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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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港島機場。

  一下飛機,關文湖就被港島潮濕的氣候擊潰,好像剛一邁出機艙,就被一頭牛犢子舔了頭。沒走幾步,覺得襪子開始潮濕,內褲也變得黏膩。

  幾個身穿黑西裝,滿臉痞氣的男人湊上前,操著蹩腳的普通話。

  「關導演,你好,我們是來接你的。」

  說著,領頭穿著花襯衫的長髮男人,接過關文湖的行李箱,攙扶著他的胳膊往外走。

  一左一右都被人攙扶,關文湖卻高興不起來。

  這哪是攙扶,明明是綁架!

  「你們是誰派來的?」

  長發男人笑笑:「等下你就知道。」

  事已至此,關文湖不再掙扎。

  已經到了別人的地盤上,無謂的掙扎只會讓他的境況更加危險。

  何況這種場面早就在他的預料之內。

  機場的人似乎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冷眼一群面相兇惡的黑衣男人,用近乎綁架的姿勢帶走一個看起來無辜的男人。

  當然,關文湖看起來並不無辜。

  在不明真相的群眾眼裡,關文湖的長相比這些黑衣人還要兇惡。

  停車場擺了一排黑色的奔馳。

  「關導演,請上車。」

  「車不錯。」

  關文湖上車,從身旁的黑衣人的兜里掏出打火機,點上一支煙大口吸了起來。

  車裡的人一時有些茫然。

  長發男說道:「關導演,你未免太不客氣了。」

  「我和你們客氣什麼?一群馬仔,你們是叫馬仔吧!你老闆請我來談合作,自然要好好招待我。」

  他隨手把菸灰彈在車裡,風一吹,捲起飄向長發男的臉,引來惡狠狠的怒視。

  「如果去了京城,我也會好好招待你老闆的。」

  「那是自然。」

  「你們一個月掙多少錢啊?」

  「五千多塊吧。」

  關文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匯率。

  「那可真不少,怪不得你們能給他賣命呢。」

  長發男不能完全聽懂關文湖的京腔,冷漠地點點頭。

  司機駕車離開機場,駛向一條小路。

  越走行人越少,十幾分鐘後,就看到了山路。

  「這是要去哪?」

  「老闆不喜歡鬧市區,談生意都挑在山裡。」

  長發男擠出個生硬的笑容:「放心啦關導演,山里很漂亮的。」

  「你們老闆以前是混社團的吧?」

  「說笑了,老闆是正經生意人來的。」

  關文湖扒開身旁小弟的西裝,看見他胸前紋龍畫虎。

  「你們是哪個社團的?東星還是紅星?我跟你說,我是紅星的,但我是紅星牛欄山分社的。你們應該不知道牛欄山,但是在京城特別有名,和紅星齊名。牛欄山辦事講究狠辣,一不小心嗆你丫一大跟頭……」

  司機看了眼後視鏡里胡言亂語的關文湖,微微一笑,在心裡罵了句:撲街仔。

  一路上,關文湖都在不停抽菸,車裡的馬仔見他一副腦子不太好用的樣子,默默忍了。

  關文湖靠著車窗,夾煙的手伸了出去,隱蔽地豎起了拇指。

  這個動作逃過了其他人的眼睛。

  約莫半小時後,車隊上了山,繞了半天才到半山腰。

  「關導演,到了。」

  長發男指著前面的一座小院,看起來是個略顯破敗的酒店。

  「這是什麼地方?」

  「老闆的產業,以前拿來賭彩的,現在不搞了,就請客人來談生意。」

  關文湖笑著下了車:「搞賭博,還說你老闆不是黑社會。」

  幾名馬仔拉開了厚重的鐵門,引著關文湖走進屋。

  砰!

