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動干戈(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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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海最後的這一席話,像是給蘇景打了一針強心劑,讓他的心思一下子活泛起來。

  他這次出來執行任務,已經下定決心要將事情辦得乾脆利落,拿到最完美的評價。

  這不僅是為了讓莊嚴無話可說,無法推脫,一舉救出李牧雲。

  還有更深層次的考量。

  因為,他從未想過後退!

  從未想過逃避!

  內心不夠堅定的人,身處蘇景的位置,面對黃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多半就算了,不會想著報復。

  如果懷揣著這樣的想法,蘇景大可以選擇展現自我價值,將李牧雲救出後,就找個機會,帶著牧雲逃離。

  天下之大,哪裡沒有容身之處。

  兩人找個偏僻之地躲起來,也可苟且偷生。

  可是,蘇景的經歷和性格,決定了他絕不會做出這種選擇。

  他本來想著展露價值,進入貪狼衛核心部門,爭取得到大力培養,一面提升實力,一面攫取權利,然後再想辦法蓄勢反擊。

  這一套做事的流程,他非常熟悉。

  臥底本就是如此做事,想法設法接近犯罪團伙核心,獲取有價值的情報,然後將其一網打盡。

  莊嚴設置難度極高的任務,想要逼出蘇景的所有潛力,藉此在府君面前露臉,這是陽謀。

  可蘇景也想藉此展露自己做事的能力,獲得進入貪狼衛核心部門的機會,兩者並不衝突。

  只是,為府君做事,他可以做,但內心難免感到噁心。

  而現在,他卻是有了另一個目標。

  謝司主如今正在搜集情報,在山南府遴選人馬,培植心腹。

  他這次要是表現得極好,就如錐處囊中,說不定自己的情報也會被收集起來,放到謝司主案頭。

  如果得到謝司主看重,被選拔進入勾陳司,他就有了靠山。

  勾陳司職權極大,而且正在和黃家對抗,符合他想要扳倒黃家的目標。

  當然,此事現在只是想想而已,是否能達成所願,尚未可知。

  多年的臥底經驗告訴他,永遠不要覺得自己能夠預測局勢,掌控局勢,心懷美好願景,但不能盲目樂觀,事情的發展過程中有太多變數,需要因時而動,因勢利導。

  不過,身處泥坑之中,必須要抓住任何一絲機會,先去做了再說。

  預設好目標,才知道往那個方向使勁。

  如果出現變數,到時候再想方設法應對。

  提起勾陳司,蘇景心念一動,想到了楚長歌。

  楚大哥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極少數對他釋放善意的人。

  第一次見李牧雲時,他聽莊嚴談起,楚大哥得到許鎮撫推薦,即將進入勾陳司任職。

  距離上次見面,過去快一個月了,不知其進入勾陳司了沒有。

  楚長歌給了蘇景地址,讓蘇景出了訓練營後過去找他。

  等這次任務做完,他倒是可以上門拜訪一下,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轉機。

  「你小子發什麼楞呢,飯也吃的差不多了,咱倆去樓上眯會兒,等下午再出發。」

  汪海發聲打斷了蘇景的思緒。

  他扶著肚子站起身來,對蘇景使了個眼色。

  蘇景微微一笑,會意拿起汪海放在桌旁的佩刀和斗笠。

  汪海滿意地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模樣,轉頭向樓上走去。

  蘇景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躲過日頭最為毒辣的時候,兩人再次出發。

  出了南城門,沿著官道一路奔行,蘇景下意識地留意著周圍的水文地理,沿途路過的村莊和驛站,都被他一一牢記在心。

  按照汪海的安排,兩人夜裡在一個集鎮停下,找了個客棧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早早出發。

