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星火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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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

  蘇景心頭暗驚,下意識摸了摸心臟位置。

  好在,那火苗入體,卻沒有溫度,沒有給他帶來傷害。

  蘇景微微凝神,那團火苗又浮現而出,就靜靜懸浮在他心臟位置。

  按照小說話本中的套路,剛才火苗的反應,像是認主。

  蘇景心頭一喜,下意識用意念牽動,卻發現自己還是控制不了那火苗,和以前別無二致,只是其換了個位置。

  眼見搞不出什麼名堂,他只能將此事壓下。

  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是研究的時候。

  剛才火苗發生異動時,他蹲在李牧雲身邊,一隻手按在其肩頭,微微低頭,在別人眼中像是在安慰李牧雲,舉止自然,沒有引起他人注意。

  蘇景將李牧雲扶起,環顧四周。

  他早已在這群少年人中建立了威信,要是擱在之前,他們早湊過來說話。

  可現在,在蘇景舉目掃過的瞬間,少年們神色都是有點不自然,躲開了他的目光。

  他們覺得蘇景身上的光芒,太過刺眼,映照之下,讓他們想起了剛才指責他人,推別人入火炕的醜態,心頭莫名不安。

  蘇景卻不這樣想。

  錯的並不是他們,是那些讓他們變成這個樣子的世道。

  蘇景沖他們笑了笑,扶著李牧雲走回屋子。

  人受到衝擊時,讓他自己先緩一緩。

  蘇景沒有立即出言安慰,而是坐在一邊,又研究了一下那詭異火苗,發現那紅色火苗不知何時變成了純白色,除此之外實在看不出什麼端倪,只能放棄。

  這時,李牧雲終於回過神來。

  他眸光黯淡,看向蘇景,嘴唇顫抖:「兄長,我此番…是死定了吧。」

  「死什麼死。」

  蘇景大喇喇攬住李牧雲肩膀,笑道:「我這不就要去給咱倆找活路了麼,天無絕人之路,有我在,別怕。」

  「兄長,真羨慕你,總是那般…堅定…縱是天塌地陷,亦是不縈於懷。」

  「嗨,上次在路上,我差點就死了,幾乎死過一次的人,膽氣足一點也正常。」

  「兄長,人死之前…會思量些什麼啊?」

  「每個人都不一樣吧,我臨死之前想的是沒還的恩清,沒殺的惡人。」

  「兄長真厲害,若是我…到那時候…怕是早已魂飛天外,什麼也來不及想,渾噩而終。兄長,我是不是…很懦弱?很沒出息?」

  蘇景看著魂不守舍的李牧雲,沉默少許,捏住他衣領,往外一拉,往下微微一扯,肩上褐色的血痂就微微探出了頭。

  他指著那血痂,認真道:「你背著我走了兩天山路,肩膀、腰上都滲出了血,也沒放手,誰敢說你懦弱,我第一個不答應。」

  李牧雲笑了,不好意思道:「一路上,我不知累哭多少回,哼哼唧唧喊累,未曾停歇,思之…頗覺汗顏。」

  「可你沒放手。」

  蘇景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一個人能守著心頭火種,很了不起。」

  「能得到兄長如此誇獎,縱是此劫難逃,我也……」

  蘇景徑直打斷了他,聲音一如既往的堅定:「別說喪氣話,我會給咱倆找到活路的。」

  一轉眼,天色黯淡,宴會即將開始。

  錦衣管事、禮儀師以及楚長歌帶領著幾名甲士,來到院中。

  禮儀師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少年們的衣著整潔度,調整了一下細微細節,微微點頭。

  錦衣管事則是皺眉道:「把精神頭都打起來,別哭喪著臉,貴人們是來尋開心的,不是來看你們臭臉的,要是惹得貴人心煩,後果你們知道。」

  少年們心裡一寒,連忙強打起精神。

  「你!把臉揉一揉,笑,見人未語先帶三分笑。」

  錦衣管事指著一名少年,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以往最後能留下來,為貴人做事的,無一例外,都是熱情足,服侍妥帖的。那些控制不住情緒,愁眉苦臉的,一個活下來的都沒有!」

  「多謝管事指點,我……我知道了。」

  那名少年連忙揉了揉臉,努力扮出笑臉。


  面對死亡威脅,人總能爆發出最大的潛力,咽不下的情緒也能硬生生吞下去。

  錦衣管事見狀,滿意地點點頭,率先施施然離去。

  禮儀師緊隨其後。

  楚長歌目光在人群掃過,在蘇景臉上,略微停留了一下,揮手道:「走吧。」

  他背後的幾名甲士散開,來到人群各個方位,催促著少年動身。

  「兄長!」

  李牧雲死死地抓著蘇景手臂,仰著臉,眼裡蓄滿淚花:「兄長…珍重…」

  蘇景對他笑了笑,說了句放心,就轉身邁開步子。

  來到庭院後,和上次一樣,蘇景還是幹著察言觀色的活計,被分配到相應的圓桌,就在一旁靜靜站立。

  庭院外。

  錦衣管事帶著一些少年恭敬站立,準備迎接貴客。

  不遠處,楚長歌一身黑衣,站在道旁。

  將蘇景等人送到庭院,他本應該和手下甲士一同回去,看守其他院子的少年。

  可他卻讓手下人回去,自己留了下來。

  作為府君府護衛隊的一個小隊長,這點自由活動的權利他還是有的。

  至於為什麼留下來,他自己也很難說清楚。

  貴人們的車輦陸續來臨,錦衣管事笑著迎接寒暄,場面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楚長歌面無表情,盯著一輛輛車輦。

