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華佗，遭劫
第172章 華佗，遭劫
許昌丞相府，深秋的寒意已悄然浸透雕樑畫棟。
然而，比秋風更刺骨的，是自內室不斷傳出的壓抑低吼與器物碎裂之聲。
「滾！都給孤滾出去！」
曹操披髮跌足，雙目赤紅，額上青筋暴起，如同掙扎的困獸，在錦榻上翻滾。
赤壁慘敗的鬱憤，西涼戰事的焦灼，朝堂權力的傾軋，如同無數毒蟲日夜啃噬著他的心神。
那昔日陸離以純陽真氣勉強壓制的頭風惡疾，在如此心火煎熬下，竟以百倍之勢猛烈反撲，痛楚深入骨髓，幾欲裂顱而出。
殿外，一眾御醫跪伏在地，戰戰兢兢，面無人色。
他們已試遍典籍所載之法，湯藥、針灸、熏蒸，甚至巫祝禱告，皆如泥牛入海。
曹操的咆哮與痛苦呻吟，如同催命符般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廢物！皆是廢物！」
曹操猛地揮落案上藥盞，碎片與漆黑的藥汁四濺，「孤養汝等何用！連區區頭痛都奈何不得！」
程昱、賈詡等心腹謀士立於一旁，亦是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丞相若倒，這剛剛經歷大敗、內外交困的基業，恐將瞬間分崩離析。
就在一片死寂絕望之際，謀士群中一人猶豫片刻，終是上前一步，躬身道：「丞相，或有一人可試。」
曹操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人：「誰？！」
「譙郡華佗，字元化。」那人謹慎回道，「此人遊歷四方，醫術通神，傳聞有起死回生之能，尤擅針石之道。或可解丞相之苦。」
「華佗————」曹操咀嚼著這個名字，劇痛中閃過一絲模糊的印象，似乎確曾聽聞此人之名。
此刻他已無暇多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厲聲嘶吼：「召！速召華佗入京！快馬加鞭！令他即刻來見孤！」
詔令如風，八百里加急，直撲譙郡。
數日後，一位老者風塵僕僕抵達許昌丞相府。
他身著粗布麻衣，面容清瘤，目光澄澈而平和，肩背一個洗得發白的藥囊，步履沉穩，絲毫不見旅途勞頓之態。
正是神醫華佗。
無需多言，華佗徑直被引至曹操榻前。
只見曹操蜷縮於榻，以頭撞榻柱，狀若瘋魔，周圍侍從皆不敢近前。
華佗面色不變，上前略一審視，便自藥囊中取出一排銀針，長短不一，寒光閃閃。他屏退左右，只留一二心腹在場。
「丞相，請忍耐片刻。」華佗聲音溫和，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曹操於劇痛間隙，瞥見那清癯老者與泛著寒光的銀針，求生之念終是壓過了暴戾，艱難點頭。
華佗凝神靜氣，手指如電，精準無比地將數根銀針刺入曹操背後膈俞穴等幾處大穴。
手法之快，認穴之准，令人眼花繚亂。
說也神奇，那銀針入體不過片刻，曹操便覺腦中那瘋狂攪動的痛楚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驟然握住。
雖未徹底消失，卻頃刻間大為緩解。
從滔天巨浪化為可忍受的暗流。
「呃————」
曹操發出一聲長長的、近乎呻吟的喘息，緊繃的身體緩緩鬆弛下來，癱軟在榻上，冷汗浸透重衣。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曹操緩過氣來，看著華佗的眼神充滿了驚異與狂喜，「先生真乃神人也！」
此後數日，華佗便留於丞相府，隨時為曹操施針。
每次銀針落下，頭痛立時減輕，曹操方能得以喘息，處理那堆積如山的軍政要務。
然而，華佗的針術雖能「隨手而差」，立竿見影地緩解症狀，卻終究未能根除病根。
曹操的頭風，乃多年勞心勞力、思慮過甚，加之赤壁大敗鬱氣攻心所致。
乃心神與肉身交困之痼疾。
非尋常藥石針砭可徹底治癒。
幾次之後，曹操不免失望，焦躁再起：「先生之術雖妙，卻為何不能去此病根？莫非是有所保留？」
華佗收針，坦然道：「丞相之疾，源在五志過極，氣血逆亂，壅塞腦絡。針石可通絡止痛，暫緩其標，然若心結不除，作息不律，終難治本。此非佗不盡心，實乃痼疾如此。」
