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刁難
翌日一早，天還未亮，李青早早就從床上爬了起來，起床後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還用粗鹽漱了漱口，整理得格外乾淨清爽後，這才出門朝著城南趕去。
他這幾日早已打聽清楚了武館的位置，來到城南之後，很快便找到了五形拳門。
五形拳門就坐落於城南集市的盡頭，進入集市後一路走到底，再右拐一個彎，就能看到一個四四方方的大院。
大院門口的上面掛著一個牌匾，上面正書著「五形拳」三個大字。
李青抬頭看了一眼五形拳門的牌匾，朝著武館大門走了過去。
這時候天色尚早，武館大門還沒有開，裡面也沒有練拳的聲音，但是隱約能聽到有人在說話和走動。
李青上前敲起了門，剛敲兩下，還未聽到裡面有回應，身後就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是來找誰的嗎？」
他回頭看去，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色勁裝的少女出現在身後，正用一種好奇的眼光打量著自己。
白衣少女容貌出眾，皮膚白膩，身材姣好，挺拔的身姿再加上一身勁裝練功服，給人一種英姿勃發的感覺。
李青從這白衣少女的站姿就看出對方練過武功，極大概率就是這五形拳門的人。
「這位姑娘好，我叫李青。」他朝白衣少女抱了抱拳，態度非常客氣，「我不是來找人的，是來武館拜師的。」
「拜師嗎？」白衣少女點了點頭，「那直接跟我進來好了。」
說著她走了上來，直接推開了武館大門，走了進去。
李青立刻跟了上去，走進了武館。
一進入武館，映入他眼中的就是一個三百多平的練功場，練功場上有木人樁，石鎖，兵器架等各式器具。
練功場的後面是一排房屋，有武館弟子正端著飯盆坐在門口吃著早飯。
白衣少女領著李青朝屋子那邊走去，這時一個壯實的年輕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朝著這邊迎了過來。
「小師姐，你回來了。」
「嗯。」白衣少女點了點頭，「這人是來拜師的，你帶他去走流程吧。」
說完她便直接走開了。
年輕人看著白衣少女離去的背影，好一會兒才移開，然後看向李青說道：「這位兄弟跟我過來吧。」
「有勞師兄了。」李青客氣道，「師兄怎麼稱呼？」
「擔不上師兄這個稱呼，我就是一個學徒而已。」年輕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你叫我阿力就好了，大家都這麼叫我。」
「原來是阿力師兄。」李青故作好奇，「剛剛那位姑娘，師兄為何叫她小師姐？」
阿力被李青兩聲師兄一叫，頓時就不自禁咧開了嘴巴，同時說出了那白衣少女的身份。
「那是我們館主的女兒，叫陳玉兒，自小跟著我們館主一起學武，只是年齡最小，所以大家都稱呼她為小師姐。」
「這位小師姐武功如何？」
「很厲害，有幾位教習都打不過她。」
「……」
這阿力性情憨厚，沒有什麼心眼，被李青簡單幾句話一套，就把整個武館的情況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五形拳門除了館主之外，共有四位教習，這四位教習全都是負責教授外院弟子，內院弟子則是由館主親授。
整個武館之內，屬館主的武功最高，似乎完全屬於另一個層次。
具體那是什麼層次，只是學徒身份的阿力也說不清楚，只知道幾位教習聯手都不是館主的對手。
然後就是教習，教習們是第二檔，不過有些厲害的內院弟子，如陳玉兒這樣的也有這個級別的實力。
接著是內院弟子和外院弟子，內院弟子已經能將武功招式熟練運用於爭鬥之中，可以輕鬆撂翻外院弟子。
外院弟子則還只停留於打熬氣力的階段，和沒練過武功的普通人相比，就是力氣大一點而已，沒有其他什麼特殊。
阿力很快就帶著李青來到了一處屋子外，屋門正緊閉著。
他讓李青留在原地，然後上去敲起了門。
