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幾家歡樂幾家愁
陳陽從京州返回家的時候，已是晚上九點多。
陳陽把車停在筒子樓院角的空地上。
下車回到家，飯菜香和電視機的聲音一起湧來，那熟悉的曲調讓陳陽微微一怔：「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
家裡飄蕩著《濟公》的主題歌，電視機屏幕上，濟公正搖著破蒲扇，哼著歌悠哉悠哉地走在破落的巷子裡。
張素琴正坐在方桌旁，手裡卻沒什麼活計，眼睛只是盯著電視，嘴角還帶著被劇情逗樂的笑意。聽見門響，她才回過神。
「回來啦！餓了吧？鍋里給你留了飯，還熱乎著呢！」張素琴一邊說，一邊就要起身。
「媽，別忙了，路上吃了點。」陳陽把公文包放在門後，脫掉外衣，「爸呢？」
「去貴省了，後天才回家。別管他。」張素琴給兒子倒了杯熱水，遞過來，「聽衛國說你又去省里找大領導了？事兒還順當不？」
「還行，有點眉目了。」陳陽含糊應著，捧著水杯坐了下來。濟公正對著一個貪官施法，屏幕上一眼假的特效聲，立刻吸引起張素琴注意，轉過頭又看電視去了。
陪母親看完一集電視劇，張素琴這才收回目光，仔細打量著奔波歸來的兒子。她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小陽啊，你這天天忙事業，可…你自個兒的事兒也不能耽誤了。」
陳陽一愣：「我啥事兒？」
「還能有啥事兒！終身大事啊！」張素琴嗔怪道，「你都22啦！擱以前，娃娃都抱上了！你看隔壁老王家兒子，跟你一般大，媳婦肚子都顯懷了！」
說完這些，張素琴又有點納悶地說道「媽以前不是說嘛，我們廠的李淑芬，以前瞧著多好一姑娘，漂亮，也利索…可這陣子碰見我跟碰見鬼似的，低著頭就跑。你說這孩子，之前不是還…」
張素琴想起李淑芬那晚提著罐頭點心來的殷勤勁兒，再看看兒子如今的態度，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陳陽心中一動，心裡莫名其妙浮現出一個倩影來。他揉揉腦袋，想把影子趕走，但是卻又冒出來另一個朦朦朧朧的影子，看不清是誰。
「媽，這您就別管了，不著急，我舅到現在不還光棍嘛。他還比我大五歲呢。」
「你舅以前那是沒正經工作，哪家姑娘能看中他？現在不一樣了，我聽你外婆說，今年過年我們是沒回去，不少來說親的呢，也許今年你就能有個舅媽了。」
陳陽心裡暗道：對不起了，小舅，這時候把你派京州去了，咱哥倆...不對，咱們一起打光棍吧，誰先脫單誰是狗。
「媽，您別急嘛，您看我都不急。」
張素琴氣得隨手把一個毛線團丟過來砸了陳陽：「就你一天到晚不急不急，再耽誤下去，哪有好人家姑娘了？」
「就不急，至少再等五年我再考慮。」陳陽一邊躲避著毛線團，一邊笑嘻嘻地耍賴皮。
「五年？！」張素琴的聲調瞬間拔高，差點把手裡的毛衣針撅折了，「五年你都27了！你爸27的時候你都會打醬油了！」
陳陽看著母親瞪圓的眼睛，趕緊收住玩笑，湊過去給母親捏肩膀，：「媽~媽~別急別急！您看您兒子現在，英俊瀟灑，事業有成，開著小汽車，再過五年怕什麼？還怕找不到好媳婦？」
「您就放一百個心！等我把廠子帶上市了…額，我是說帶得更大了，到時候，那好姑娘不得從羊城排到我們林城金山？到時候別說一個媳婦，我給您帶倆回來！讓您左一個右一個，陪著您說話解悶兒！」
他越說越離譜：「然後啊，一個媳婦生倆娃，倆媳婦生四個！四個大胖孫子，夠您帶的了。」
「不對，不夠，到時候再給您弄倆私生孫子出來，天天跟在你後面哇哈哈的圍著。」
張素琴被兒子耍賴搞得又好氣又好笑：「還帶倆回來？！還私生子？！也不怕犯了流氓罪把你抓進去！」
被陳陽這插科打諢鬧得張素琴一點脾氣都沒有了，說笑一陣，也由著兒子洗漱去了。
張素琴這頭倒是輕鬆愉快，遠在羊城的方學海心情卻並不輕鬆。
他有一種怪怪的感覺，但是總結不出來.....
