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讓太子做選擇
建康的這個冬天，比以往更加寒冷，春節已至，但街道上都沒什麼人，因為大雪已經將整個建康吞噬。
萬里飛雪，熔萬物為白銀。
劉誕身披長袍，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白色的世界，徐嫻坐在屋裡，烤著炭火。
「上一次這麼大的雪，是什麼時候？」劉誕問道。
徐嫻道：「應該是元嘉二十六年，再上一次，是元嘉十七年。」
劉誕點點頭，聽到庭院裡傳來腳步聲。
過了片刻，周盤龍和卜天生迎面走了過來，徐嫻看到兩人，回到裡屋。
兩人給劉誕行了一禮，劉誕便讓他們進屋烤火。
周盤龍拿起翻火棍，一邊翻炭，一邊說道：「大王，現在外面都在傳，今年一月的時候，太白晝見，現在又大雪漫天，是不吉之兆。」
五世紀中葉，也就是差不多公元420年到460年，是一個寒冷期。
這種時候，多極端天氣，是正常現象，古人多以此預示吉凶，但能把不吉之兆的話傳得沸沸揚揚，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劉誕想了想，轉問道：「建康的防務怎麼樣？」
周盤龍道：「建康城外群山環繞，對外敵可以居高戍衛，城內多槐樹和柳樹，這些樹木都是經過精心布置的，是為了防止敵人占了城外的山，居高臨下，俯瞰城中。若有敵人能下了山，第一道防線是外郭籬，郭籬內，有東府城、西州城，丹陽郡城等軍事重城，若這些城也丟了，最後一道防線便是蜿蜒的巷子，我們可藉助熟悉的地形，與敵軍殊死一搏。」
除了台城內的禁軍，還有郭籬外的石頭城，像東府城和西州城這些地方的士兵，都歸徐湛之管。
周盤龍便是駐守東府城。
劉誕則是住在東郭籬和和建康宮的中間地帶。
劉誕問道：「若宮中有危，你從東府城到建春門要多久？」
周盤龍道：「若無阻礙，末將單人快行，需要一刻鐘多一些，若帶兵行進，保證戰力的情況下急行軍，至少需要兩刻鐘。若是騎兵，以當前的路況，也需要一刻鐘。」
劉誕算了算，加上來回傳信，就算通行無阻，騎兵也需要半個小時，步兵需要近五十分鐘。
東宮就皇宮邊上，劉劭從東宮出來，殺到劉義隆辦公睡覺的地方，只需要過萬春門和雲龍門兩道關卡。
劉誕思索著。
僕人端來羹湯，呈給周盤龍和卜天生。
兩人謝過劉誕，便接過羹湯喝了起來。
卜天生一邊喝，一邊說道：「禁軍的情況，大哥給仆說了一些，總體來說，禁軍戰鬥力遠不如初，將士們都比較懈怠鬆散，部分禁軍將士還受過太子的恩惠。」
劉誕並沒有給卜天生和周盤龍說過劉劭的事，但卜天生的回答，卻提到了太子。
這或許，就是卜天生的政治嗅覺。
不過，周盤龍也不是察覺不到這其中的政治味道，只是他的個性，讓他更著重於行軍打仗、排兵布陣。
兩人喝完羹湯，起身給劉誕行禮，退了下去。
徐嫻這才重新回到屋裡。
「阿父還沒來，看來主上還沒有下決心。」徐嫻道。
徐嫻話聲剛落，徐湛之大步來了。
徐湛之進屋，便說道：「主上還是沒有決定，若再這樣猶猶豫豫，恐怕事情有變。」
劉誕道：「看來父皇是做不了這個選擇了，既然父皇做不了，不如讓太子來做。」
徐湛之神色一驚，說道：「大王的意思，是把這個嚴道育婢女被抓的事，透露給太子。」
劉誕點頭，道：「不過，不是由我們來透露。」
「那讓誰來透露？江湛？」徐湛之問。
「父皇做不了決定，一是對太子的寵愛，二是擔心廢長立幼，引起國家動亂，三是擔心後人評價他對子殘忍。」劉誕分析著，「可是，如果父皇把選擇權交給太子，若太子悔過，則皆大歡喜，若太子一意孤行，謀逆作亂，那父皇的猶豫也沒有必要了。」
劉誕的意思，是讓劉義隆自己把這事告訴劉劭。
徐湛之和徐嫻聽了，同時看著劉誕。
這次，他們對劉誕有了新的認識。