不一會兒，屋門從裡面打開，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中年男人相貌普通，留著一對八字鬍，狹長的倒三角眼透露出絲絲精明，一走出來，視線就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李青身上的穿著。
「王師傅，這位兄弟是來我們武館拜師的，請您掌眼評斷。」阿力態度恭敬地說道。
聽到阿力的話，李青頓時明白眼前此人便是武館裡四位教習之一的王大成，便也抱拳叫了一聲王師傅。
「既然來我們武館拜師，想必應該知道我們武館的規矩。」王大成打量著李青，「你以前可曾練過什麼拳腳功夫？」
「回王師傅的話，我以前曾經練過一段時日的滾石拳。」李青恭敬地說道。
「打一段給我看看。」王大成也不廢話，直接說道。
「是。」
李青心中定了定，開始演練起了拳法。
他如今滿級的滾石拳，整套拳法如同練過了數千遍，動作招式不再只是熟練那麼簡單，而是已經徹底融入了身體本能當中，每一拳打出都有一種異常協調自然的感覺。
當然李青是不可能完全表現出來的，那樣就太過顯目了一些，難以解釋他這一身武功。
他只要保持動作的標準，偶爾展現出那種協調自然的韻味就行了。
除非王大成是瞎子，不然只要稍微有點眼力，就絕對能看出他在練武方面的「天賦」。
而事實也果然不出李青所料，在他打完一遍拳法後，王大成原本臉上的漫不經心已經消失不見，變成了驚訝之色。
「不錯。」王大成點了點頭，態度明顯有所緩和，「你這滾石拳練了多久？」
「練了也有兩三年。」李青搬出了早已想好的說辭，「只是平日裡要在碼頭上工，只有閒暇時才能偷空練一練，所以從未正兒八經練過。」
「碼頭上工？」王大成眼中精光一閃，「你叫什麼名字？」
「李青。」李青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而與此同時，王大成的臉色肉眼可見冷了下來。
「李青是吧？你可以回去了。」
王大成態度冷淡，直接下達了逐客令。
「不知王師傅這是何意思？」李青不由心中一沉，「我是哪裡不符合武館的要求？」
王大成愣了一愣，似乎沒想到李青居然敢質問自己。
緊接著他很快露出一抹冷笑，說道：「你所練的不是本門的武功，是白石武館的功夫，我們五形拳門不收！」
阿力在一旁欲言又止，被王大成冷冷掃了一眼後，頓時噤若寒蟬。
「可是我怎麼從不曾聽聞過有此限制？」李青盯著對方的眼睛，「據我所知，只要能打出任何拳腳功夫，都可以拜入五形拳門。」
王大成心中惱怒，暗想你一個窮鬼也敢質疑自己，見周圍有武館弟子被吸引了注意，他不得不換個說法。
「確實是有這麼一條規矩。」他語氣冷漠，「但是我不收你，並不是因為你學了其他武館的武功，更因為你品行不端！」
他冷笑道：「我問你，你這滾石拳是不是從白石武館學的？」
李青眉頭一皺，說道：「不是。」
「滾石拳是白石武館的功夫，你既然不是從白石武館學到的，那就是私下偷學的了？」
王大成語氣逐漸嚴厲起來。
「品行不端，偷學他人武功，按江湖規矩，本該廢去你一手一腳，念你窮困不易，今日暫且就放過你。」
「但是僅限今日這一次，即日起你若是敢再踏入我們五形拳門一步，我定將你當場打死！」
王大成一番話直接徹底堵死了李青拜入五形拳門的可能。
李青眼中陰沉，他如何看不出王大成這是在故意刁難自己。
滾石拳是白石武館的入門功夫，從來不禁止外人學習，和五形拳門的小五形拳一樣，在市井間多有流傳，練過的人不知凡幾。
真要按照所謂的江湖規矩，整個陽縣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廢掉手腳。
不過他沒有再反駁什麼，王大成既然故意針對自己，那麼不管他說得再怎麼有道理，對方都能搬出新的理由藉口。
話語權不在自己手上，自己就是說再多，說得再占理都沒用。
「王師傅的教誨，李青定銘記於心。」
李青神情平靜，抱了抱拳，隨即轉身便走。
剛走出幾步，他忽然就看到陳玉兒出現在了前面，朝這邊走了過來。
「李青？」陳玉兒看了看他，「我剛剛看你那幾路拳法打得還算不錯，怎麼就走了？」
李青頓下腳步。
「小師姐。」阿力從後面追了上來，分別看了一眼兩人，「是這樣的，王師傅覺得李青兄弟不符合要求……」
他簡單說起了剛剛的事情經過。
王大成見李青居然似是和陳玉兒相識，眼中頓時有些陰晴不定。
而這時陳玉兒也從阿力口中聽到了緣由。
