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華豐來了
三天時間，過得飛快又煎熬。
這天，臨近下班，廠里的大喇叭破天荒地響了，不是往常的下工號子，而是陳陽簡短有力的聲音：
「廠領導，技術科、生產科、財務科負責人，還有各車間主任，吃完飯都別走。七點，會議室集合。」
這通知來得突然，大伙兒心裡都咯噔一下。陳陽這語氣，八成是大事。
七點，天色還亮著，不大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都是廠里的骨幹。陳陽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子空著，只有一台廠里剛買沒多久、十四寸的國產熊貓牌彩色電視機，正對著大家。
「開電視。」陳陽對守在電視機旁的一個汪璇抬了抬下巴，聲音不高。
汪璇趕緊按了幾下，電視屏幕亮起，一陣滋滋啦啦的雪花點後，跳出了中央一台熟悉的台標。《新聞聯播》開始播放。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看新聞？據說成功的企業家都能在《新聞聯播》里發現致富之路，廠長有新想法？
新聞一條條播著，陳陽始終不語。會議室的空氣越來越凝滯。
終於，新聞播完了！熟悉的片尾曲響起。
就在那短短几秒的片尾曲淡出的瞬間，電視畫面驟然一亮！
一個極其歡快、充滿活力的旋律突然出現，屏幕上，一個圓臉、笑得眼睛彎彎、極具親和力的女胖子。正是火遍兩岸三地的香港巨星沈殿霞！
肥姐穿著一身居家常服，顯得格親和。她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泡好的方便麵，咧著嘴，笑容極具感染力。
「各位朋友們！餓了嗎？試試新上市的華豐三鮮面！」
她話音未落，鏡頭迅速切換：一碗麵被倒入沸水，特寫的麵條在湯里翻滾，配料（胡蘿蔔粒、肉丁、蔥花，雖然只是點綴，但顏色鮮艷）清晰可見。接著是一個快切，面被撈出放入印著華豐商標的精美大碗，熱氣騰騰的畫面仿佛要溢出屏幕。
「味道鮮美，麵條勁道！」沈殿霞的聲音充滿誘惑。
畫面切換的速度明顯比內地常見的GG快得多，鏡頭運用更是流暢自然。
然後，她拿起包裝袋，特寫的鏡頭掃過「華豐三鮮面」幾個大字，包裝袋明顯比常見的要硬挺一些，色彩飽和度高，印刷清晰。
「我們的麵餅，用最先進的工藝製作，放多久也沒有哈喇味！真正的放心好面！」
這句台詞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會議室每一個人的心上！尤其是技術科的劉新銳和幾個車間主任，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作為業內人，他們太清楚這個「哈喇味」意味著什麼了！這是油脂氧化後產生的味道，在80年代的技術條件下很難完全避免，尤其是在運輸、儲存環境稍有不當的情況下。
紅星的麵餅，就有這個毛病。雖說影響不大，但確實影響開袋時的第一印象。
這GG詞簡直是打蛇打七寸。
「食華豐，路路通！」
「華豐三鮮面，您旅途、宵夜的最佳選擇！」
畫面再次定格在華豐那醒目的包裝和沈殿霞燦爛的笑臉上，戛然而止！
音樂停了。
會議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精美！洋氣！專業！
壓力。
一股實實在在的、強大對手帶來的壓力真切的壓在每個人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到了主位的陳陽。
陳陽依舊盯著那個已經關掉，只剩下暗灰色屏幕的電視機。從GG播放到最後定格的時間，他連姿勢都沒變過。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回過神，緩緩將目光從電視屏幕上移開，掃過一張張焦慮的臉。他沒解釋，沒安慰，只是沉聲開口：
「都看到了？」
「這是對手。」
「不是小打小鬧，是來搶咱們飯碗，還要砸咱們招牌的狠角色。」
「現在……」
「都說說吧，咱們應該怎麼辦？」
所有人都沉默，只有風塵僕僕從京州回來的張衛國不屑一顧。
「花里胡哨！靠個香江肥婆娘就能打敗我們啦？」
