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兵戈相對分敵我(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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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啪!

  腳掌踩在地面上,發出兩聲沉悶的聲音。

  蘇景微微俯身,將重心放在下盤,朝著吳越兩人虎撲而去。

  他速度極快,行動之間捲起惡風,可步子卻不顯輕飄,而是仿佛拖在泥水之中,給人一種沉重紮實之感,像是一堵牆般朝著前方壓了過去。

  拳經有言:步不穩則拳亂,步不快則拳慢,步不實則拳散,步不活則拳亂。

  說的就是步法在正面搏殺的重要性。

  搏殺之中,身形要活,但不能飄,速度要快,但不能散。

  蘇景這簡單的兩步,功力盡顯。

  吳越兩人都是久經搏殺之人,只看蘇景這起手的架勢,就知道是個狠角色。

  這也是他倆心中惱怒之極,覺得汪海之前所做的一切,是在耍心眼迷惑人的原因。

  這等高手,又是新人,肯定是縣衙新招來專門與他們柴幫為難的。

  你說你招募高手處理事情也就罷了,大家手底下見真章就好,一見面卻故意頻頻向我們展示自己無意拼個輸贏的意思。

  這邊笑眯眯示好迷人心智,這邊悍然出手占取先機。

  這還是有這麼多貴人看著呢,要沒貴人在,更不知道他們會使出何等陰損手段。

  艹,這些公門的人,心真他嗎髒!

  兩人心頭大罵。

  蘇景驟然出手,搞得他倆有點意外,但兩人身經百戰,倒也不慌。

  當下,離蘇景更近的副幫主賀虎,眼中厲色浮動,身形呼的掠出,朝著蘇景迎了上去。

  賀虎一直將長刀拿在手中,已然出鞘,倒是令他省去了拔刀的時間。

  不用拔刀,讓他面對蘇景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應對的也就更為從容。

  兩人迅速接近。

  賀虎正手持刀,朝著逼近的蘇景,迎頭一刀,呼嘯斬落。

  這一刀落下,雪亮的刀光在空中划過一道彎月般的弧線,美輪美奐,卻殺機四溢。

  蘇景注視著賀虎兇險畢露的臉龐,漆黑的眸子古井無波。

  他剛才是將刀從腰間拔出,此刻持刀的方式,自然是反手。

  反手持刀不能完全發力,按照常理,面對賀虎這爆沖而來,蓄足力氣的一刀,他最好避其鋒芒。

  可一旦躲避,節奏就落入賀虎掌控之中。

  蘇景不打算與其多做糾纏,只求速勝。

  於是,在賀虎驚訝的眼神中,蘇景不閃不避,手臂往上一揚,長刀架在頭頂側上方,朝著呼嘯斬落的長刀,直接迎了過去。

  下一刻,兩柄長刀瞬間撞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就像賀虎想的那樣,面對他這從上而下充分發力的蓄勢一擊,蘇景由下而上無法充分發力,可謂劣勢盡顯。

  蘇景身軀被壓得一矮,身上衣衫飄飛,雙膝微曲,腳下的青磚,瞬間炸裂開來。

  可是,還沒等賀虎露出喜色,下一瞬,他面色大變!

  就在青磚碎裂的剎那,蘇景如同蠻牛頂角般,身軀猛然往上一頂。

  一股如同怒龍出海般的兇橫力量,隨著蘇景的動作,從他腳下驟然升起。

  極為絲滑的順著小腿、大腿往上攀升,一路來到脊椎大龍,最終匯聚在蘇景揚起的手臂上。

  這一頂的動作,看似簡單,選擇的時機卻是妙到毫巔。

  正是賀虎蓄勢一招落下,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之際。

  賀虎手中長刀一顫,只覺得一股狂猛的力道襲來,打的手腕生疼,幾乎要握不住刀了。

  他心頭不由大駭,腳步飛速向後移動,就要抽身後退。

  賀虎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可是,他打死也沒有想到,蘇景這一招來勢洶洶,力道卻只爆發了那麼一瞬,將其刀鋒盪開,就戛然而止。

  所謂亢龍有悔,武學之道,能選擇適當的時機,一舉將身體內潛藏的力量肆意揮灑出來,已經很不容易。

  而要在肆意宣洩之時,及時將力道收住,更是難上加難。

  這需要極為強大的控制力。


  稍微不留意,就會傷到自身。

  而蘇景做出這一切,卻顯得輕鬆寫意,仿佛吃飯喝水般容易。

  靠著這強大的控制力,蘇景不等招式用老,就從容變招,在賀虎腳步踏出的瞬間,他也跟著動了。

  相比於賀虎倉促後退,他的動作流暢自如,微微一個閃身,如同獵豹般竄出,從賀虎身側呼嘯而過。

  身影交錯的瞬間,他依舊保持反手持刀,刀鋒微微揚起。

  陽光照射下,刀面上閃爍著令人迷醉的流光溢彩,從賀虎眼角餘光注視下,像是一條歡快的彩色游魚,甩著尾巴,倏忽而過。

  賀虎身形瞬間頓住,下意識地向自己脖頸右側摸去。

  收回手後,他看著指腹上沾染的淡淡血色,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從未想到,自己會在一個半大少年手中,以這種方式落敗。