  等接近午時,兩人終於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

  舉目望去,是連綿的青灰色山脈,靜靜地躺在靛藍色的天空下。

  發鳩山是其中凸出來的一座山頭,一個鎮子坐落在山腳下。


  青山隱隱,炊煙裊裊,一派祥和景象。

  「到地方了,記住!進了柴幫,一切按照我之前說的來,按理來說柴幫不會說那些有的沒的的閒話,可這也說不定。」

  汪海認真囑咐道:「咱們畢竟是惡客上門,那些傢伙現在攀上了貴人,說不定就有得意忘形之輩,對我們指指點點,說些風言風語,說就讓他說,你可不要上頭。」

  蘇景微微點頭:「一切都聽汪大哥安排,到時候,讓我稍微出點力氣就好。」

  「自然會讓你出力。」

  汪海笑道:「畢竟是你接下的任務,你一點兒力氣不出,不表現一下,事情傳出去,縣令大人那裡,你自然落得難看。」

  兩人驅馬前行,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鎮口。

  鎮子入口處,兩旁立著兩塊長條狀的青石。

  蘇景略微掃了一眼,青石上刻著一行行字,是鎮民應該遵守的種種規矩。

  大體一看,倒是賞罰分明,也頗有人情味。

  「這世道,能拉攏人手,創立一個幫派的人,都不簡單。」蘇景想起魏偉之前的話。

  「來者何人!速速下馬!」

  看到兩人接近,青石旁擔當守衛的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轉身就向鎮子裡跑去,另一人則提著刀迎了上來,大聲喝道。

  之前二號班房的捕頭已經帶人來拜門過一次,蘇景兩人又穿著差服,此行目的顯然易見。

  此人明知故問,顯然是想要給兩人一個下馬威。

  不要覺得這種事沒有意義,來者不善,自然要想方設法漲自己的志氣。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什麼人,滾一邊去。」

  汪海張嘴就罵。

  「呦!這身衣服,原來是衙門的大人啊,今個兒日頭太烈,晃得人眼花,我剛才只看到兩團黑影飄了過來,還以為是來打家劫舍的土匪呢。」

  那人一拍額頭,指桑罵槐道:

  「大人別誤會,我們這鎮子處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常常受到土匪侵擾。

  這不,前一陣子就有兩個不知好歹的東西,來我們柴幫收取孝敬。

  也不看看我們柴幫是什麼地方,最後還不是灰頭土臉的回去了。」

  汪海面色一黑,罵道:「鄉野山民,倒是牙尖嘴利。」

  說完,就不再理會對方,帶著蘇景向鎮子裡行去。

  稍微一深入鎮子,一股濃烈的混合氣息迎面撲來。

  新劈松木的清香,風乾獸皮的腥膻,還有家家戶戶爐膛里飄出的柴火煙氣。

  蘇景默不作聲地打量著四周。

  他此世出身黑木寨,是妥妥的山民,這柴幫的人也是在山裡討生活的人。

  不過,到底是有異人護著,柴幫的人的生活條件,比他們黑木寨明顯要強了不少,也熱鬧了不少。

  舉目望去,一個個山石壘起的房屋,錯落有致,分布在小鎮主幹道兩旁。

  來往的漢子們,身著粗布麻衣,身材精壯,一邊聊天談笑,一邊地從騾背上卸下成捆的硬柴,還有一些獵戶打扮的人,坐在門口處理著獵物。

  巷頭巷尾,家家戶戶門口,隨處可見玩鬧撒歡的孩童,灑落一串串清脆的笑聲。

  整個小鎮的的建築和人,風格粗獷,又透著絲絲寧靜。

  蘇景和汪海進入鎮子,高頭大馬和身上的差服,立刻吸引了鎮民們的注意。

  看到他們的男男女女,紛紛停下手頭的活計,臉上笑容褪去,不再談笑,像一塊風吹日曬後的山石般,沉默地看向他們。

  那些玩鬧撒歡的孩童,則被大人呵斥著,拉到身旁或抱在懷裡。

  孩童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眨巴著眼睛,一臉好奇地看著騎在馬上的兩人。

  還有一些人撒腿跑進巷子,然後一連串又急又快的拍門聲響起,密集的腳步聲響起,打破了鎮子的寧靜。

  家家戶戶都有人走了出來,不少人都是跟在蘇景兩人後面,向著柴幫幫主的住處行去。

  蘇景一進入鎮子,就細心觀察著四周的環境和鎮上的風貌,除了臥底的本能,還是想要尋求一個答應。

  此刻,他沉默地看著周遭發生的一切。


  那個答案他已經找到。

  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臉上留下淺淺的陰影。

  他眨眨眼,黑色的眸子剪斷南風。

  將視線從這些山民身上移開,蘇景目光變得堅定。

  很快,兩人便在鎮子中央位置的一座黑石建築面前停下。

  汪海對蘇景使了個眼色,帶著他大踏步地邁入大門之中。

  院中,已經匯聚了不少人手,各個膀圓腰粗,肌肉結實,臉上帶著山民特有的兇悍之氣。

  踏入的瞬間,一道道目光如同利箭般,朝著兩人投射而來。

  「哈哈,這次來的是汪兄啊。」

  位於人群中央的一名壯漢看到兩人,眼中露出一絲意外之色,朝著兩人略一抱拳,將目光落在蘇景身上:

