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洛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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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南宮德陽殿。

  金碧輝煌的殿堂,雕樑畫棟,薰香裊裊。

  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高高的藻井,陽光透過窗欞斜射進來,在金磚地面上投下長長的、明暗交錯的光影。

  龍椅上,漢靈帝劉宏斜倚著,削瘦的身軀裹在紋繡繁複的冕服中。

  他眼皮沉重地耷拉著,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一串溫潤的羊脂白玉珠,發出細微的「喀啦」聲。

  臉上是常年酒色浸泡出的浮腫與倦怠。

  階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爭論的焦點,依舊是已被平定卻餘波未息的江夏、廬江蠻兵叛亂。

  可這位天子對殿下群臣的爭執,卻顯得心不在焉。

  仿佛在看一場乏味的皮影戲。

  「陛下!」

  大將軍何進率先出列,他身形魁梧,聲如洪鐘,震得殿梁似乎都在嗡鳴。

  他拱手,目光炯炯,帶著武將特有的殺伐之氣掃過全場,尤其在幾位清流黨人領袖身上停留片刻。

  「陸康不負聖望,旬月蕩平廬江賊寇,揚我朝廷天威。

  此乃陛下洪福,社稷之幸,臣以為,當重賞陸康。

  並以此為契機,嚴令各州郡效仿,對各地嘯聚山林之匪類,務求犁庭掃穴,斬草除根,以儆效尤!」

  他話語斬釘截鐵,意在壓制朝堂上任何可能阻礙武力鎮壓的聲音。

  話音未落,現任司徒袁隗便緩緩步出班列。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派老成持重的氣度。

  「大將軍所言,陸康之功,自當嘉獎。」

  袁隗聲音沉穩,不疾不徐。

  「然,」他話鋒一轉,目光深邃,「廬江之叛,究其根源,乃天災頻仍,人禍相煎,民不聊生,方鋌而走險。黃穰、蠻夷之流,不過癬疥之疾。」

  「若各地州牧郡守,皆能如陸康般忠勤王事,體恤民瘼,賑濟撫民,使耕者有其田,飢者得其食,則亂源自消。一味剿殺,恐非治本之策,反易激起更大民變,如抱薪救火。」

  他的話語代表了清流黨人「修明內政、以德化民」的核心理念。

  與何進的強硬主張針鋒相對。

  兩位重臣的爭論,讓殿內氣氛驟然緊繃。

  官員們屏息凝神,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空氣仿佛凝固。

  一直沉默立於武將班列前方的皇甫嵩,此刻眉頭緊鎖。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稜角分明,可眼眸深處,卻隱含著難以言喻的憂慮。

  江夏的勝利並未讓他心安。

  此次廬江黃禳處發起的叛亂,就像是投入深水的一顆石子,卻激起了巨大的浪濤。

  他對帝國治下,諸州郡暗含著的洶湧暗流,生出了警惕。

  就在這壓抑的寂靜中,一個蒼老而帶著金石之音的聲音,驟然響起:

  「陛下,江夏烽煙雖熄,然社稷之憂未解,更有巨患深藏膏肓,其禍之烈,恐更甚蠻兵百倍!」

  說話者正是前司徒楊賜。

  雖已被罷免,但三公餘威猶在。

  他手持玉笏,鬚髮皆張,清癯的臉上刻滿了沉重的憂憤。

  此言一出,滿殿驚呼。

  眾人紛紛將驚疑的目光投向這位前司徒。

  楊賜無視殿中疑詢的目光,直指御座。

  靈帝劉宏被這突兀的疾呼驚得手指一滯,玉珠串的捻動停了下來。

  他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眼中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哦,楊師所指何患?」

  語氣敷衍,毫不在意。

  若不是楊賜身為帝師,他都懶得聽下去。

  「巨鹿妖人張角!」

  楊賜一字一頓,聲震殿宇。

  「據巨鹿郡太守郭典所報,張角創太平道,其妖讖『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假託神道,以符水惑眾,鬼神之說惑世,堪為妖道。

  且此賊聚數萬之眾,遍布冀州之地,暗藏甲兵,口稱『黃天』,其志在傾覆社稷。

  陛下,此乃滔天巨患,迫在眉睫。

  當速遣精幹大員,嚴查巨鹿,緝拿張角及其魁首黨羽,搗毀其巢穴,撲滅星火於燎原之前。

  遲則生變,神器危矣!」

  他每說一句,殿內譁然之聲便高一分。

  不少大臣臉色驟變。

  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太平道」這個組織。

  竟不知在不知不覺間,已席捲一州之地。

  如此勢力,若是任其發展、壯大,恐怕威脅還要超過江夏蠻兵叛亂。

  諫議大夫劉陶緊隨其後,出列附議。

  言辭同樣懇切激烈。

  力陳太平道滲透州縣,結交胥吏、煽動寒門種種舉動,已成心腹大患。

  大將軍何進與司徒袁隗聽聞這個消息,相視一望,十分驚訝。

  二人雖在朝堂上針鋒相對。

  可對於危及大漢社稷之事,無疑是站在同一立場的。

  他們卻是未曾聽聞,關於楊賜口中巨鹿張角,以及所謂的「太平道」。

  唯有站在靈帝身邊的中常侍張讓,眉頭動了一動,似乎想到了些什麼。

  這自是因為漢靈帝扶持宦官。

  在黨錮之爭中,士族集團被剝奪了權利。

  朝局被十常侍把控。

  而恰恰袞州大方渠帥唐周,在此道多番經營,已然疏通了不少門路。

  這才使得,許多地方官吏都不敢用公文的形式匯報張角,以及太平道的動態。

  言路不通,底層官員也只能聽之任之。

  致使張角的太平道發展毫無阻礙,野蠻生長。

  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成了氣候,無法輕易忽視。

  而楊賜能夠得知太平道,也是因為其大本營所在,恰好是郭典治下的巨鹿郡,這才有了今日之議。

  「太平道?」

  靈帝劉宏終於被這持續的爭論惹得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他的眼神中先是閃過一絲被打斷享樂的茫然,隨即被濃濃的不耐煩取代。

  然後便再次揮了揮胖手,玉珠串嘩啦作響,聲音帶著極度的煩躁:

  「張角,又是哪裡冒出來的妖道?

  些許民間愚夫愚婦,信些方士裝神弄鬼的把戲,聚眾斂財罷了,年年都有,何足掛齒。

  這也值得拿到這德陽殿上來說,擾朕清聽!」

  他剛想訓斥一番,卻聽見——

  「陛下!」

  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壓過了殿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楊賜猛地踏前一步,言辭鏗鏘,聲震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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