  當看到一輛風格粗獷、馬車側邊紋著蒼鷹圖案的黑色馬車時,他略一猶豫,快步走了過去。

  馬車停住,一名豹眼環眉的魁梧大漢,掀開車簾,剛跳下車,就聽到一道聲音傳來:「卑職拜見許大人。」

  這許大人,正是之前宴會上請人幫自己作詩的許鎮撫。

  許鎮撫偏過頭,看著兩米外朝自己深深彎腰行禮的楚長歌,皺眉道:「你是誰?為何與俺搭話?」

  「卑職楚長歌,七年前曾在鷹揚軍擔任百夫長之職,跟隨大人一同參與過南疆的白蛟灣之戰、黑風崖之戰,如今在府君府擔任護衛隊長一職。」楚長歌保持著行禮的姿勢,飛快道。

  「哦?你是我的兵?」

  許鎮撫微微一愣,皺起的眉頭瞬間舒展開,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扶起楚長歌。

  「大人還是這般威武雄壯,氣勢逼人。」楚長歌笑著恭維道。

  「嗨。」

  許鎮撫擺擺手,問道:「你是俺老許的兵,也在府城生活,這麼多年來,怎麼沒來找過俺?」

  「大人日理萬機,卑職不敢打擾。」

  「你一個拿刀的,咋說起話來也文縐縐的,日什麼機,藏春閣的雞麼,那俺的確是沒少日。」許鎮撫哼道。

  「???」楚長歌不知該怎麼接話,只能幹笑兩聲,作為回應。

  也許是見到故人,許鎮撫生出些感慨:

  「哎,從軍中退下來,日子是過得鬆快了,可有時候一閉眼,就又看到以前那些弟兄的臉,有時候感覺還不如在南疆那鬼地方待著。」

  楚長歌神色也是微微一黯。

  「你以前沒來找俺,是累了倦了怕了,想扔下以前的人和事也好,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也罷,俺懶得計較。既然今兒站出來相認了,以後逢年過節,記得到俺那裡去吃酒。」許鎮撫拍了拍楚長歌肩膀。

  「是!」

  「說吧,今天來找俺,啥事?」許鎮撫問道。

  「是這樣的,這一批血食當中,有一人名叫蘇景……」楚長歌飛速說清原委。

  聽完楚長歌所說,許鎮撫濃眉微挑,詫異道:「竟有此等人物!」

  楚長歌察言觀色,心頭微喜,連忙又說為蘇景說了些好話。

  「俺明白你的意思。」

  許鎮撫道:「俺在宴會上會瞧瞧那小子,要是合心意,就向府君開口討要過來。」

  「多謝許大人。」楚長歌連忙抱拳感謝。

  「芝麻綠豆大點事,有什麼可謝的。說起來,那小子再有能耐,也不過是個沒有資質的小角色。倒是你,這麼多年第一次求俺為你辦事,可卻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一個都沒說過幾句話的小傢伙。」


  許鎮撫神色透著滿意:「不愧是我手下的兵,豪氣!仗義!」

  「大人過獎了。」

  「你現在什麼實力?」許鎮撫又問。

  「八品。」

  「八品?」

  許鎮撫皺眉道:「咱們鷹揚軍是解散了,可以你的實力和當初立下的戰功,討個官缺應該不難吧,怎麼給人當私人護衛來了?

  給府君當護衛雖然也是個好差事,可說到底也只是個白身,哪有當官自在。」

  楚長歌嘆息一聲,微微搖頭,沒有多說。

  許鎮撫見楚長歌神色有異,知道定有內情,但他沒有多問,只是笑罵道:

  「你啊你,早開口找我,不得了。你且等著,回頭俺在勾陳司尋機給你謀個差事。」

  「勾陳司?!」

  楚長歌微微一愣,有點不可置信地看向許鎮撫,反應過來後,連忙抱拳一拜:「多謝許大人!」

  見兩人聊天告一段落,稍遠處恭敬站立錦衣管事適時上前,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拜見許大人。」

  他看向楚長歌,詫異道:「楚護衛竟然和許大人有舊?」

  許鎮撫哈哈一笑,瓮聲瓮氣道:「長歌以前是俺手下的兵,以後還要勞煩管事你多多照應。」

  「許大人哪裡的話,我和楚護衛同為府君大人做事,相互照應才對。」

  錦衣管事很是客氣。

  別看許鎮撫為人粗鄙,言語粗俗,活脫脫一個魯莽武夫,可他知道這不過表象,一個魯莽武夫可無法坐穩勾陳司鎮撫之位。

  勾陳司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名頭,一方面靠的是陛下的恩寵,一方面則是其實實在在打出來的。

  勾陳司和陳國間諜斗,和江湖強人斗,和南疆邪道斗,和反賊組織斗,哪裡的爭鬥激烈就去哪裡,裡面殺胚煞星雲集,沒一個是好相與的。

  府君宴會賓客眾多,有不少是來自外府的貴客,單論本地的貴客,許鎮撫地位無疑能排在前列。

  「許大人,裡邊請。」錦衣管事笑眯眯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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