲之時，城門方向由遠及近地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如同一陣驟雨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弦之上。
不多時，一名風塵僕僕的騎士在親兵的引領下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府衙。
來者身形矯健，面容雖因連日奔波而略顯憔悴，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有神，正是沛公駕下最得信重的騎手夏侯嬰。
「林功曹！」
夏侯嬰見到林檎，顧不上擦拭額頭的汗水，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卷用蠟封好的竹簡，雙手奉上。
「此乃沛公急令！請先生過目！」
林檎接過竹簡，入手尚帶著一絲體溫。
展開竹簡，其上詳述了近期秦嘉的動向，以及張良為沛公所獻之策。
這些信息與他零星聽聞的朱雞石部異動以及秦嘉主力在留邑的動作相互印證，其背後圖謀已是昭然若揭。
想通了這一點，他緩緩展開竹簡，快速掃過。
計策的末尾，是劉邦那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問詢：
「欲問子誠意下如何？」
林檎看完，嘴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苦笑。
張良張子房的計策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所謂王道，就是土的令人安心，用各種可以利用的資源來進行體量上的傾軋。
可如此所謂卻並非沛公的「心道」，因為劉邦骨子裡是個賭徒，是個喜歡將命運攥在自己手裡的男人。
面對低風險但是需要將大多收益獻出的情況，他更願意用現有的一切，豪賭一鋪！
所以劉邦派來的是夏侯嬰，這個最擅速戰和騎戰的男人，而不是更熟悉下邑周邊的周勃。
這已經是一種暗示，暗示林檎替劉邦做出他【想要】的選擇。
林檎走到案幾前，取過一卷空白的竹簡，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只在竹簡之上用濃墨重重地寫下了一個字。
擊！
他將竹簡吹乾，捲起，重新用蠟封好，遞給一名親兵。
「勞煩你即刻送回沛公大營，親手交予沛公。」
那親兵一愣，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手中這輕飄飄的竹簡，就.......一個字？
而夏侯嬰也為之一愣，這個風塵僕僕的男人有些奇怪的指向自己，向上首的林檎出聲詢問道：
「那我呢？」
「夏侯將軍的話......還請留下來吧。」
此刻他端坐在案幾前，將衣袖撩起，根據面前竹簡的數據不斷的在運算，然後報給身側的府吏。
和之前接觸過的那些扮演國家意志的遊戲不同，此刻他手中的數據背後是下邑人民用常年的勞作才能換成此刻竹板上的一道刻痕。
時間和汗水在其上積澱，林檎莫名的從內里聞出幾分帶血的意味。
十數名略通文墨的府衙舊吏和沛縣軍中提拔起來的書記官們則同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竹簡之中，忙得焦頭爛額。
他們負責記錄登記並核對戶籍，統計數字。
這些事務看似瑣碎，卻關係到軍需的供給與民心的安定。
正是通過這些繁雜的操作，城市才能夠如同大樹般從泥土中汲取養分，供給到繁茂的樹冠——戰爭中。
只是其中的損耗，有的是不可避免的，有的明顯並不是。
就像是把一塊豬肉從這頭搬到那頭一樣，雖然看似沒有損耗，但負責搬運的人可是狠狠的過了一手肥油。
林檎此刻的目光，就在尋找這些「油膩」的痕跡。
他面前沒有算籌，那在這個時代被視為計吏標配的工具此刻正被閒置在一旁。
林檎此刻並非在進行什麼複雜的數據分析，他只是在做一件這個時代吏員們因為思維慣性或刻意為之而極少去做的事：交叉核對與總量審計。
感謝工程造價課程，讓他能夠在千年之前使用後世人智慧的結晶來審視這些欺上瞞下的伎倆。
「把城東三鄉的戶籍冊、徵兵錄和糧秣入庫單，一併拿來。」
林檎的聲音從上側傳出，語調平靜，卻讓負責的倉吏心頭不免為之一跳。
三份竹簡依次鋪開，林檎的目光從上至下快速掃過。
「榆樹鄉的戶籍冊載有丁二百一十三人，田賦簿上計田九百五十畝。」
林檎的聲音在大堂內響起，聲量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暴秦之田租收泰半，按此畝產，今年秋糧當入庫一百八十石。
為何入庫單上只記了一百三十石？」
那倉吏連忙躬身，額頭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
「回......回功曹，此鄉今年雨水不調，收成欠佳，鄉嗇夫體恤民情，故而有所減免。」
這套說辭曾是他們應對上官百試不爽的護身符，因為天災是最無法勘驗的藉口。
可惜他們這次碰見的是林檎，那個在工程造價考試中屢屢得A的卷狗大拿。
「是嗎？」
林檎並未發作，目光轉向另一份竹簡。
「那為何在徵兵錄上，此鄉出丁四十人，遠超他鄉？
既是收成不佳，百姓困苦，食不果腹，又怎會有如此多的青壯舍下家中老小，踴躍投軍？」
