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夏日漣漪
林城的夏日，總感覺比其他地方熱得更快一點。才六月初，就已經燥熱難耐。
陳陽的辦公室里，一台老式的綠色鴻運扇正費力地左右搖擺著腦袋，扇葉太老舊，摩擦的聲音讓人牙酸。
陳陽剛送走省輕工業廳生產技術處的兩位同志。哪怕有省里、市裡的鼎力支持，但是程序還是不好辦啊。
關於進口PVDC複合腸衣的初步討論並不輕鬆。
對方著重強調了「外匯緊張」、「批文複雜」。陳陽據理力爭。這才好容易得到了個「原則上我們支持」的答覆。
關上門，辦公室里更加悶熱，汗水幾乎浸透了陳陽的後背。回頭要裝空調了啊。
陳陽走回辦公桌，看著堆積如山的文件報告：新廠房規劃、設備引進的尾款籌措、第一批方便麵原材料的質檢……千頭萬緒。他鬆了松領口，坐下繼續埋頭工作。
汪璇正對著帳目，秀氣的鼻尖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午飯時分，食堂里人聲鼎沸，飯菜的熱氣混合著人體的汗味，更加憋悶。
汪璇打好一份冬瓜、土豆絲和一個荷包蛋，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拿起筷子，劉新銳的身影就端著飯盒精準地落在了她的對面，臉上堆著熱切的笑容。
「小汪，今天冬瓜挺爛乎啊，多吃點。」他熟絡地搭話，眼神直往汪璇臉上瞟，「天這麼熱，下午沒事吧？工人文化宮下午放《大橋下面》，聽說特感人，我這剛好有兩張富餘的票……」
汪璇眉心微蹙，放下筷子，語氣客氣但已經能聽出強壓的不耐煩：「謝謝劉工，我沒時間。火腿腸項目材料催得緊，下午還得整理。」
她現在只想快點吃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就在這時，陳陽端著飯盒和廠辦兩個幹事一邊低聲討論著什麼，一邊從她桌子不遠的地方經過，正好路過汪璇和劉新銳這桌。
陳陽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這邊，看到了劉新銳熱情過分的笑臉和汪璇明顯繃緊的側臉。他腳步沒停，眼神也只是在劉新銳身上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徑直走了過去。
下午，西曬的辦公室更加燥熱。
汪璇對著桌上的材料單子發呆，手裡的筆半天沒動。心裡堵得慌。
陳陽喝口水，抬眼看見汪璇蔫蔫的。她手指頭卷著帳本角，明顯心思沒在工作上。
陳陽這人平時話不多，但對親近的幾個，偶爾會開點小玩笑。看她這樣，順口就逗了一句：
「小汪，活兒先放放也行。下午要是沒啥急事，」他頓了下，嘴角帶了點笑，「我看人家劉工挺熱情。真要搞對象，去唄，廠里的事不耽誤。」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沒啥惡意，就是覺得小姑娘天天繃著臉幹活，怪沒意思。
「廠長！」汪璇聽到這話，卻突然炸了毛一樣，馬上站起來回答。
「我和劉工，絕對沒有任何工作以外的關係！我對他沒有任何想法！我...我...可以用生命擔保，我在廠里，只想一心一意把您交代的工作做好，把項目跟緊！請您不要誤會！」
額....