陳玉兒看了看李青，又看了看王大成，如此片刻後說道：「既然王師傅已經做了決定，你走吧。」
王大成不由露出了笑容。
「告辭。」
李青沒有絲毫廢話，果斷離開了這裡。
走出了五形拳門，李青完全沒有因為沒能拜進武館而有絲毫頹廢，腦海中已經開始思考起了接下來的計劃。
加入武館這件事的失敗，讓他許多後續計劃都受到了影響，不得不進行調整。
正在李青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響了起來。
「李青兄弟，等一等。」
他站住腳步，回頭看去，就看到阿力追了上來。
阿力很快就跑到了李青近前，將手裡一本薄薄的書冊遞了過來，說道：「這是小師姐讓我拿給你的。」
李青接了過來，看到書封上寫著「小五形拳」幾個字，頓時明白這是陳玉兒做出的補償。
只是這小五形拳人人都能學到，毫無門檻可言，用這個東西來做補償，和打發叫花子還真沒什麼兩樣。
他心中古井無波，不過嘴上還是道：「替我謝過陳姑娘。」
「王師傅平日裡雖然不苟言笑，但是還算好說話，今日不知怎麼就……」
阿力嘆了一聲氣。
「李青兄弟你不要傷心，小師姐都說你的拳法打得不錯，你不如再去白石武館試試，我在白石武館倒也認識兩個熟人，或許可以幫你一點忙。」
他非常熱情地說道。
李青看著滿臉誠懇的阿力，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我確實有一事想要請阿力兄弟幫忙，不過不是拜入武館的事。」
「你儘管說，只要我能辦到。」阿力說道。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麼得罪了王師傅。」李青緩緩道，「所以想備上一份厚禮，登門拜訪王師傅。」
「不知道王師傅家住何處？家中又有幾口人？」
……
時至深夜，位於城南如水巷的一處宅院裡，王大成愜意地半躺在床榻上，旁邊跪坐著一名丫鬟，端著一碗酸梅湯，正一勺一勺將酸梅湯送進他的口中。
王大成享受著丫鬟的服侍，從懷裡拿出一個金絲錢袋，感受著手中錢袋的重量，露出滿意之色。
這四合幫的吳常榮辦事果然上道，他今天不過是幫了對方一個小忙，對方便請他好生吃喝了一頓，臨走前還把這個錢袋塞進了他懷裡。
不枉自己為了辦此事，險些得罪了館主的女兒。
想到陳玉兒那張嬌俏的面孔，王大成身體裡頓時生出了些燥意，視線不由就移到了跪坐在一旁的丫鬟身上。
這丫鬟雖然容貌普通，但是勝在年輕，跪坐的姿勢將一身粗布衣裙撐得緊繃，突顯出了異常飽滿的身段。
「老爺……」
丫鬟感受到王大成的視線，臉上流出一抹暈紅。
「你這會兒應該叫我什麼？」王大成伸手摸上丫鬟的下巴，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王師傅……」丫鬟頓時會意，勾起笑容，「陳玉兒見過王師傅。」
王大成嘿嘿笑了起來，正要有所動作，突然就聽到一陣「咕咕」聲響起，肚子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
他暗罵一聲掃興，連忙從床榻上爬了起來，衝出房間，朝著後院的茅房沖了過去。
來到茅房，王大成急不可耐地脫掉褲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頓時一連串稀里嘩啦的聲音響起，一陣惡臭傳開。
然而腹中的絞痛並沒有因此減輕，瀉意反而更加強烈。
「他娘的……莫非今晚吃壞了肚子不成？」
就在王大成拉得滿頭大汗，臉色發白，感覺整個人都快虛脫的時候，忽然從茅房門下面的空隙中看到了一雙腳。
那雙腳又寬又大，明顯不是他的那個丫鬟。
而這處宅院裡除了他和那丫鬟之外，就沒有第三個人存在。
「誰？！」
王大成心中一驚，厲聲喝問道。
面對他的喝問，外面那道身影只做出了一個回應。
砰！！
茅房門如同被某種兇猛的怪物一把撕開，瞬間四分五裂，一道黑影從外面撲了進來，一拳狠狠朝著王大成打去。
「找死！」
王大成驚怒交加，連褲子都來不及提上去，連忙站起來倉促應戰，一拳迎向了對方，向那黑影的拳頭轟了過去。
他本就已經拉得將近虛脫，身上不剩多少力氣，又是倉促應戰，這一拳打出去，連原本的三成力道都沒有。