當然，如果陳陽在的話，肯定能精準形容：就是自己白菜好像要跟著豬跑了。
晚上，女兒莫名其妙打個電話給自己，本來還開心呢，以為女兒想自己了，結果寒暄都沒有，直接開口問一個朋友的事情。
什麼朋友？男的女的？幹什麼的？多大歲數？
一肚子問題的方學海倒是憋住沒問，女兒解釋的也合情合理。是自己老同學漢東大學的陶教授派女兒過去收集企業改革樣本點認識的企業家。
嗯，這個企業不錯，我聽說過，方便麵味道也確實還行。按女兒形容的，火腿腸也確實很有市場，自己作為中國進出口貿易公司總經理，確實可以幫襯一下。
但是....為什麼有一種資敵的感覺？
嗐，我瞎想什麼呢，現在企業家哪個不是四五十了，阿冉怎麼可能有那方面心思？我就多餘一想。
撲街啊！
嗯，火腿腸腸衣不就是PVDC膜，這玩意確實不便宜，不過做火腿腸的話，可以劃歸為支農產品里，屬於免稅目錄，今年對農用塑料有減稅政策，好辦，也確實辦件好事。開心啊！
唉，女兒在寒假在家待了一個月就走了，漢東多冷啊，當初讓她上雙鴨山大學就是不干。現在肯定凍壞了吧？
漢東現在其實一點也不冷，至少從小在這長大的汪璇並不覺得冷。
簡陋的宿舍小屋。汪璇端來洗腳水，白瓷盆擱在腳邊。剛從夜校下課回來，她疲憊地嘆口氣，彎腰脫掉洗得發白的棉襪。一雙白皙得近乎沒有血色的腳露了出來，那雙腳異常白皙，十指纖細圓潤，小巧可愛。
下意識地，她單腳探入水中。
「嘶——」
水還太燙，激得她猛地縮回腳趾，細小的吸氣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那隻受驚的腳下意識地蜷縮著，高高擱在了搪瓷盆冰涼的邊緣上。
燈光下，腳踝至足弓的薄薄的皮膚瞬間被燙染上了一層嬌嫩的粉紅色澤。水滴順著蜷縮的腳指頭滑落，在盆邊積出一小灘亮晶晶的水漬。
今天是她的生日。
沒有蛋糕，沒有蠟燭，也沒有人記得——或許連她自己也在刻意忽略。
早上等啊等啊，茶杯里的水都涼透了。廠長始終沒來。
後來才聽說，廠長帶著張科長，天沒亮就開著那輛公爵王風風火火去京州了。
京州……那麼遠的地方，他要去做什麼啊？
是又有像春晚那樣的大事嗎？還是去談更大、更重要的生意？還是...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裡轉啊轉啊。
為什麼不告訴我呢？哪怕只是出門前說一聲呢？我是秘書，為什麼不帶我呢？
汪璇明明覺得自己沒資格委屈，但是又忍不住。
腳盆里的水漸漸涼了，汪璇小心把小腳丫又探了進去，水面上盪起一層漣漪。
嗯，十八歲生日快樂！
陳陽把車停在筒子樓院角的空地上。
下車回到家，飯菜香和電視機的聲音一起湧來，那熟悉的曲調讓陳陽微微一怔：「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
家裡飄蕩著《濟公》的主題歌，電視機屏幕上，濟公正搖著破蒲扇，哼著歌悠哉悠哉地走在破落的巷子裡。
張素琴正坐在方桌旁，手裡卻沒什麼活計，眼睛只是盯著電視，嘴角還帶著被劇情逗樂的笑意。聽見門響，她才回過神。
「回來啦！餓了吧？鍋里給你留了飯，還熱乎著呢！」張素琴一邊說，一邊就要起身。
「媽，別忙了，路上吃了點。」陳陽把公文包放在門後，脫掉外衣，「爸呢？」
「去貴省了，後天才回家。別管他。」張素琴給兒子倒了杯熱水，遞過來，「聽衛國說你又去省里找大領導了？事兒還順當不？」
「還行，有點眉目了。」陳陽含糊應著，捧著水杯坐了下來。濟公正對著一個貪官施法，屏幕上一眼假的特效聲，立刻吸引起張素琴注意，轉過頭又看電視去了。
陪母親看完一集電視劇，張素琴這才收回目光，仔細打量著奔波歸來的兒子。她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小陽啊，你這天天忙事業，可…你自個兒的事兒也不能耽誤了。」
陳陽一愣：「我啥事兒？」
「還能有啥事兒！終身大事啊！」張素琴嗔怪道，「你都22啦！擱以前，娃娃都抱上了！你看隔壁老王家兒子，跟你一般大，媳婦肚子都顯懷了！」
說完這些，張素琴又有點納悶地說道「媽以前不是說嘛，我們廠的李淑芬，以前瞧著多好一姑娘，漂亮，也利索…可這陣子碰見我跟碰見鬼似的，低著頭就跑。你說這孩子，之前不是還…」