陳陽討了個老大沒趣。
咋逼得人小姑娘都要「用生命擔保」了。
唉。
自己過了兩輩子，商場沉浮，人心見慣。一個十七八歲、心思細膩敏感的小姑娘這點掩飾在情愫，在自己面前笨拙的反應，這點委屈巴巴的心思，怎麼可能瞞得過他這雙眼睛？
他知道。
小姑娘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正因為看出來了，陳陽心底才泛起一絲苦笑。
重生回來，這幅年輕身體蘊含的生機和蓬勃的荷爾蒙，讓他對方冉那種明媚聰慧、活力四射的姑娘會產生強烈的吸引力和好感，這種原始的本能衝動，他體會得到。和方冉聊天、通信，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的悸動。
然而，感情？
這個念頭一旦在他心底浮起，就立刻主動逃避。
前世那場耗盡心力的婚姻，那些冰冷的算計、無休止的爭吵、遠比他自己以為的要深刻。
重生回來，他拼盡全力去抓住商機，去彌補遺憾，去構築自己的帝國，內心深處卻本能地築起了一道高牆，把那些名為感情的東西，牢牢擋在了外面。
他怕。
怕的不是付出真心，而是怕……耽誤了別人。
像汪璇這樣的姑娘，她是真正從泥濘里掙扎著開出的花。她身世坎坷，在遇到他之前可能從未真正被好好保護、好好珍視過。
她心思純澈，把一份知遇之恩看得比山重，把一點善意和關懷都深深記在心裡。
她才十八歲，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在她那樣的原生環境和社會壓力下，正是一個可以、也應該談婚論嫁、安穩成家的年紀。
「」哎，剛說錯話了，沒那個意思。」聲音比剛才軟了不少，「別站著了，快坐下。我就隨口一說，劉工那人……算了不提他。」
汪璇低著頭，默默扶起凳子坐了回去。那句道歉聽著挺輕巧，可更讓她心裡發酸。
廠長根本不明白她為啥這麼激動，也……根本不在意她心裡真正想的是啥。鼻子一酸，眼圈又有點紅了，她趕緊把頭埋得更低，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原來在廠長眼裡，自己這點心思，輕飄飄得連句解釋都多餘。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黑色電話機突然「叮鈴鈴」地尖叫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里的沉悶和尷尬。
陳陽立刻抓起話筒，心裡感謝這個電話來的正是時候：「餵？哪位？」
「陳廠長？我，央視老劉啊！」電話那頭傳來劉主任熟悉的聲音，但語氣明顯沒了以往的輕鬆，透著一股子凝重，「有點情況……得跟你通個氣……」
陳陽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了下去，剛才那點因為汪璇而起的懊惱瞬間被凝重取代。
「嗯……嗯……動作這麼快？行，我知道了劉主任，謝了！回頭細聊！」
他啪地撂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面色嚴峻。
汪璇被這突如其來的凝重氣氛弄得忘了自己的委屈，忍不住小聲問：「廠長……出啥事了？」
陳陽看了一眼眼眶還紅紅的汪璇，沉聲道：
「華豐……來了。」
陳陽的辦公室里，一台老式的綠色鴻運扇正費力地左右搖擺著腦袋，扇葉太老舊，摩擦的聲音讓人牙酸。
陳陽剛送走省輕工業廳生產技術處的兩位同志。哪怕有省里、市裡的鼎力支持，但是程序還是不好辦啊。
關於進口PVDC複合腸衣的初步討論並不輕鬆。
對方著重強調了「外匯緊張」、「批文複雜」。陳陽據理力爭。這才好容易得到了個「原則上我們支持」的答覆。
關上門，辦公室里更加悶熱，汗水幾乎浸透了陳陽的後背。回頭要裝空調了啊。
陳陽走回辦公桌，看著堆積如山的文件報告：新廠房規劃、設備引進的尾款籌措、第一批方便麵原材料的質檢……千頭萬緒。他鬆了松領口，坐下繼續埋頭工作。
汪璇正對著帳目，秀氣的鼻尖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午飯時分，食堂里人聲鼎沸，飯菜的熱氣混合著人體的汗味，更加憋悶。
汪璇打好一份冬瓜、土豆絲和一個荷包蛋，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拿起筷子，劉新銳的身影就端著飯盒精準地落在了她的對面，臉上堆著熱切的笑容。
「小汪，今天冬瓜挺爛乎啊，多吃點。」他熟絡地搭話，眼神直往汪璇臉上瞟，「天這麼熱，下午沒事吧？工人文化宮下午放《大橋下面》，聽說特感人，我這剛好有兩張富餘的票……」
汪璇眉心微蹙，放下筷子，語氣客氣但已經能聽出強壓的不耐煩：「謝謝劉工，我沒時間。火腿腸項目材料催得緊，下午還得整理。」
她現在只想快點吃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就在這時，陳陽端著飯盒和廠辦兩個幹事一邊低聲討論著什麼，一邊從她桌子不遠的地方經過，正好路過汪璇和劉新銳這桌。
陳陽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這邊，看到了劉新銳熱情過分的笑臉和汪璇明顯繃緊的側臉。他腳步沒停，眼神也只是在劉新銳身上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徑直走了過去。
下午，西曬的辦公室更加燥熱。
汪璇對著桌上的材料單子發呆，手裡的筆半天沒動。心裡堵得慌。
陳陽喝口水，抬眼看見汪璇蔫蔫的。她手指頭卷著帳本角，明顯心思沒在工作上。
陳陽這人平時話不多，但對親近的幾個，偶爾會開點小玩笑。看她這樣，順口就逗了一句：
「小汪，活兒先放放也行。下午要是沒啥急事，」他頓了下，嘴角帶了點笑，「我看人家劉工挺熱情。真要搞對象，去唄，廠里的事不耽誤。」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沒啥惡意，就是覺得小姑娘天天繃著臉幹活，怪沒意思。
「廠長！」汪璇聽到這話，卻突然炸了毛一樣，馬上站起來回答。
「我和劉工，絕對沒有任何工作以外的關係！我對他沒有任何想法！我...我...可以用生命擔保，我在廠里，只想一心一意把您交代的工作做好，把項目跟緊！請您不要誤會！」
額....
