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娘子看起來不太高興
時隔十年，陸鵬再次回到花城——
來參加高中時白月光的婚禮。
這並不丟人。
站在禮堂舞台上，身穿一襲潔白婚紗的漂亮女人——
蘇筱瀅，不止是他的白月光，也是當年整所高中男孩的白月光。
長得好，學習好，性格好，家世好，哪哪都好。
真正的六邊形戰士，公認的校花，鶴立雞群般的存在。
曾經十幾歲的妙齡少女，如今也已經29歲了，卻仍風姿綽約，不減當年。
當然，也已經29歲的陸鵬，再看向她，已然失去了當年的悸動。
來參加婚禮，只是因為他們當年在同一個班級，關係也算不錯。
舉辦婚禮的禮堂很華麗，歐式風格，陳設考究，頭頂的水晶吊燈閃閃發光。
餐桌上的酒席規格也很高，山珍海味，奇品佳肴，還有兩瓶茅台。
蘇筱瀅嫁給這樣的富貴人家，也是最好的結果吧？
「鵬哥，你看新娘子是不是有點不太高興啊？」
說話的是顧原，陸鵬高中時的死黨，此時坐在他的身旁。
陸鵬停下正伸向三文魚刺身的筷子，抬眼望向新娘子。
她確實不太高興。
精緻妝容下，那雙曾經澄澈的眼睛，此時顯得有些黯淡。
輕薄嬌嫩的嘴唇，塗著淡淡硃砂色，雖然好看，卻怎麼也不像在笑著。
另一側，正和同學熱烈討論育兒經驗的李敏聞聲轉過頭，插話道：
「聽說他們是相親的，好像只談了兩個月就操辦婚禮了。」
「蘇筱瀅家裡催的急唄，也快三十了！」
陸鵬不禁感嘆，曾經無數男生追求幾年不得的女神，居然兩個月就決定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女孩兒哪能跟你們男的比？過了三十，生孩子風險都大！」
李敏看著陸鵬，使使眼色：「是吧？」
陸鵬沒作聲，這桌高中同學裡，只有他還沒成家。
他很想反駁，人生的意義就是結婚和生孩子嗎？
學生時代，懵懂的情愫被視作洪水猛獸，嚴防死守。
踏入社會，純粹的愛戀轉眼就被現實的房子，車子和天價彩禮壓得變了形。
好像只有在合適的生育年齡，和門當戶對的人結婚，才會幸福。
李敏難得見到老同學，還想調侃幾句：
「話說陸鵬，你還和蘇筱瀅表白過吧？」
「高一的時候，我記得！」顧原邊給陸鵬倒酒，邊接過話，臉上帶著壞笑。
陸鵬抿了口酒，微微皺眉：「人家大喜日子，提這個幹啥！」
他自然也記得。
高一下學期，帶著少年的莽撞，作為校廣播員的他，在廣播室全校朗誦了他的情書。
只是還沒念完，就被教導主任破門而入，當場擒住。
後果是請家長外加全校通報批評。
蘇筱瀅對這類追求早已司空見慣，倒也沒因此和他劃清界限，高中三年只當普通朋友相處。
婚禮過半，新人開始逐桌敬酒。
輪到高中同學這桌，蘇筱瀅的臉上才展露出些許笑容。
她與每個人寒暄幾句，輪到陸鵬時，那雙略顯黯淡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明亮。
「大作家，」她的聲音帶著一份久違的熟悉，「還寫東西呢嗎？」
陸鵬微微一怔，沒料到她還記得自己高中時沉迷寫些青春小說的愛好。
他搖搖頭：「工作忙，早就不寫了。」
蘇筱瀅只是淺淺笑了一下，淡淡地說：「那可惜了。」
隨後的時間裡，陸鵬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遠處。
蘇筱瀅端著酒杯，穿梭在賓客間。
精緻的臉上像戴著一副面具，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疏離。
無論她是以怎樣的心情結婚的，陸鵬都清楚，自己無權干涉。
況且，他對如今的蘇筱瀅，也沒有了年少時的那種愛慕。
婚禮結束後，在花城安家的顧原又攢了個小局，當年幾個要好的哥們兒繼續喝了點兒。
陸鵬不勝酒力，等顧原把他架回酒店房間時，已經醉得幾乎不省人事。
他躺在床上，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高中時的種種，漸漸陷入了沉睡。
……
「鵬哥！鵬哥！」
「你愣著幹啥呢？快讀啊！磨蹭什麼呢！」
陸鵬隱隱約約聽見顧原在朝著自己低吼。
他不是回家了嗎？
還有……讀什麼？
他睜開眼睛一看，自己並不在酒店的套房，而是一間有點年代感的辦公室。
「我這是做夢呢？還是……」
他茫然四顧。
身前是一張寬大的舊木桌，鋪著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桌布。
桌角立著一塊褪色的塑料牌，上面印著幾個宋體大字：花城第一高中廣播之聲電台。