他站起身來，環視眾人：「我就問你們一句：它再牛逼，它是不是第二個做三鮮面的？咱紅星三鮮面，上市都小半年了！老百姓眼裡，誰先誰後，心裡沒桿秤？這叫啥？這就叫……」
他卡殼了，眉頭擰成一團，似乎想找一個精準形容詞：「……就那種感覺！對，看別人賺錢眼紅了，也跑來做，跟在咱屁股後頭，拾咱牙慧！這感覺……」他一時詞窮，急得只瞪眼。
「跟風。」陳陽平靜地接上了話茬點。
「對！對對對！跟風！就是跟風！」
張衛國如釋重負，找到了那個詞，他腦子也像是開了竅，思路更清晰了。
「既然是跟風的玩意兒，就算它包裝再漂亮，GG拍得再花哨，它在老百姓心裡頭，那就矮咱一等！」
「老字號才值錢，新冒出來的就算學得再像，味兒也不對！我們紅星是第一個做的！老百姓說道方便麵、三鮮面都會直接跟紅星聯繫到一起。他們憑啥一來就想把天換嘍？它華豐不是個東西，它就是有樣學樣，是抄咱們的！」
「進步了，舅舅。」真正的抄襲者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讚許道。
「看問題能看到根上了。知道老百姓認這個理就行。」
陳陽思索一會，說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利用我們現有的優勢：地利。這裡是漢東，我們的根扎在這兒。有地方保護的牆在，華豐想正規鋪貨打進咱們的供銷社體系，門都沒有！」
他目光掃過眾人：「所以，我們就在自己的地盤，牢牢釘死它跟風、抄襲的印象！」
「具體怎麼做？簡單！我們紅星三鮮面是百貨大樓、供銷社的主打貨，售貨員、櫃檯組長，都是我們熟絡的自己人！讓她們不用大張旗鼓，就在有人拿起華豐袋子看的時候，輕描淡寫地『隨口』說一句：『哎呀，這牌子啊？好像是學著咱們紅星做的吧？包裝倒是不錯，味兒就不知道了，畢竟新牌子嘛，還沒經過時間呢！』或者『聽說這牌子是外資搞的，學我們唄！』」
陳陽惟妙惟肖的模仿陰陽怪氣的口氣，然後笑道：「記住，不能生硬，要『隨口』，像是好心提醒街坊鄰居一樣。把『抄』、『學』、『跟風』的種子，輕飄飄地撒出去，種在買東西的大娘小媳婦耳朵里。一句兩句不起眼，但架不住眾口鑠金！」
「額，這不就是背後說人壞話嗎？」劉新銳下意識問。
陳陽翻了個白眼：「不然呢?商戰還能有啥其他法子？他都公開說咱壞話了！」
這天，臨近下班，廠里的大喇叭破天荒地響了，不是往常的下工號子，而是陳陽簡短有力的聲音：
「廠領導，技術科、生產科、財務科負責人，還有各車間主任，吃完飯都別走。七點，會議室集合。」
這通知來得突然，大伙兒心裡都咯噔一下。陳陽這語氣，八成是大事。
七點，天色還亮著，不大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都是廠里的骨幹。陳陽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子空著，只有一台廠里剛買沒多久、十四寸的國產熊貓牌彩色電視機，正對著大家。
「開電視。」陳陽對守在電視機旁的一個汪璇抬了抬下巴，聲音不高。
汪璇趕緊按了幾下，電視屏幕亮起，一陣滋滋啦啦的雪花點後，跳出了中央一台熟悉的台標。《新聞聯播》開始播放。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看新聞？據說成功的企業家都能在《新聞聯播》里發現致富之路，廠長有新想法？
新聞一條條播著，陳陽始終不語。會議室的空氣越來越凝滯。
終於，新聞播完了！熟悉的片尾曲響起。
就在那短短几秒的片尾曲淡出的瞬間，電視畫面驟然一亮！
一個極其歡快、充滿活力的旋律突然出現，屏幕上，一個圓臉、笑得眼睛彎彎、極具親和力的女胖子。正是火遍兩岸三地的香港巨星沈殿霞！
肥姐穿著一身居家常服，顯得格親和。她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泡好的方便麵，咧著嘴，笑容極具感染力。
「各位朋友們！餓了嗎？試試新上市的華豐三鮮面！」
她話音未落，鏡頭迅速切換：一碗麵被倒入沸水，特寫的麵條在湯里翻滾，配料（胡蘿蔔粒、肉丁、蔥花，雖然只是點綴，但顏色鮮艷）清晰可見。接著是一個快切，面被撈出放入印著華豐商標的精美大碗，熱氣騰騰的畫面仿佛要溢出屏幕。
「味道鮮美，麵條勁道！」沈殿霞的聲音充滿誘惑。
畫面切換的速度明顯比內地常見的GG快得多，鏡頭運用更是流暢自然。
然後，她拿起包裝袋，特寫的鏡頭掃過「華豐三鮮面」幾個大字，包裝袋明顯比常見的要硬挺一些，色彩飽和度高，印刷清晰。