曹操聞言，面色陰沉下去。
他豈不知自身病因？
然霸業未成，天下未定，他如何能「除心結」、「律作息」？
華佗此言，在他聽來，近乎推諉。
加之華佗性情耿直，不喜權貴，言語間常直言不諱，更無曲意逢迎之態。
久而久之，曹操心中芥蒂漸生。
又過月余，華佗見曹操病情暫穩，便萌生去意。
他畢生志向乃懸壺濟世，遊走民間，救治萬千黎庶，而非困於這深深庭苑，僅為一人之醫仆。
這一日，華佗向曹操請辭：「丞相貴體已暫安，佗家中老妻病重，來信催促，懇請丞相允准佗返鄉探視。」
曹操正被西涼軍務攪得心煩意亂，頭疾又隱隱有復發之勢，聞聽此言，頓時疑心大起。
他冷眼打量著華佗：「先生此言當真？莫不是嫌孤怠慢，欲另尋高就？」
華佗垂目：「佗不敢欺瞞丞相，實是家事緊急。」
曹操哼了一聲，心中不信，卻也不好強留，只得揮揮手：「既如此，先生且去，速去速回。」
華佗躬身退下，即刻收拾行裝，離開了許昌城。
然而，一月過去，兩月過去————華佗一去渺無音信，再無返回跡象。
曹操數次派人前往譙郡催促。
皆被華佗以妻子病未愈為由搪塞回來。
曹操的頭痛卻因政務繁忙與心中猜忌再次加劇。
他愈發認定華佗欺瞞於他，輕視於他。
根本不願再為他診治。
「匹夫安敢欺我！」丞相府中，曹操暴怒如雷，將催請的回報文書撕得粉碎，「一介醫匠，竟敢屢召不至！視孤如無物耶？！」
怒火攻心之下，頭風驟然發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曹操痛得死去活來，心中對華佗的怨毒也達到了頂點。
「抓回來，給孤把華佗抓回來。」
他面目扭曲，嘶聲下令。
「投入大牢，嚴加拷問，孤要讓他知道，違逆孤之下場！」
衛士領命，如虎狼般衝出丞相府，直奔譙郡。
不久，年邁的華佗便被鐵鏈加身，從家鄉強行押解至許昌，投入陰冷潮濕的天牢之中。
獄中，華佗面對拷問，依舊神色平靜。
只反覆言道：「妻病屬實，非敢欺瞞。丞相之疾，實難根除，非佗不為也。」
然其言已無法上達天聽。
曹操恨極了他「恃能厭事」的態度，殺心已起。
許昌城上空，一時愁雲慘澹，一位神醫的性命，懸於一線。
許昌丞相府，深秋的寒意已悄然浸透雕樑畫棟。
然而，比秋風更刺骨的，是自內室不斷傳出的壓抑低吼與器物碎裂之聲。
「滾！都給孤滾出去！」
曹操披髮跌足，雙目赤紅，額上青筋暴起，如同掙扎的困獸，在錦榻上翻滾。
赤壁慘敗的鬱憤，西涼戰事的焦灼，朝堂權力的傾軋，如同無數毒蟲日夜啃噬著他的心神。
那昔日陸離以純陽真氣勉強壓制的頭風惡疾，在如此心火煎熬下，竟以百倍之勢猛烈反撲，痛楚深入骨髓，幾欲裂顱而出。
殿外，一眾御醫跪伏在地，戰戰兢兢，面無人色。
他們已試遍典籍所載之法，湯藥、針灸、熏蒸，甚至巫祝禱告，皆如泥牛入海。
曹操的咆哮與痛苦呻吟，如同催命符般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廢物！皆是廢物！」
曹操猛地揮落案上藥盞，碎片與漆黑的藥汁四濺，「孤養汝等何用！連區區頭痛都奈何不得！」
程昱、賈詡等心腹謀士立於一旁，亦是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丞相若倒，這剛剛經歷大敗、內外交困的基業，恐將瞬間分崩離析。
就在一片死寂絕望之際，謀士群中一人猶豫片刻，終是上前一步，躬身道：「丞相，或有一人可試。」
曹操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人：「誰？！」
「譙郡華佗，字元化。」那人謹慎回道，「此人遊歷四方，醫術通神，傳聞有起死回生之能，尤擅針石之道。或可解丞相之苦。」
「華佗————」曹操咀嚼著這個名字，劇痛中閃過一絲模糊的印象，似乎確曾聽聞此人之名。
此刻他已無暇多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厲聲嘶吼：「召！速召華佗入京！快馬加鞭！令他即刻來見孤！」
詔令如風，八百里加急，直撲譙郡。
數日後，一位老者風塵僕僕抵達許昌丞相府。
他身著粗布麻衣，面容清瘤，目光澄澈而平和，肩背一個洗得發白的藥囊，步履沉穩，絲毫不見旅途勞頓之態。