  眼前的一切,說來緩慢,實際上卻是在剎那間發生。

  在旁觀眾人看來,兩人只是對了一招,再一次身影交錯,賀虎就敗下陣來。

  院子中站立的諸多壯漢,看看蘇景,又看看賀虎,都是一臉不可置信。

  「嗯?!」

  汪海看著眼前這一幕,也是驚得合不攏嘴。

  本來,他還停留在悲憤之中,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著一會兒要怎麼向吳越兩人暗示,是蘇景這小子不識好歹,和我老汪無關,好求一個手下留情。

  卻見轉眼間局勢就是大變,賀虎已經敗下陣來。

  不僅落敗得如此之快,落敗的方式也是如此駭人。

  到底要怎樣的控制力,才能在這兔起鶻落的交鋒中,一刀正正好好,只劃破其脖子上的一層油皮,留下一條細細的血線,而不傷筋肉。

  「他娘的,這小子到底是哪來的狠角色,這是從娘胎中就開始練武麼?」

  汪海又驚又喜。

  下一刻,他一個箭步就沖了出去,來到蘇景身旁,點頭哈腰道:

  「景爺,不愧是你啊,這一手刀法當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小海我這次可算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縣令大人將此任務交給您,可真是給對人了。

  這柴幫二虎,對別人來說是個勁敵,對您來說,不過二蟲罷了,抬手可滅。」

  汪海這廝說話語速極快,但吐字卻極為清晰,從頭到尾不僅沒有一絲磕絆,情緒還極為飽滿。

  蘇景看著汪海那一臉諂媚的樣子,再想想其路上對他呼來喝去的前輩姿態,不由無語。

  不愧是你!

  沒有任何前搖,轉進如風!

  不愧是自稱上官撒尿恨不得幫其扶著吊的狠角色,這嘴臉也真是沒誰了。

  「閃開!別擋路!」

  就在這時,一隻手掌呼的探出,按在汪海頭上,把他往一旁扒拉。

  汪海聽出聲音的主人,不敢反抗,順勢閃到一邊的同時,還不忘齜牙咧嘴地對蘇景留下一個討好的笑容。

  聲音的主人,正是那名顴骨極高的青年,其餘貴人也皆是跟在他身後。

  「讓我瞧瞧,讓我瞧瞧。」

  那高顴骨青年繞過蘇景,徑直來到賀虎身前,探頭看了眼他脖子上那道細細的血線,又伸手摸了一下,嘖嘖稱奇不已。

  其餘貴人也紛紛對著賀虎的脖子打量來打量去,議論不休。

  賀虎落敗後,似乎是有點失神,如同木頭樁子般杵在那裡,動也不動。

  任憑諸多貴人在他脖子上看來摸去。

  場上原本冷肅的氣氛,瞬間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等研究完賀虎的傷勢,他們這才將目光落在蘇景身上。

  「你這小子,年紀不大,怎如此厲害?」那高顴骨青年一臉訝異。

  「雕蟲小技罷了,大人謬讚了。」

  蘇景看著眼前這群衣冠不整,行事荒誕的青年,心念微動。

  昨日從魏偉嘴裡,得知「竹林會」後,蘇景就升起了和這些人結交的想法。

  憑這些人的家世背景,和他們搞好關係,好處極多,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派上大用場。


  一路上,他向汪海著重打聽了「竹林會」之人的行事作風,對這些人的心態和境況,有了更為細緻的了解。

  經過認真的分析,他在路上就已然謀劃好了,和這些人接觸的方式和話術。

  身為臥底,不僅要善於在複雜局勢中生存,還要擅長與人交際,如此才能儘快獲取犯罪團伙的信任,打入其中。

  所以,除了「無論多麼危險的局勢,也能找到生存的縫隙」外,蘇景還有一則人生信條:

