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張良獻策(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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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房先生快快請起,請上座!」

  劉邦的話語打破了沉默,他竟是親自離席,快步上前扶住了張良的臂膀,言語間滿是熱情。

  這份禮遇讓帳內曹參等人都有些見怪不怪。

  畢竟劉邦劉沛公的禮賢下士早已是出了名的,若不是堅持此舉,莫說是眼前的張良張子房,就是更早的林檎林功曹怕是也不會投效此地吧。

  分賓主落座之後,張良並未急於開口。

  他清亮的目光緩緩掃過帳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上,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沛公此刻,想必正為留邑之事而寢食難安吧?」

  說客謀士常做語出驚人之舉,因此劉邦並沒有過多的反應。

  他只是略微驚訝於眼前這位子房先生的敏銳,身體微微前傾,沉聲問道:

  「所以子房先生此次前來,有何以教我?」

  張良理了理寬大的衣袖,見先聲奪人的策略沒有見效,便開門見山的恭敬說道:

  「對於眼前困局,良亦有陋見,願為沛公陳說一二。「

  「願聞先生高見。」

  劉邦回應道,指節無意識的敲打著案幾,顯然已經專注於眼前謀士的建言當中。

  「秦嘉立景駒為楚王,看似先聲奪人,占盡上風之策」

  張良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的從容與斬釘截鐵的判斷力,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然則,此舉不過乃其自掘墳墓的取死之道。」

  他豎起一根手指,姿態優雅的宛如在與人論道。

  「其一,景駒王室血脈疏遠,在楚地毫無名望,更無功績於楚民。

  此等假王不過是秦嘉一手操控的傀儡,天下楚人豈會真心歸附?此為一失其名。」

  他再豎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沛公早已於薛城會盟,奉項梁將軍為盟主。

  秦嘉此舉名為剪除異己,實則是在挑戰項將軍的盟主之位!

  此等行徑,是為不義。此為二失其義。」、

  「既失其名,又失其義,因此秦嘉之勢雖看似浩大,實則沙上樓閣,一推即倒。」

  張良的語調微微上揚,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故而沛公不僅不應屈從於秦嘉號令,反而應當立刻興義師以伐之!」

  「伐之?」一旁的夏侯嬰不免驚呼道。

  「先生可知我等新勝司馬夷,正是兵疲將乏之際。

  若與秦嘉開戰,他只需振臂一呼便能引得群雄來攻我等。

  屆時我軍腹背受敵,豈非正中其下懷?」

  「非也。」張良從容地搖了搖頭。

  「我所言之伐,非是以力伐之,而是以義伐之!

  沛公可知昔日馬陵之戰,我故國韓國是如何解圍的?」

  此問一出,帳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樊噲等粗人面露茫然,而曹參等知兵事者則神情一肅。

  他們知道,張良即將引用的將是他所出身的韓國最為人稱道的經典戰例。

  以弱勝強,馬陵之戰。

  然而,幾乎是下意識的,包括劉邦在內的數道目光,卻都若有若無地掃向了帳內的一個空位——

  那個本該屬於功曹林檎林子誠的位置。

  此前就也有一位世家之後,以魏國國故實與密辛技驚四座。

  如今又有一位韓國貴族貴族之後引述其故國的典故,這種奇妙的巧合不由自主地讓眾人心中升起一種對比和期待。

  張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短暫的目光交匯,心中雖有疑惑。

  卻未動聲色,只當是眾人對六國故事的天然興趣,以一種追憶往昔的口吻緩緩道來:

  「昔年,魏國強盛,自桂陵之戰後為了彌補損失,龐涓率大軍圍攻我韓國都城。

  我王遣使向齊國求救,齊威王納孫子之策,並未直接與魏軍主力決戰,而是出兵直搗魏都大梁。

  魏軍聞之,只得棄韓返救,最終於馬陵道上被齊軍伏擊,大敗虧輸。


  韓國以齊國強援敗了強魏,魏國太子申被殺,從此在諸侯間貽笑大方。」

  故事講完,張良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如劍,仿佛可以直刺帳內眾人之心:

  「今日之局,與昔日馬陵之時何其相似爾!」

  他轉身走向地圖,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清晰的脈絡。

  「今日之秦嘉,便是昔日圍韓之魏!

  而沛公您,便是被其兵鋒所指,看似危如累卵的韓國!