兩個拳頭相撞在一起的那一刻，王大成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從對方拳頭上傳來，就像是被一柄大鐵錘擊中，以他的拳頭為起點，沿著胳膊一路向上，狂暴的力量迅速碾過他的全身。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聲響起，他的臂骨直接斷成了數截。
下一刻，那隻拳頭就重重砸在了他的胸口，他身體一震，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直接被砸飛了出去。
被一拳打飛出去的那一瞬間，王大成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如此實力，居然還下藥搞偷襲，實在是……卑鄙！」
就聽到嘭的一聲，王大成撞破茅房後面的土牆，滾落在地面上，痛得他發出一聲慘叫，躺在那裡一時無法爬起來。
便在他躺在地上痛苦呻吟時，就看到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過來。
對方臉上蒙著一塊粗布，連頭部都包裹在裡面，只露出了一對眼睛，眼神中透露著一種說不出的淡漠。
「這位大俠……這位好漢……不知有何得罪之處，還請多多見諒！」
王大成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趕緊求饒了起來，「我王某人家中一應財物，好漢儘管拿走，只望能饒我一條性命。」
「王師傅真是貴人多忘事，才一天不到的功夫，就這麼快把我忘了。」那蒙面男子走到王大成的身前，平靜地說道。
「……是你？！！」
王大成看著對方的眼睛，聽著這熟悉的聲音，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眼中滿是驚愕、駭然和難以置信。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是早上那個叫李青的碼頭力工。
腦海中閃過那個老實軟弱的力工身影，和眼前這個一拳擊敗自己的高手身影重疊在一起，頓時一種異常荒謬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他這幾日早已打聽清楚了武館的位置，來到城南之後，很快便找到了五形拳門。
五形拳門就坐落於城南集市的盡頭，進入集市後一路走到底，再右拐一個彎，就能看到一個四四方方的大院。
大院門口的上面掛著一個牌匾，上面正書著「五形拳」三個大字。
李青抬頭看了一眼五形拳門的牌匾，朝著武館大門走了過去。
這時候天色尚早，武館大門還沒有開，裡面也沒有練拳的聲音，但是隱約能聽到有人在說話和走動。
李青上前敲起了門，剛敲兩下，還未聽到裡面有回應，身後就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是來找誰的嗎？」
他回頭看去，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色勁裝的少女出現在身後，正用一種好奇的眼光打量著自己。
白衣少女容貌出眾，皮膚白膩，身材姣好，挺拔的身姿再加上一身勁裝練功服，給人一種英姿勃發的感覺。
李青從這白衣少女的站姿就看出對方練過武功，極大概率就是這五形拳門的人。
「這位姑娘好，我叫李青。」他朝白衣少女抱了抱拳，態度非常客氣，「我不是來找人的，是來武館拜師的。」
「拜師嗎？」白衣少女點了點頭，「那直接跟我進來好了。」
說著她走了上來，直接推開了武館大門，走了進去。
李青立刻跟了上去，走進了武館。
一進入武館，映入他眼中的就是一個三百多平的練功場，練功場上有木人樁，石鎖，兵器架等各式器具。
練功場的後面是一排房屋，有武館弟子正端著飯盆坐在門口吃著早飯。
白衣少女領著李青朝屋子那邊走去，這時一個壯實的年輕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朝著這邊迎了過來。
「小師姐，你回來了。」
「嗯。」白衣少女點了點頭，「這人是來拜師的，你帶他去走流程吧。」
說完她便直接走開了。