「我們的麵餅，用最先進的工藝製作，放多久也沒有哈喇味！真正的放心好面！」
這句台詞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會議室每一個人的心上！尤其是技術科的劉新銳和幾個車間主任，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作為業內人，他們太清楚這個「哈喇味」意味著什麼了！這是油脂氧化後產生的味道，在80年代的技術條件下很難完全避免，尤其是在運輸、儲存環境稍有不當的情況下。
紅星的麵餅，就有這個毛病。雖說影響不大，但確實影響開袋時的第一印象。
這GG詞簡直是打蛇打七寸。
「食華豐，路路通！」
「華豐三鮮面，您旅途、宵夜的最佳選擇！」
畫面再次定格在華豐那醒目的包裝和沈殿霞燦爛的笑臉上，戛然而止！
音樂停了。
會議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精美！洋氣！專業！
壓力。
一股實實在在的、強大對手帶來的壓力真切的壓在每個人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到了主位的陳陽。
陳陽依舊盯著那個已經關掉，只剩下暗灰色屏幕的電視機。從GG播放到最後定格的時間，他連姿勢都沒變過。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回過神，緩緩將目光從電視屏幕上移開，掃過一張張焦慮的臉。他沒解釋，沒安慰，只是沉聲開口：
「都看到了？」
「這是對手。」
「不是小打小鬧，是來搶咱們飯碗，還要砸咱們招牌的狠角色。」
「現在……」
「都說說吧，咱們應該怎麼辦？」
所有人都沉默，只有風塵僕僕從京州回來的張衛國不屑一顧。
「花里胡哨！靠個香江肥婆娘就能打敗我們啦？」
他站起身來，環視眾人：「我就問你們一句：它再牛逼，它是不是第二個做三鮮面的？咱紅星三鮮面，上市都小半年了！老百姓眼裡，誰先誰後，心裡沒桿秤？這叫啥？這就叫……」
他卡殼了，眉頭擰成一團，似乎想找一個精準形容詞：「……就那種感覺！對，看別人賺錢眼紅了，也跑來做，跟在咱屁股後頭，拾咱牙慧！這感覺……」他一時詞窮，急得只瞪眼。
「跟風。」陳陽平靜地接上了話茬點。
「對！對對對！跟風！就是跟風！」
張衛國如釋重負，找到了那個詞，他腦子也像是開了竅，思路更清晰了。
「既然是跟風的玩意兒，就算它包裝再漂亮，GG拍得再花哨，它在老百姓心裡頭，那就矮咱一等！」
「老字號才值錢，新冒出來的就算學得再像，味兒也不對！我們紅星是第一個做的！老百姓說道方便麵、三鮮面都會直接跟紅星聯繫到一起。他們憑啥一來就想把天換嘍？它華豐不是個東西，它就是有樣學樣，是抄咱們的！」
「進步了，舅舅。」真正的抄襲者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讚許道。
「看問題能看到根上了。知道老百姓認這個理就行。」
陳陽思索一會，說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利用我們現有的優勢：地利。這裡是漢東，我們的根扎在這兒。有地方保護的牆在，華豐想正規鋪貨打進咱們的供銷社體系，門都沒有！」
他目光掃過眾人：「所以，我們就在自己的地盤，牢牢釘死它跟風、抄襲的印象！」
「具體怎麼做？簡單！我們紅星三鮮面是百貨大樓、供銷社的主打貨，售貨員、櫃檯組長，都是我們熟絡的自己人！讓她們不用大張旗鼓，就在有人拿起華豐袋子看的時候，輕描淡寫地『隨口』說一句：『哎呀，這牌子啊？好像是學著咱們紅星做的吧？包裝倒是不錯，味兒就不知道了，畢竟新牌子嘛，還沒經過時間呢！』或者『聽說這牌子是外資搞的，學我們唄！』」
陳陽惟妙惟肖的模仿陰陽怪氣的口氣，然後笑道：「記住，不能生硬，要『隨口』，像是好心提醒街坊鄰居一樣。把『抄』、『學』、『跟風』的種子，輕飄飄地撒出去，種在買東西的大娘小媳婦耳朵里。一句兩句不起眼，但架不住眾口鑠金！」
「額，這不就是背後說人壞話嗎？」劉新銳下意識問。
陳陽翻了個白眼：「不然呢?商戰還能有啥其他法子？他都公開說咱壞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