  才一進門,外面的馬仔重重把門撞上。

  狹長的走廊光線昏暗,關文湖朝著遠處的光亮緩緩走去。


  屋裡靜的可怕,皮鞋踏在木底板上發出的聲音,就像是暗夜中的敲門聲。

  穿過走廊,在光亮處一轉身,會客廳里站滿了人。

  屋裡有張八仙桌,正中坐了個梳分頭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看著關文湖。

  身後的壯漢虎視眈眈,右手藏在衣服里,腰間鼓鼓囊囊不知揣了什麼。

  一個男人撥開壯漢的肩膀,手裡端著一壺茶,一瘸一拐走到桌邊。

  「關導演,好久不見。」

  關文湖把嘴上叼的菸頭吐掉,火星落在暗紅色的地毯上,燙了個疤。

  「我就知道你在這,許永安。」

  許永安把茶壺放在桌上,畢恭畢敬給身旁的中年男人倒了杯茶。

  「老闆,這是我從餘杭帶來的龍井茶,請您品嘗。」

  關文湖走了過去,輕嗅了幾下。

  「茶是好茶,但我不知道,你怎麼好意思喝下去,餘杭的事這麼快就忘了?」

  「當然沒忘,叫你來,就是要算算帳。」

  許永安猛一抬頭,又露出他招牌式的陰笑。

  以前看到這個表情,關文湖還會在心裡有所防備。自從他知道許永安就是個窩囊廢以後,只覺得好笑。

  中年男人一直微笑著打量關文湖。

  剛剛一路上的威懾,換做其他人早就害怕了。

  他身後的男人擺出的架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這是鴻門宴。

  怎麼關文湖的臉上完全看不出恐懼?

  「關導演,你好,鄙人閆守成。」

  桌上擺了一支沒有點燃的雪茄,剛剛切好了一個斜口,旁邊放著一盒火柴。

  「閆老闆你好。」

  說著,關文湖毫不客氣地拿起雪茄,放在鼻下聞了聞。

  「好東西。」

  在場眾人眉頭一皺,閆守成笑眯眯地擺擺手。

  「關導演也好此物?那就嘗嘗!」

  他抽出一支長長的火柴,劃著名後遞了過去。

  關文湖兩指捏著雪茄,把一頭放在火苗上慢慢轉圈,直到火柴即將燃盡,也沒有停下的意思。

  「可以了。」

  閆守成略有一絲不悅,在即將燒到手指前,把火柴扔進菸灰缸。

  「如果喜歡的話,我這裡還有些存貨,送給關導演。」

  「謝了。」

  一團煙霧在半空中久久不散,濃郁醇厚的菸草香氣瀰漫開來。

  沒人先開口。

  許永安終究沉不住氣。

  「關導演,這次邀請你來港島,是談合作的。」

  關文湖咬著雪茄,眯起一隻眼。

  「我知道,買我電影版權嘛!還要辦展映,都好說,有錢誰能不賺呢!」

  「但是談生意之前,要把以前的恩怨了結一下。」

  許永安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如利刃,想把關文湖的眼睛剜下來。

  「我這條腿,全賴關導演賜福。」

  「不用謝,你這條腿能當天氣預報了,是不是下雨之前別人都問問你。老許,腿疼不疼啊?」

  屋子的窗戶很大,但屋裡依然亮著燈。

  關文湖指著窗外的陰云:「陰雲密布的,今天下不下雨,你給個準話!」

  說完,關文湖放肆大笑起來。

  「關導演,這是港島,你未免膽子太大了吧?」

  許永安兇狠的表情像是信號,壯漢們瞬間警覺,手探向衣服深處。

  此刻,屋裡如果再劃一根火柴,就能引爆在空氣中瀰漫的火藥。

  閆守成收起了假笑,冷下臉來。

  「關導,最開始,我們是想同你合作的。不管是電影還是地產,我都可以開出很好的價碼。」

  他端起茶杯吸溜一小口。

  「但是在京城,你不給我面子,還打傷了我的人。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不夠好?」

  關文湖點點頭,輕描淡寫地說道:「確實,在我的地盤上,我就是仗勢欺人。」

  他微微一笑,險些氣死許永安。

  「之後在晉陽,你做得就更過分了。」

  關文湖用力揉揉眼睛,剛剛被雪茄飄起的煙燻得眼珠泛紅。

  「那就不能怪我了。影視基地的項目我談得好好的,你們偏要搗亂,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那要看,在誰的地盤了。」

  「地盤……」關文湖狂放一笑,「你的意思是,現在到了你的地盤,就該聽你的了?」

  閆守成伸著脖子湊近,輕輕點點頭。

  「恐怕是這樣的。」

  「那,你想怎麼樣?」

  唰——

  幾隻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關文湖的頭。

  閆守成眨著眼睛,笑道:「自然要守港島的規矩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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