  無論多麼難以接近的人,也能找到突破的缺口。

  此次過來,他已經做好了和「竹林會」眾人接觸,並取得其好感的打算。

  只是,上次二號班房的捕頭過來時,這些人尚在。

  可這些人行事荒誕,想法天馬行空,不知這次能不能遇見。

  之前,蘇景見到這些青年,早就已經計上心來。

  不過,倒也不必現在就忙著搭話,先將手頭的事情做完再說。

  當下,蘇景看向不遠處沉默的吳越:「吳幫主,可還要繼續?」

  「對了,還有吳幫主呢,事情還沒完,你們繼續。我倒要看看,你倆到底誰更厲害。」

  高顴骨青年也是反應過來,一拍額頭,揮了揮衣袖,帶著身後的諸多貴人散開,將中間位置給兩人留下,站在一旁興致勃勃地等著兩人動手。

  方才,賀虎和蘇景交鋒中,瞬間落敗,讓吳越也是吃了一驚。

  沒等他說話,在竹林會這些人的攪和下,場面亂成一團。

  他也就靜靜站在一旁,沒有動作。

  此刻,場面平息下來,面對蘇景發問,在眾人注視下,吳越卻並沒有回應與否,而是面色鄭重地朝著蘇景躬身一禮:

  「多謝大人手下留情,我替賀虎先行謝過。」

  吳越身為異人,背後又有靠山,蘇景和汪海只是捕快,沒有官身,雙方地位也就在伯仲之間。

  之前他稱汪海為「汪兄」,稱蘇景為「小兄弟」,帶著絲絲傲氣,此刻卻是改了稱呼。

  不過,看著吳越朝自己躬身行禮,蘇景卻並沒有絲毫得意,內心反而是發出一聲輕嘆。

  重新直起身,吳越看向賀虎,沉聲道:

  「輸了就輸了,我們柴幫的人,可以輸,卻不能是非不分,這位大人剛才饒了你,你還不謝過。」

  賀虎落敗後,就有點失神,此刻在吳越提醒下,才回過神來。

  他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蘇景,倒也是乾脆,對著蘇景躬身一禮,只是聲音有點發澀:「謝過大人。」

  吳越微微點頭,將目光重新落在蘇景身上:

  「大人手下留情,給足我柴幫面子,這是情分。我沒有半點勝過大人的信心,這是現實。

  從這兩方面來看,我似乎應該知難而退,不該再與大人為難,也給大人一個面子。

  不過……」

  吳越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刀,雙手持刀,長刀豎起,和自己眉心中線相重合,沉聲道:

  「恕吳某無禮,吳某身為柴幫上下兩千餘人的頭兒,他們將我視作當家人,尊我敬我,我必須要為他們做主。

  承蒙貴人恩德,我們好不容易才得到一個免去孝敬的機會。

  事關柴幫兩千餘人的衣食,吳某無論如何,也要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所以,就算此番動手無情無理,就算是自取其辱,吳某也必須要出手試上一試,才能落個心安。」

  這一番話在院中落下,頓時引起一片騷動。

  院中那些壯漢看著吳越認真的神色,聽著這番擲地有聲的言論,只覺得一股子熱流,從心頭呼嘯升起,不少人都是下意識地捏緊拳頭,臉色漲紅。

  此刻門外早已聚了一大批山民,將門口擠得嚴嚴實實,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看,人頭黑壓壓一片。

  他們聽到吳越的話,也都是不由動容,怔怔地看著吳越,眼中滿是崇敬與信賴。

  隨後,這些人又將視線轉移,落在蘇景身上。

  一道道充滿敵意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針般,刺入蘇景血肉。

  『想要走到對岸,就必須要趟過泥河。要趟過泥河,又怎能不染污泥……』


  蘇景餘光從那一張張風吹日曬下粗糙的臉孔上一掠而過,神色古井無波。

  對於眼前這千夫所指的局面,蘇景早有預料。

  他一進入鎮子,通過鎮口立著的青石上的規矩和山民們的風貌,對柴幫幫主吳越的秉性,已經有所了解。

  所以,只要他打算完成任務,這一遭是躲不過的。

  對此,他心頭微微發澀,但更多的卻是振奮。

  『無論多麼糟爛的世界,總有一些人能守住心頭火種,吳越這樣的人再多一點,一切都有希望!』

  蘇景心裡想著,緩緩抬起手中長刀,輕聲道:「來吧。」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吳越有自己要守護的人,自己同樣有需要守護的人。

  這場戰鬥無法避免。

  好在,這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

  好在,現在的兵戈相對,對蘇景來說,卻是讓他更確定了敵我。

  說不定什麼時候,兩人就成了並肩作戰的夥伴。

  這世道,想找一個夥伴,並不容易。

  「得罪了!」

  吳越神色肅然,對著蘇景微微點頭。

  最後一個字吐出的剎那,他腳掌重重跺在青磚地面上,高大的身軀撕裂空氣,帶著低低的鳴嘯聲,朝著蘇景殺了過來。

  蘇景站在原地,瞳孔中吳越的身影迅速變大,卻一直沒有動作。

  直到對方來到身前不遠處,橫向一刀,氣勢洶洶地朝他當胸斬來時。

  他瞬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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