  「這位小兄弟倒是看起來有點面生啊。」

  此人應該就是柴幫的幫主,有著「插翅虎」之稱的吳越了……蘇景打量了一下對方,沒有說話。

  「這是我們衙門來的新人,你一個鄉野山民,又怎知衙門人事。」

  汪海臉上維持著冷肅表情,給對方遞了個話。

  吳越目光一閃,瞧了眼站在汪海身旁跟班模樣的蘇景,立刻領會到了汪海的意思。

  連捕頭都沒來,只是由汪海這個捕快領著新人前來拜門,看來縣衙那邊也是知道事不可為,這次應該是打著走個過場的意思。

  如此一來,那就好辦了。

  當下,吳越心頭一松,臉上卻是透出絲絲冷意,哼道:

  「帶著個新人來拜門,汪兄這是根本沒將我們兄弟二人放在眼裡啊。

  吳某一會兒倒要領教領教你的高招!」

  「哪裡用得著大哥你出手,先讓小弟來試試他們的斤兩。」

  站在吳越身旁的一名刀疤臉青年,微微往前踏出一步,揚了揚手中長刀,冷聲道:

  「上一次拜門的結果,你們已經知曉,要是識相,就速速退去,省得受皮肉之苦。」

  「兩位的實力,汪某自然知曉。不過……」

  汪海神色嚴肅,大聲道:

  「我等奉縣令大人之命,前來拜門,今日無論如何都是要做過一場!」

  蘇景看著三人演戲,就要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身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然後一道懶洋洋的聲音便是隨之傳出:

  「呦,衙門又來人了啊,看來宋縣令還是不死心啊。」

  蘇景轉身看去。

  只見,七八名寬袍大袖的青年,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從門外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們似乎是剛剛睡醒,一個個披頭散髮,衣冠不整,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扣著眼屎,好幾個手裡還拎著酒壺。

  「見過諸位公子。」

  汪海看到幾人,卻是不敢怠慢,連忙朝著幾人抱拳行禮。

  吳越以及院子裡站著的諸多大漢,也紛紛朝著那些人躬身行禮。

  為首的一名顴骨極高的青年,隨意擺擺手,目光在場上轉悠了一圈,帶著身後眾人,來到院牆旁邊一棵大樹下,直接席地而坐。

  他拿起酒壺往嘴裡灌了一口,一臉看戲模樣,拍手道:「怎麼不打?快,開始啊。」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開口,讓幾人迅速動手。

  見狀,汪海往前踏出一步,盯著吳越道:

  「貴人當面,動用刀兵,是對貴人的大不敬,所以……」

  這是他在路上和蘇景說好的策略,只要不動用刀兵,最多也就是些皮肉傷,要是動了刀,一不留神,那就危險了。

  他話剛說到一半,就見蘇景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看向汪海:

  「汪大哥,您身為前輩,怎好勞您動手,先讓我來出點力,試一試他們的斤兩。」

  「行,那交給你了。」

  汪海自無不可,笑著朝一旁退開。

  這一路上,蘇景表現得有禮有節,甚是合他心意,他對其形象已然大為改觀。

  他相信蘇景肯定能把握住分寸。


  蘇景此刻的態度,也讓他分外滿意。

  是啊,我身為前輩,自然要壓軸出場,怎麼能像個小卒子一樣衝鋒陷陣。

  這小子不錯,以後多指點指點他。

  汪海心裡想著,擔心吳越兩人誤會,給兩人遞了一個眼神。

  兩人面色冷肅,沖他微微眨了眨眼。

  嘿!

  心照!心照!

  這下算是穩了!

  汪海徹底放下心來。

  就在這時!

  就聽嗆哴一聲,長刀出鞘的聲音,驟然而起!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匹練般,在汪海眼前划過。

  刀身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明亮的光芒,晃得汪海頭暈眼花。

  緊接著,一道惡風從他身側刮過,將他衣衫吹得獵獵作響。

  汪海腦袋一懵,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巴,眼睜睜地看著蘇景長刀出鞘,整個人如同下山猛虎般,殺氣騰騰地朝著吳越兩人激射而去,氣得渾身顫抖。

  對面的吳越兩人,也是微微一呆,旋即滿臉怒容,丟給汪海一個「狗日的竟敢耍心眼,等著老子弄死你」的眼神。

  『甘霖娘啊!!』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在吳越兩人兇惡的目光掃視下,汪海打了個哆嗦,內心發出一聲悲憤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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