而他的嘴巴正前方，是一架帶著海綿套的老式直立麥克風。
這是……高中的廣播室？
忽然間，身後傳來一陣狂暴的砸門聲。
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力震得桌面都很些晃動。
門上那方小小的玻璃窗後，可以隱約看見一個閃閃發光的腦袋。
陸鵬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認出了那顆腦袋的主人。
花城第一高中真正的地下統治者，教導處主任王胖子。
而門內，一個穿著藍白校服，身材消瘦的平頭少年，正用盡全身力氣死死頂住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顧原？
這貨咋看著像個高中生？
他捏了捏自己的臉，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個有點真實的夢。
而是醉酒後一覺睡到了高中時代？
「你他媽的倒是快讀啊！老子頂不住了！」顧原提高了嗓門，聲嘶力竭。
我……要讀什麼？
陸鵬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確實有一張草稿紙。
從字跡來看，是自己寫的。
可是就讀個廣播稿子，本就是身為廣播員的職責，怎麼搞這麼大陣仗？
砰！砰！砰！
王胖子急眼了，拳頭砸不好使，眼看著開始上腳踹。
這並不稀奇，他能在高中生這個最暴躁的群體中立於不敗之地，靠的就是暴脾氣和從不手軟的拳腳。
顧原快堅持不住了，聲音嘶啞到接近哀求：「你他媽到底讀不讀？啊？」
陸鵬被酒精麻痹的腦子一片漿糊，被顧原這不要命的催促攪得心煩意亂。
幾乎是本能地，他抓住麥克風杆，有些含糊地念出了開頭的幾個字：
「親愛的……蘇筱瀅同學？」
嗯？這是什麼廣播稿？
「我在這裡，想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和你說……三個字？」
當「三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他終於清醒過來了——
手裡的稿子，正是當年那封寫給蘇筱瀅的情書！
來參加高中時白月光的婚禮。
這並不丟人。
站在禮堂舞台上，身穿一襲潔白婚紗的漂亮女人——
蘇筱瀅，不止是他的白月光，也是當年整所高中男孩的白月光。
長得好，學習好，性格好，家世好，哪哪都好。
真正的六邊形戰士，公認的校花，鶴立雞群般的存在。
曾經十幾歲的妙齡少女，如今也已經29歲了，卻仍風姿綽約，不減當年。
當然，也已經29歲的陸鵬，再看向她，已然失去了當年的悸動。
來參加婚禮，只是因為他們當年在同一個班級，關係也算不錯。
舉辦婚禮的禮堂很華麗，歐式風格，陳設考究，頭頂的水晶吊燈閃閃發光。
餐桌上的酒席規格也很高，山珍海味，奇品佳肴，還有兩瓶茅台。
蘇筱瀅嫁給這樣的富貴人家，也是最好的結果吧？
「鵬哥，你看新娘子是不是有點不太高興啊？」
說話的是顧原，陸鵬高中時的死黨，此時坐在他的身旁。
陸鵬停下正伸向三文魚刺身的筷子，抬眼望向新娘子。
她確實不太高興。
精緻妝容下，那雙曾經澄澈的眼睛，此時顯得有些黯淡。
輕薄嬌嫩的嘴唇，塗著淡淡硃砂色，雖然好看，卻怎麼也不像在笑著。
另一側，正和同學熱烈討論育兒經驗的李敏聞聲轉過頭，插話道：
「聽說他們是相親的，好像只談了兩個月就操辦婚禮了。」
「蘇筱瀅家裡催的急唄，也快三十了！」
陸鵬不禁感嘆，曾經無數男生追求幾年不得的女神，居然兩個月就決定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女孩兒哪能跟你們男的比？過了三十，生孩子風險都大！」
李敏看著陸鵬，使使眼色：「是吧？」
陸鵬沒作聲，這桌高中同學裡，只有他還沒成家。
他很想反駁，人生的意義就是結婚和生孩子嗎？
學生時代，懵懂的情愫被視作洪水猛獸，嚴防死守。
踏入社會，純粹的愛戀轉眼就被現實的房子，車子和天價彩禮壓得變了形。
好像只有在合適的生育年齡，和門當戶對的人結婚，才會幸福。
李敏難得見到老同學，還想調侃幾句：
「話說陸鵬，你還和蘇筱瀅表白過吧？」
「高一的時候，我記得！」顧原邊給陸鵬倒酒，邊接過話，臉上帶著壞笑。
陸鵬抿了口酒，微微皺眉：「人家大喜日子，提這個幹啥！」
他自然也記得。
高一下學期，帶著少年的莽撞，作為校廣播員的他，在廣播室全校朗誦了他的情書。