  至於薛城的項梁將軍和他麾下的薛城大軍,便是那足以改變戰局的齊國!」

  「所以。」張良的聲音陡然拔高,仿佛在強化話語的說服力。

  「沛公此刻要做的,不是去向項梁將軍求援,而是去告急!

  但此急,非是沛公存亡之急,而是項梁盟主地位動搖之急!」

  他盯著劉邦,一字一頓地說道:

  「項梁將軍何等人物,豈能不明白其中利害?

  他為維護自身權威,為殺雞儆猴,也為向天下人展示其盟主的力量,必定會親自出兵,討伐秦嘉!」

  「屆時,沛公便可合項梁之兵,以討伐偽逆之名堂堂正正地擊破秦嘉!」

  這番計策巧妙地將劉邦從一個受害者瞬間提升為了一個主動維護薛城聯盟秩序召喚盟主的存在。

  似乎四兩撥千斤間就將面前的危局所解決,盡顯謀主風範。

  「子房先生計策著實精良.....只不過項梁將軍之勢固然好借,若是擊破秦嘉後他執意不走,我等又該如何自處?」

  劉邦聽完後並未像之前那樣歡呼喝彩,而是在沉吟片刻後精準的抓住了張良計策的關鍵點。

  周圍人聽後也脫離出張良勸誡的語氣,不免為之一凜。

  世人皆知請神容易送神難,請強援固然能解一時之渴,若是如秦嘉一般盤踞不走,作為名義下屬的沛縣集團又該擺在什麼位置上?

  張良的計策太乾淨以及正確,甚至帶著一種舊日貴族特有的優雅與體面。

  以至於讓劉邦這個在泥水裡打滾了半輩子的人,感到了一絲本能的疏離與不安。

  面對劉邦的疑問,張良只是展顏一笑:

  「為了天下的大業,做出些許退讓也是自然之舉。

  當初我故國韓也不是需要奉強齊為盟主,才能拒惡魏於國境之外?

  當你需要絕對的安全時,自然需要支付絕對的代價。

  此為世間常理,望沛公斟酌。」

  劉邦思考著利弊,突然想起了另一個人。

  是那個總能用最直白,甚至是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卻偏偏能一針見血地切中要害的年輕人。

  那個和他一樣,更關心能不能贏,劃不划算,能撈到多少好處的林氏子誠。

  張良的計策,是君子的陽謀。

  那林子誠,會怎麼看這件事?

  作為被韓國據敵以外的魏國世家子,他會不會有什麼更符合自己這幫草莽胃口的招數?

  「此事.......事關重大。」劉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那股激動。

  這個反應,讓張良微微一怔,如此完美的破局之策,沛公為何還要猶豫?

  劉邦臉上擠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對著張良拱了拱手:

  「此計精妙絕倫,先生大才,劉季佩服得五體投地。

  然則茲事體大,牽一髮而動全身,還容我與我之謀主商討一二,再做回應。」

  隨即,他轉向帳外親兵,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的命令:

  「讓周勃.......不,讓夏侯嬰備最好的快馬!

  將此間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即刻送往下邑,親手交予林功曹!」

  「告訴他。」

  劉邦的聲音沉穩而堅定,不容置疑。

  「就說,我等他回話再做最終的定奪!」

  這個命令一出,滿帳皆靜。

  「是!」

  夏侯嬰從眾人中走出,接令後迅速出帳,以作準備。


  曹參與帳內的周勃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瞭然。

  他們明白,沛公這是又想聽聽那個總能出奇謀的年輕人的想法了。

  而張良,這位風度翩翩的韓國舊日貴族,其臉上的從容笑意第一次出現了些微的凝固。

  林功曹?

  他心中默念著這個稱謂。

  在來投沛公之前,他已對劉邦集團的核心人物有所了解:

  蕭何之能,可安定一域。曹參,樊噲之勇,可陷堅陣而不倒。

  可這位林功曹,他也只是有所耳聞。

  只知是魏國來投效的世家之後,頗有奇才。

  難道在沛公的心中,自己這個五世相韓的貴胄之後,其見識還不如一個魏國的年輕世家子嗎?

  一絲淡淡的好奇,混合著一絲被輕視的傲氣,從張良心中悄然升起。

  他突然有些期待,來自下邑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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