徐湛之感嘆道：「是啊，把選擇權交給太子，主上必定是願意的。可是太子如果真起兵謀反，當如何應對？」
「我有初步謀劃。」劉誕拉著徐湛之落座，把自己的謀劃，盡數給徐湛之說了。
待劉誕說罷，外面的雪也小了一些。
……
建康宮，紫極殿。
劉義隆再招王僧綽、徐湛之和江湛密談。
劉義隆幽幽道：「太子是否廢立，朕反覆思量，難以決斷。」
王僧綽回道：「廢立之事，當由陛下聖裁。臣只請陛下速斷，不可稽緩。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願陛下能用國家大義去割捨您的骨肉親情，不要在小事上不忍。不然，陛下就應該像當初那樣，以父情對待太子，不要不厭其煩地懷疑談論這些事。事以密成，雖然我們的討論都是秘密進行的，可如此反覆，也最終有泄露之時，一旦引起禍亂，必被世人恥笑。」
劉義隆道：「卿可謂能斷大事，只是此事關係重大，不得不慎，不可不殷勤三思。況且，劉義康才剛去世不久，若是朕再廢太子，恐怕別人會說朕無復慈愛之道。」
王僧綽道：臣是擔心千載之後，人言陛下唯能裁弟，不能裁兒。」
王僧綽這話一出，徐湛之和江湛都看向王僧綽，眼神里滿是震驚之色。
這話，他們兩個不敢說。
但劉義隆並不在乎，只是呆坐著，默然無言。
徐湛之回過神，想起劉誕的話，說道：「陛下若還是不能決斷，不如再給太子一次機會。」
劉義隆道：「再給他機會，他就能改變嗎？」
徐湛之道：「把嚴道育的事，還有陛下此刻的猶豫，明著告訴太子，若太子能悔過，當自來請罪，若太子不能悔過，陛下也盡到了父親的責任，後世的人，也不會責陛下。」
這下，劉義隆聽明白徐湛之的話了。
王僧綽自然也懂了。
以劉劭的性格，若是知道劉義隆動了廢太子的心，必然謀反，這哪是給太子機會，這是給劉義隆台階。
用一場宮廷政變，來幫劉義隆做決定。
王僧綽覺得這代價有點大。
王僧綽想了想，說道：「如此一來，不是陷陛下於險境之中嗎？」
劉義隆站起身來，說道：「就這麼辦吧。」
萬里飛雪，熔萬物為白銀。
劉誕身披長袍，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白色的世界，徐嫻坐在屋裡，烤著炭火。
「上一次這麼大的雪，是什麼時候？」劉誕問道。
徐嫻道：「應該是元嘉二十六年，再上一次，是元嘉十七年。」
劉誕點點頭，聽到庭院裡傳來腳步聲。
過了片刻，周盤龍和卜天生迎面走了過來，徐嫻看到兩人，回到裡屋。
兩人給劉誕行了一禮，劉誕便讓他們進屋烤火。
周盤龍拿起翻火棍，一邊翻炭，一邊說道：「大王，現在外面都在傳，今年一月的時候，太白晝見，現在又大雪漫天，是不吉之兆。」
五世紀中葉，也就是差不多公元420年到460年，是一個寒冷期。
這種時候，多極端天氣，是正常現象，古人多以此預示吉凶，但能把不吉之兆的話傳得沸沸揚揚，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劉誕想了想，轉問道：「建康的防務怎麼樣？」
周盤龍道：「建康城外群山環繞，對外敵可以居高戍衛，城內多槐樹和柳樹，這些樹木都是經過精心布置的，是為了防止敵人占了城外的山，居高臨下，俯瞰城中。若有敵人能下了山，第一道防線是外郭籬，郭籬內，有東府城、西州城，丹陽郡城等軍事重城，若這些城也丟了，最後一道防線便是蜿蜒的巷子，我們可藉助熟悉的地形，與敵軍殊死一搏。」
除了台城內的禁軍，還有郭籬外的石頭城，像東府城和西州城這些地方的士兵，都歸徐湛之管。
周盤龍便是駐守東府城。
劉誕則是住在東郭籬和和建康宮的中間地帶。
劉誕問道：「若宮中有危，你從東府城到建春門要多久？」
周盤龍道：「若無阻礙，末將單人快行，需要一刻鐘多一些，若帶兵行進，保證戰力的情況下急行軍，至少需要兩刻鐘。若是騎兵，以當前的路況，也需要一刻鐘。」