陳陽討了個老大沒趣。
咋逼得人小姑娘都要「用生命擔保」了。
唉。
自己過了兩輩子，商場沉浮，人心見慣。一個十七八歲、心思細膩敏感的小姑娘這點掩飾在情愫，在自己面前笨拙的反應，這點委屈巴巴的心思，怎麼可能瞞得過他這雙眼睛？
他知道。
小姑娘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正因為看出來了，陳陽心底才泛起一絲苦笑。
重生回來，這幅年輕身體蘊含的生機和蓬勃的荷爾蒙，讓他對方冉那種明媚聰慧、活力四射的姑娘會產生強烈的吸引力和好感，這種原始的本能衝動，他體會得到。和方冉聊天、通信，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的悸動。
然而，感情？
這個念頭一旦在他心底浮起，就立刻主動逃避。
前世那場耗盡心力的婚姻，那些冰冷的算計、無休止的爭吵、遠比他自己以為的要深刻。
重生回來，他拼盡全力去抓住商機，去彌補遺憾，去構築自己的帝國，內心深處卻本能地築起了一道高牆，把那些名為感情的東西，牢牢擋在了外面。
他怕。
怕的不是付出真心，而是怕……耽誤了別人。
像汪璇這樣的姑娘，她是真正從泥濘里掙扎著開出的花。她身世坎坷，在遇到他之前可能從未真正被好好保護、好好珍視過。
她心思純澈，把一份知遇之恩看得比山重，把一點善意和關懷都深深記在心裡。
她才十八歲，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在她那樣的原生環境和社會壓力下，正是一個可以、也應該談婚論嫁、安穩成家的年紀。
「」哎，剛說錯話了，沒那個意思。」聲音比剛才軟了不少，「別站著了，快坐下。我就隨口一說，劉工那人……算了不提他。」
汪璇低著頭，默默扶起凳子坐了回去。那句道歉聽著挺輕巧，可更讓她心裡發酸。
廠長根本不明白她為啥這麼激動，也……根本不在意她心裡真正想的是啥。鼻子一酸，眼圈又有點紅了，她趕緊把頭埋得更低，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原來在廠長眼裡，自己這點心思，輕飄飄得連句解釋都多餘。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黑色電話機突然「叮鈴鈴」地尖叫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里的沉悶和尷尬。
陳陽立刻抓起話筒，心裡感謝這個電話來的正是時候：「餵？哪位？」
「陳廠長？我，央視老劉啊！」電話那頭傳來劉主任熟悉的聲音，但語氣明顯沒了以往的輕鬆，透著一股子凝重，「有點情況……得跟你通個氣……」
陳陽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了下去，剛才那點因為汪璇而起的懊惱瞬間被凝重取代。
「嗯……嗯……動作這麼快？行，我知道了劉主任，謝了！回頭細聊！」
他啪地撂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面色嚴峻。
汪璇被這突如其來的凝重氣氛弄得忘了自己的委屈，忍不住小聲問：「廠長……出啥事了？」
陳陽看了一眼眼眶還紅紅的汪璇，沉聲道：
「華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