年輕人看著白衣少女離去的背影，好一會兒才移開，然後看向李青說道：「這位兄弟跟我過來吧。」
「有勞師兄了。」李青客氣道，「師兄怎麼稱呼？」
「擔不上師兄這個稱呼，我就是一個學徒而已。」年輕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你叫我阿力就好了，大家都這麼叫我。」
「原來是阿力師兄。」李青故作好奇，「剛剛那位姑娘，師兄為何叫她小師姐？」
阿力被李青兩聲師兄一叫，頓時就不自禁咧開了嘴巴，同時說出了那白衣少女的身份。
「那是我們館主的女兒，叫陳玉兒，自小跟著我們館主一起學武，只是年齡最小，所以大家都稱呼她為小師姐。」
「這位小師姐武功如何？」
「很厲害，有幾位教習都打不過她。」
「……」
這阿力性情憨厚，沒有什麼心眼，被李青簡單幾句話一套，就把整個武館的情況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五形拳門除了館主之外，共有四位教習，這四位教習全都是負責教授外院弟子，內院弟子則是由館主親授。
整個武館之內，屬館主的武功最高，似乎完全屬於另一個層次。
具體那是什麼層次，只是學徒身份的阿力也說不清楚，只知道幾位教習聯手都不是館主的對手。
然後就是教習，教習們是第二檔，不過有些厲害的內院弟子，如陳玉兒這樣的也有這個級別的實力。
接著是內院弟子和外院弟子，內院弟子已經能將武功招式熟練運用於爭鬥之中，可以輕鬆撂翻外院弟子。
外院弟子則還只停留於打熬氣力的階段，和沒練過武功的普通人相比，就是力氣大一點而已，沒有其他什麼特殊。
阿力很快就帶著李青來到了一處屋子外，屋門正緊閉著。
他讓李青留在原地，然後上去敲起了門。
不一會兒，屋門從裡面打開，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中年男人相貌普通，留著一對八字鬍，狹長的倒三角眼透露出絲絲精明，一走出來，視線就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李青身上的穿著。
「王師傅，這位兄弟是來我們武館拜師的，請您掌眼評斷。」阿力態度恭敬地說道。
聽到阿力的話，李青頓時明白眼前此人便是武館裡四位教習之一的王大成，便也抱拳叫了一聲王師傅。
「既然來我們武館拜師，想必應該知道我們武館的規矩。」王大成打量著李青，「你以前可曾練過什麼拳腳功夫？」
「回王師傅的話，我以前曾經練過一段時日的滾石拳。」李青恭敬地說道。
「打一段給我看看。」王大成也不廢話，直接說道。
「是。」
李青心中定了定，開始演練起了拳法。
他如今滿級的滾石拳，整套拳法如同練過了數千遍，動作招式不再只是熟練那麼簡單，而是已經徹底融入了身體本能當中，每一拳打出都有一種異常協調自然的感覺。
當然李青是不可能完全表現出來的，那樣就太過顯目了一些，難以解釋他這一身武功。
他只要保持動作的標準，偶爾展現出那種協調自然的韻味就行了。
除非王大成是瞎子，不然只要稍微有點眼力，就絕對能看出他在練武方面的「天賦」。
而事實也果然不出李青所料，在他打完一遍拳法後，王大成原本臉上的漫不經心已經消失不見，變成了驚訝之色。
「不錯。」王大成點了點頭，態度明顯有所緩和，「你這滾石拳練了多久？」
「練了也有兩三年。」李青搬出了早已想好的說辭，「只是平日裡要在碼頭上工，只有閒暇時才能偷空練一練，所以從未正兒八經練過。」
「碼頭上工？」王大成眼中精光一閃，「你叫什麼名字？」
「李青。」李青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而與此同時，王大成的臉色肉眼可見冷了下來。
「李青是吧？你可以回去了。」
王大成態度冷淡，直接下達了逐客令。
「不知王師傅這是何意思？」李青不由心中一沉，「我是哪裡不符合武館的要求？」
王大成愣了一愣，似乎沒想到李青居然敢質問自己。
緊接著他很快露出一抹冷笑，說道：「你所練的不是本門的武功，是白石武館的功夫，我們五形拳門不收！」
阿力在一旁欲言又止，被王大成冷冷掃了一眼後，頓時噤若寒蟬。
「可是我怎麼從不曾聽聞過有此限制？」李青盯著對方的眼睛，「據我所知，只要能打出任何拳腳功夫，都可以拜入五形拳門。」