劉誕算了算，加上來回傳信，就算通行無阻，騎兵也需要半個小時，步兵需要近五十分鐘。
東宮就皇宮邊上，劉劭從東宮出來，殺到劉義隆辦公睡覺的地方，只需要過萬春門和雲龍門兩道關卡。
劉誕思索著。
僕人端來羹湯，呈給周盤龍和卜天生。
兩人謝過劉誕，便接過羹湯喝了起來。
卜天生一邊喝，一邊說道：「禁軍的情況，大哥給仆說了一些，總體來說，禁軍戰鬥力遠不如初，將士們都比較懈怠鬆散，部分禁軍將士還受過太子的恩惠。」
劉誕並沒有給卜天生和周盤龍說過劉劭的事，但卜天生的回答，卻提到了太子。
這或許，就是卜天生的政治嗅覺。
不過，周盤龍也不是察覺不到這其中的政治味道，只是他的個性，讓他更著重於行軍打仗、排兵布陣。
兩人喝完羹湯，起身給劉誕行禮，退了下去。
徐嫻這才重新回到屋裡。
「阿父還沒來，看來主上還沒有下決心。」徐嫻道。
徐嫻話聲剛落，徐湛之大步來了。
徐湛之進屋，便說道：「主上還是沒有決定，若再這樣猶猶豫豫，恐怕事情有變。」
劉誕道：「看來父皇是做不了這個選擇了，既然父皇做不了，不如讓太子來做。」
徐湛之神色一驚，說道：「大王的意思，是把這個嚴道育婢女被抓的事，透露給太子。」
劉誕點頭，道：「不過，不是由我們來透露。」
「那讓誰來透露？江湛？」徐湛之問。
「父皇做不了決定，一是對太子的寵愛，二是擔心廢長立幼，引起國家動亂，三是擔心後人評價他對子殘忍。」劉誕分析著，「可是，如果父皇把選擇權交給太子，若太子悔過，則皆大歡喜，若太子一意孤行，謀逆作亂，那父皇的猶豫也沒有必要了。」
劉誕的意思，是讓劉義隆自己把這事告訴劉劭。
徐湛之和徐嫻聽了，同時看著劉誕。
這次，他們對劉誕有了新的認識。
徐湛之感嘆道：「是啊，把選擇權交給太子，主上必定是願意的。可是太子如果真起兵謀反，當如何應對？」
「我有初步謀劃。」劉誕拉著徐湛之落座，把自己的謀劃，盡數給徐湛之說了。
待劉誕說罷，外面的雪也小了一些。
……
建康宮，紫極殿。
劉義隆再招王僧綽、徐湛之和江湛密談。
劉義隆幽幽道：「太子是否廢立，朕反覆思量，難以決斷。」
王僧綽回道：「廢立之事，當由陛下聖裁。臣只請陛下速斷，不可稽緩。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願陛下能用國家大義去割捨您的骨肉親情，不要在小事上不忍。不然，陛下就應該像當初那樣，以父情對待太子，不要不厭其煩地懷疑談論這些事。事以密成，雖然我們的討論都是秘密進行的，可如此反覆，也最終有泄露之時，一旦引起禍亂，必被世人恥笑。」
劉義隆道：「卿可謂能斷大事，只是此事關係重大，不得不慎，不可不殷勤三思。況且，劉義康才剛去世不久，若是朕再廢太子，恐怕別人會說朕無復慈愛之道。」
王僧綽道：臣是擔心千載之後，人言陛下唯能裁弟，不能裁兒。」
王僧綽這話一出，徐湛之和江湛都看向王僧綽，眼神里滿是震驚之色。
這話，他們兩個不敢說。
但劉義隆並不在乎，只是呆坐著，默然無言。
徐湛之回過神，想起劉誕的話，說道：「陛下若還是不能決斷，不如再給太子一次機會。」
劉義隆道：「再給他機會，他就能改變嗎？」
徐湛之道：「把嚴道育的事，還有陛下此刻的猶豫，明著告訴太子，若太子能悔過，當自來請罪，若太子不能悔過，陛下也盡到了父親的責任，後世的人，也不會責陛下。」
這下，劉義隆聽明白徐湛之的話了。
王僧綽自然也懂了。
以劉劭的性格，若是知道劉義隆動了廢太子的心，必然謀反，這哪是給太子機會，這是給劉義隆台階。
用一場宮廷政變，來幫劉義隆做決定。
王僧綽覺得這代價有點大。
王僧綽想了想，說道：「如此一來，不是陷陛下於險境之中嗎？」
劉義隆站起身來，說道：「就這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