只是還沒念完，就被教導主任破門而入，當場擒住。
後果是請家長外加全校通報批評。
蘇筱瀅對這類追求早已司空見慣，倒也沒因此和他劃清界限，高中三年只當普通朋友相處。
婚禮過半，新人開始逐桌敬酒。
輪到高中同學這桌，蘇筱瀅的臉上才展露出些許笑容。
她與每個人寒暄幾句，輪到陸鵬時，那雙略顯黯淡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明亮。
「大作家，」她的聲音帶著一份久違的熟悉，「還寫東西呢嗎？」
陸鵬微微一怔，沒料到她還記得自己高中時沉迷寫些青春小說的愛好。
他搖搖頭：「工作忙，早就不寫了。」
蘇筱瀅只是淺淺笑了一下，淡淡地說：「那可惜了。」
隨後的時間裡，陸鵬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遠處。
蘇筱瀅端著酒杯，穿梭在賓客間。
精緻的臉上像戴著一副面具，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疏離。
無論她是以怎樣的心情結婚的，陸鵬都清楚，自己無權干涉。
況且，他對如今的蘇筱瀅，也沒有了年少時的那種愛慕。
婚禮結束後，在花城安家的顧原又攢了個小局，當年幾個要好的哥們兒繼續喝了點兒。
陸鵬不勝酒力，等顧原把他架回酒店房間時，已經醉得幾乎不省人事。
他躺在床上，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高中時的種種，漸漸陷入了沉睡。
……
「鵬哥！鵬哥！」
「你愣著幹啥呢？快讀啊！磨蹭什麼呢！」
陸鵬隱隱約約聽見顧原在朝著自己低吼。
他不是回家了嗎？
還有……讀什麼？
他睜開眼睛一看，自己並不在酒店的套房，而是一間有點年代感的辦公室。
「我這是做夢呢？還是……」
他茫然四顧。
身前是一張寬大的舊木桌，鋪著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桌布。
桌角立著一塊褪色的塑料牌，上面印著幾個宋體大字：花城第一高中廣播之聲電台。
而他的嘴巴正前方，是一架帶著海綿套的老式直立麥克風。
這是……高中的廣播室？
忽然間，身後傳來一陣狂暴的砸門聲。
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力震得桌面都很些晃動。
門上那方小小的玻璃窗後，可以隱約看見一個閃閃發光的腦袋。
陸鵬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認出了那顆腦袋的主人。
花城第一高中真正的地下統治者，教導處主任王胖子。
而門內，一個穿著藍白校服，身材消瘦的平頭少年，正用盡全身力氣死死頂住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顧原？
這貨咋看著像個高中生？
他捏了捏自己的臉，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個有點真實的夢。
而是醉酒後一覺睡到了高中時代？
「你他媽的倒是快讀啊！老子頂不住了！」顧原提高了嗓門，聲嘶力竭。
我……要讀什麼？
陸鵬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確實有一張草稿紙。
從字跡來看，是自己寫的。
可是就讀個廣播稿子，本就是身為廣播員的職責，怎麼搞這麼大陣仗？
砰！砰！砰！
王胖子急眼了，拳頭砸不好使，眼看著開始上腳踹。
這並不稀奇，他能在高中生這個最暴躁的群體中立於不敗之地，靠的就是暴脾氣和從不手軟的拳腳。
顧原快堅持不住了，聲音嘶啞到接近哀求：「你他媽到底讀不讀？啊？」
陸鵬被酒精麻痹的腦子一片漿糊，被顧原這不要命的催促攪得心煩意亂。
幾乎是本能地，他抓住麥克風杆，有些含糊地念出了開頭的幾個字：
「親愛的……蘇筱瀅同學？」
嗯？這是什麼廣播稿？
「我在這裡，想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和你說……三個字？」
當「三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他終於清醒過來了——
手裡的稿子，正是當年那封寫給蘇筱瀅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