倉吏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一桿竹筆從某個書吏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發出清脆而又刺耳的聲響。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或低頭，或側目，用驚懼的眼神偷覷著上首那個年輕人。
「說不出來個緣由是吧。」
「那就讓我來替你說。」
林檎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像是深夜吹過曠野的風。
「是因為鄉嗇夫將那短少的五十石糧食強行攤派到了各家各戶。
交不出糧的，便只能用人丁來抵，對嗎？
多出來的這三十個壯丁被他虛報為自願投軍的義士，向我軍邀功。
而那五十石糧食，想必是落入了他自己的私倉，或是賣給了城中某位豪右作為此前商量好的分潤，對吧？」
林檎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目光轉向下一卷：
「槐亭的亭長上報，亭中降卒家屬三十四戶，需撫恤糧三石四斗。
可我記得槐亭的降卒只有二十八人選擇了歸家。
多出來的那埋在地下的六戶，也想爬出來吃我沛公的軍糧嗎？」
一連串的詰問配合眼前年輕人平淡的神情，如同巨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舊吏的心上。
他們駭然發現這位年輕的功曹，仿佛有一雙能看透詭計的眼睛。
因為這些官吏可能並未利用手中權力在當地作威作福，但在某些關鍵環節行使一些方便之舉就足以讓他們獲得更多的收益。
這就是人治中必然會出現的冗餘，比起惡政怠政更為隱蔽的剝削之舉。
而他們也不懂什麼叫邏輯校驗，只知道眼前這位林先生，似乎能從一堆枯燥的數據背後看穿他們骯髒的交易。
難不成.......真如那些沛縣老兵所言，林子誠如有神助？
因此他們一時間連掙扎辯駁的念頭都生不出來，便已是束手待斃的姿態。
「呂校尉。」林檎抬起頭，望向一旁侍立在此的沛軍校尉。
「末將在！」呂釋之慨然應諾，作為呂家次子，他亦在劉邦平定豐邑後率領呂氏招募的部曲投身戰陣。
因其妹呂雉對林檎的讚賞以及近些時日的相處，他早已對這位神秘的上級心悅誠服，欽佩他能用最簡單的言語去解釋最繁雜的道理。
而他最恨的，便是這種在後方蛀食根基的碩鼠——他呂家正是因地方吏治不公，為避仇怨才從單父遷至沛縣。
此刻能親手清算這些敗類，為往日屈辱討回幾分公道，饒是素來不苟言笑的呂二哥的嘴角也不禁咧開，露出一絲森然的快意。
林檎下令道：「將這些人連同他們背後勾結的城內豪右一併拿下。
貪墨的錢糧也必須一粒都不能少的給我追回來，凡有藏匿者，皆以附逆論處。」
「諾！」
就在呂釋之帶走這些面如死灰的蠢蟲之時，城門方向由遠及近地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如同一陣驟雨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弦之上。
不多時，一名風塵僕僕的騎士在親兵的引領下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府衙。
來者身形矯健，面容雖因連日奔波而略顯憔悴，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有神，正是沛公駕下最得信重的騎手夏侯嬰。
「林功曹！」
夏侯嬰見到林檎，顧不上擦拭額頭的汗水，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卷用蠟封好的竹簡，雙手奉上。
「此乃沛公急令！請先生過目！」
林檎接過竹簡，入手尚帶著一絲體溫。
展開竹簡，其上詳述了近期秦嘉的動向，以及張良為沛公所獻之策。
這些信息與他零星聽聞的朱雞石部異動以及秦嘉主力在留邑的動作相互印證，其背後圖謀已是昭然若揭。
想通了這一點，他緩緩展開竹簡，快速掃過。
計策的末尾，是劉邦那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問詢：
「欲問子誠意下如何？」
林檎看完，嘴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苦笑。
張良張子房的計策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所謂王道，就是土的令人安心，用各種可以利用的資源來進行體量上的傾軋。
可如此所謂卻並非沛公的「心道」，因為劉邦骨子裡是個賭徒，是個喜歡將命運攥在自己手裡的男人。
面對低風險但是需要將大多收益獻出的情況，他更願意用現有的一切，豪賭一鋪！
所以劉邦派來的是夏侯嬰，這個最擅速戰和騎戰的男人，而不是更熟悉下邑周邊的周勃。
這已經是一種暗示，暗示林檎替劉邦做出他【想要】的選擇。
林檎走到案幾前，取過一卷空白的竹簡，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只在竹簡之上用濃墨重重地寫下了一個字。
擊！
他將竹簡吹乾，捲起，重新用蠟封好，遞給一名親兵。
「勞煩你即刻送回沛公大營，親手交予沛公。」
那親兵一愣，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手中這輕飄飄的竹簡，就.......一個字？
而夏侯嬰也為之一愣，這個風塵僕僕的男人有些奇怪的指向自己，向上首的林檎出聲詢問道：
「那我呢？」
「夏侯將軍的話......還請留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