正是神醫華佗。
無需多言，華佗徑直被引至曹操榻前。
只見曹操蜷縮於榻，以頭撞榻柱，狀若瘋魔，周圍侍從皆不敢近前。
華佗面色不變，上前略一審視，便自藥囊中取出一排銀針，長短不一，寒光閃閃。他屏退左右，只留一二心腹在場。
「丞相，請忍耐片刻。」華佗聲音溫和，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曹操於劇痛間隙，瞥見那清癯老者與泛著寒光的銀針，求生之念終是壓過了暴戾，艱難點頭。
華佗凝神靜氣，手指如電，精準無比地將數根銀針刺入曹操背後膈俞穴等幾處大穴。
手法之快，認穴之准，令人眼花繚亂。
說也神奇，那銀針入體不過片刻，曹操便覺腦中那瘋狂攪動的痛楚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驟然握住。
雖未徹底消失，卻頃刻間大為緩解。
從滔天巨浪化為可忍受的暗流。
「呃————」
曹操發出一聲長長的、近乎呻吟的喘息，緊繃的身體緩緩鬆弛下來，癱軟在榻上，冷汗浸透重衣。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曹操緩過氣來，看著華佗的眼神充滿了驚異與狂喜，「先生真乃神人也！」
此後數日，華佗便留於丞相府，隨時為曹操施針。
每次銀針落下，頭痛立時減輕，曹操方能得以喘息，處理那堆積如山的軍政要務。
然而，華佗的針術雖能「隨手而差」，立竿見影地緩解症狀，卻終究未能根除病根。
曹操的頭風，乃多年勞心勞力、思慮過甚，加之赤壁大敗鬱氣攻心所致。
乃心神與肉身交困之痼疾。
非尋常藥石針砭可徹底治癒。
幾次之後，曹操不免失望，焦躁再起：「先生之術雖妙，卻為何不能去此病根？莫非是有所保留？」
華佗收針，坦然道：「丞相之疾，源在五志過極，氣血逆亂，壅塞腦絡。針石可通絡止痛，暫緩其標，然若心結不除，作息不律，終難治本。此非佗不盡心，實乃痼疾如此。」
曹操聞言，面色陰沉下去。
他豈不知自身病因？
然霸業未成，天下未定，他如何能「除心結」、「律作息」？
華佗此言，在他聽來，近乎推諉。
加之華佗性情耿直，不喜權貴，言語間常直言不諱，更無曲意逢迎之態。
久而久之，曹操心中芥蒂漸生。
又過月余，華佗見曹操病情暫穩，便萌生去意。
他畢生志向乃懸壺濟世，遊走民間，救治萬千黎庶，而非困於這深深庭苑，僅為一人之醫仆。
這一日，華佗向曹操請辭：「丞相貴體已暫安，佗家中老妻病重，來信催促，懇請丞相允准佗返鄉探視。」
曹操正被西涼軍務攪得心煩意亂，頭疾又隱隱有復發之勢，聞聽此言，頓時疑心大起。
他冷眼打量著華佗：「先生此言當真？莫不是嫌孤怠慢，欲另尋高就？」
華佗垂目：「佗不敢欺瞞丞相，實是家事緊急。」
曹操哼了一聲，心中不信，卻也不好強留，只得揮揮手：「既如此，先生且去，速去速回。」
華佗躬身退下，即刻收拾行裝，離開了許昌城。
然而，一月過去，兩月過去————華佗一去渺無音信，再無返回跡象。
曹操數次派人前往譙郡催促。
皆被華佗以妻子病未愈為由搪塞回來。
曹操的頭痛卻因政務繁忙與心中猜忌再次加劇。
他愈發認定華佗欺瞞於他，輕視於他。
根本不願再為他診治。
「匹夫安敢欺我！」丞相府中，曹操暴怒如雷，將催請的回報文書撕得粉碎，「一介醫匠，竟敢屢召不至！視孤如無物耶？！」
怒火攻心之下，頭風驟然發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曹操痛得死去活來，心中對華佗的怨毒也達到了頂點。
「抓回來，給孤把華佗抓回來。」
他面目扭曲，嘶聲下令。
「投入大牢，嚴加拷問，孤要讓他知道，違逆孤之下場！」
衛士領命，如虎狼般衝出丞相府，直奔譙郡。
不久，年邁的華佗便被鐵鏈加身，從家鄉強行押解至許昌，投入陰冷潮濕的天牢之中。
獄中，華佗面對拷問，依舊神色平靜。
只反覆言道：「妻病屬實，非敢欺瞞。丞相之疾，實難根除，非佗不為也。」
然其言已無法上達天聽。
曹操恨極了他「恃能厭事」的態度，殺心已起。
許昌城上空，一時愁雲慘澹，一位神醫的性命，懸於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