王大成心中惱怒，暗想你一個窮鬼也敢質疑自己，見周圍有武館弟子被吸引了注意，他不得不換個說法。
「確實是有這麼一條規矩。」他語氣冷漠，「但是我不收你，並不是因為你學了其他武館的武功，更因為你品行不端！」
他冷笑道：「我問你，你這滾石拳是不是從白石武館學的？」
李青眉頭一皺，說道：「不是。」
「滾石拳是白石武館的功夫，你既然不是從白石武館學到的，那就是私下偷學的了？」
王大成語氣逐漸嚴厲起來。
「品行不端，偷學他人武功，按江湖規矩，本該廢去你一手一腳，念你窮困不易，今日暫且就放過你。」
「但是僅限今日這一次，即日起你若是敢再踏入我們五形拳門一步，我定將你當場打死！」
王大成一番話直接徹底堵死了李青拜入五形拳門的可能。
李青眼中陰沉，他如何看不出王大成這是在故意刁難自己。
滾石拳是白石武館的入門功夫，從來不禁止外人學習，和五形拳門的小五形拳一樣，在市井間多有流傳，練過的人不知凡幾。
真要按照所謂的江湖規矩，整個陽縣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廢掉手腳。
不過他沒有再反駁什麼，王大成既然故意針對自己，那麼不管他說得再怎麼有道理，對方都能搬出新的理由藉口。
話語權不在自己手上，自己就是說再多，說得再占理都沒用。
「王師傅的教誨，李青定銘記於心。」
李青神情平靜，抱了抱拳，隨即轉身便走。
剛走出幾步，他忽然就看到陳玉兒出現在了前面，朝這邊走了過來。
「李青？」陳玉兒看了看他，「我剛剛看你那幾路拳法打得還算不錯，怎麼就走了？」
李青頓下腳步。
「小師姐。」阿力從後面追了上來，分別看了一眼兩人，「是這樣的，王師傅覺得李青兄弟不符合要求……」
他簡單說起了剛剛的事情經過。
王大成見李青居然似是和陳玉兒相識，眼中頓時有些陰晴不定。
而這時陳玉兒也從阿力口中聽到了緣由。
陳玉兒看了看李青，又看了看王大成，如此片刻後說道：「既然王師傅已經做了決定，你走吧。」
王大成不由露出了笑容。
「告辭。」
李青沒有絲毫廢話，果斷離開了這裡。
走出了五形拳門，李青完全沒有因為沒能拜進武館而有絲毫頹廢，腦海中已經開始思考起了接下來的計劃。
加入武館這件事的失敗，讓他許多後續計劃都受到了影響，不得不進行調整。
正在李青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響了起來。
「李青兄弟，等一等。」
他站住腳步，回頭看去，就看到阿力追了上來。
阿力很快就跑到了李青近前，將手裡一本薄薄的書冊遞了過來，說道：「這是小師姐讓我拿給你的。」
李青接了過來，看到書封上寫著「小五形拳」幾個字，頓時明白這是陳玉兒做出的補償。
只是這小五形拳人人都能學到，毫無門檻可言，用這個東西來做補償，和打發叫花子還真沒什麼兩樣。
他心中古井無波，不過嘴上還是道：「替我謝過陳姑娘。」
「王師傅平日裡雖然不苟言笑，但是還算好說話，今日不知怎麼就……」
阿力嘆了一聲氣。
「李青兄弟你不要傷心，小師姐都說你的拳法打得不錯，你不如再去白石武館試試，我在白石武館倒也認識兩個熟人，或許可以幫你一點忙。」
他非常熱情地說道。
李青看著滿臉誠懇的阿力，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我確實有一事想要請阿力兄弟幫忙，不過不是拜入武館的事。」
「你儘管說，只要我能辦到。」阿力說道。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麼得罪了王師傅。」李青緩緩道，「所以想備上一份厚禮，登門拜訪王師傅。」
「不知道王師傅家住何處？家中又有幾口人？」
……
時至深夜，位於城南如水巷的一處宅院裡，王大成愜意地半躺在床榻上，旁邊跪坐著一名丫鬟，端著一碗酸梅湯，正一勺一勺將酸梅湯送進他的口中。
王大成享受著丫鬟的服侍，從懷裡拿出一個金絲錢袋，感受著手中錢袋的重量，露出滿意之色。
這四合幫的吳常榮辦事果然上道，他今天不過是幫了對方一個小忙，對方便請他好生吃喝了一頓，臨走前還把這個錢袋塞進了他懷裡。
不枉自己為了辦此事，險些得罪了館主的女兒。
想到陳玉兒那張嬌俏的面孔，王大成身體裡頓時生出了些燥意，視線不由就移到了跪坐在一旁的丫鬟身上。
這丫鬟雖然容貌普通，但是勝在年輕，跪坐的姿勢將一身粗布衣裙撐得緊繃，突顯出了異常飽滿的身段。
「老爺……」
丫鬟感受到王大成的視線，臉上流出一抹暈紅。
「你這會兒應該叫我什麼？」王大成伸手摸上丫鬟的下巴，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王師傅……」丫鬟頓時會意，勾起笑容，「陳玉兒見過王師傅。」
王大成嘿嘿笑了起來，正要有所動作，突然就聽到一陣「咕咕」聲響起，肚子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
他暗罵一聲掃興，連忙從床榻上爬了起來，衝出房間，朝著後院的茅房沖了過去。
來到茅房，王大成急不可耐地脫掉褲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頓時一連串稀里嘩啦的聲音響起，一陣惡臭傳開。
然而腹中的絞痛並沒有因此減輕，瀉意反而更加強烈。
「他娘的……莫非今晚吃壞了肚子不成？」
就在王大成拉得滿頭大汗，臉色發白，感覺整個人都快虛脫的時候，忽然從茅房門下面的空隙中看到了一雙腳。
那雙腳又寬又大，明顯不是他的那個丫鬟。
而這處宅院裡除了他和那丫鬟之外，就沒有第三個人存在。
「誰？！」
王大成心中一驚，厲聲喝問道。
面對他的喝問，外面那道身影只做出了一個回應。
砰！！
茅房門如同被某種兇猛的怪物一把撕開，瞬間四分五裂，一道黑影從外面撲了進來，一拳狠狠朝著王大成打去。
「找死！」
王大成驚怒交加，連褲子都來不及提上去，連忙站起來倉促應戰，一拳迎向了對方，向那黑影的拳頭轟了過去。
他本就已經拉得將近虛脫，身上不剩多少力氣，又是倉促應戰，這一拳打出去，連原本的三成力道都沒有。
兩個拳頭相撞在一起的那一刻，王大成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從對方拳頭上傳來，就像是被一柄大鐵錘擊中，以他的拳頭為起點，沿著胳膊一路向上，狂暴的力量迅速碾過他的全身。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聲響起，他的臂骨直接斷成了數截。
下一刻，那隻拳頭就重重砸在了他的胸口，他身體一震，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直接被砸飛了出去。
被一拳打飛出去的那一瞬間，王大成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如此實力，居然還下藥搞偷襲，實在是……卑鄙！」
就聽到嘭的一聲，王大成撞破茅房後面的土牆，滾落在地面上，痛得他發出一聲慘叫，躺在那裡一時無法爬起來。
便在他躺在地上痛苦呻吟時，就看到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過來。
對方臉上蒙著一塊粗布，連頭部都包裹在裡面，只露出了一對眼睛，眼神中透露著一種說不出的淡漠。
「這位大俠……這位好漢……不知有何得罪之處，還請多多見諒！」
王大成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趕緊求饒了起來，「我王某人家中一應財物，好漢儘管拿走，只望能饒我一條性命。」
「王師傅真是貴人多忘事，才一天不到的功夫，就這麼快把我忘了。」那蒙面男子走到王大成的身前，平靜地說道。
「……是你？！！」
王大成看著對方的眼睛，聽著這熟悉的聲音，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眼中滿是驚愕、駭然和難以置信。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是早上那個叫李青的碼頭力工。
腦海中閃過那個老實軟弱的力工身影，和眼前這個一拳擊敗自己的高手身影重疊在一起，頓時一種異常荒謬的感覺湧上了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