張素琴想起李淑芬那晚提著罐頭點心來的殷勤勁兒，再看看兒子如今的態度，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陳陽心中一動，心裡莫名其妙浮現出一個倩影來。他揉揉腦袋，想把影子趕走，但是卻又冒出來另一個朦朦朧朧的影子，看不清是誰。
「媽，這您就別管了，不著急，我舅到現在不還光棍嘛。他還比我大五歲呢。」
「你舅以前那是沒正經工作，哪家姑娘能看中他？現在不一樣了，我聽你外婆說，今年過年我們是沒回去，不少來說親的呢，也許今年你就能有個舅媽了。」
陳陽心裡暗道：對不起了，小舅，這時候把你派京州去了，咱哥倆...不對，咱們一起打光棍吧，誰先脫單誰是狗。
「媽，您別急嘛，您看我都不急。」
張素琴氣得隨手把一個毛線團丟過來砸了陳陽：「就你一天到晚不急不急，再耽誤下去，哪有好人家姑娘了？」
「就不急，至少再等五年我再考慮。」陳陽一邊躲避著毛線團，一邊笑嘻嘻地耍賴皮。
「五年？！」張素琴的聲調瞬間拔高，差點把手裡的毛衣針撅折了，「五年你都27了！你爸27的時候你都會打醬油了！」
陳陽看著母親瞪圓的眼睛，趕緊收住玩笑，湊過去給母親捏肩膀，：「媽~媽~別急別急！您看您兒子現在，英俊瀟灑，事業有成，開著小汽車，再過五年怕什麼？還怕找不到好媳婦？」
「您就放一百個心！等我把廠子帶上市了…額，我是說帶得更大了，到時候，那好姑娘不得從羊城排到我們林城金山？到時候別說一個媳婦，我給您帶倆回來！讓您左一個右一個，陪著您說話解悶兒！」
他越說越離譜：「然後啊，一個媳婦生倆娃，倆媳婦生四個！四個大胖孫子，夠您帶的了。」
「不對，不夠，到時候再給您弄倆私生孫子出來，天天跟在你後面哇哈哈的圍著。」
張素琴被兒子耍賴搞得又好氣又好笑：「還帶倆回來？！還私生子？！也不怕犯了流氓罪把你抓進去！」
被陳陽這插科打諢鬧得張素琴一點脾氣都沒有了，說笑一陣，也由著兒子洗漱去了。
張素琴這頭倒是輕鬆愉快，遠在羊城的方學海心情卻並不輕鬆。
他有一種怪怪的感覺，但是總結不出來.....
當然，如果陳陽在的話，肯定能精準形容：就是自己白菜好像要跟著豬跑了。
晚上，女兒莫名其妙打個電話給自己，本來還開心呢，以為女兒想自己了，結果寒暄都沒有，直接開口問一個朋友的事情。
什麼朋友？男的女的？幹什麼的？多大歲數？
一肚子問題的方學海倒是憋住沒問，女兒解釋的也合情合理。是自己老同學漢東大學的陶教授派女兒過去收集企業改革樣本點認識的企業家。
嗯，這個企業不錯，我聽說過，方便麵味道也確實還行。按女兒形容的，火腿腸也確實很有市場，自己作為中國進出口貿易公司總經理，確實可以幫襯一下。
但是....為什麼有一種資敵的感覺？
嗐，我瞎想什麼呢，現在企業家哪個不是四五十了，阿冉怎麼可能有那方面心思？我就多餘一想。
撲街啊！
嗯，火腿腸腸衣不就是PVDC膜，這玩意確實不便宜，不過做火腿腸的話，可以劃歸為支農產品里，屬於免稅目錄，今年對農用塑料有減稅政策，好辦，也確實辦件好事。開心啊！
唉，女兒在寒假在家待了一個月就走了，漢東多冷啊，當初讓她上雙鴨山大學就是不干。現在肯定凍壞了吧？
漢東現在其實一點也不冷，至少從小在這長大的汪璇並不覺得冷。
簡陋的宿舍小屋。汪璇端來洗腳水，白瓷盆擱在腳邊。剛從夜校下課回來，她疲憊地嘆口氣，彎腰脫掉洗得發白的棉襪。一雙白皙得近乎沒有血色的腳露了出來，那雙腳異常白皙，十指纖細圓潤，小巧可愛。
下意識地，她單腳探入水中。
「嘶——」
水還太燙，激得她猛地縮回腳趾，細小的吸氣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那隻受驚的腳下意識地蜷縮著，高高擱在了搪瓷盆冰涼的邊緣上。
燈光下，腳踝至足弓的薄薄的皮膚瞬間被燙染上了一層嬌嫩的粉紅色澤。水滴順著蜷縮的腳指頭滑落，在盆邊積出一小灘亮晶晶的水漬。
今天是她的生日。
沒有蛋糕，沒有蠟燭，也沒有人記得——或許連她自己也在刻意忽略。
早上等啊等啊，茶杯里的水都涼透了。廠長始終沒來。
後來才聽說，廠長帶著張科長，天沒亮就開著那輛公爵王風風火火去京州了。
京州……那麼遠的地方，他要去做什麼啊？
是又有像春晚那樣的大事嗎？還是去談更大、更重要的生意？還是...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裡轉啊轉啊。
為什麼不告訴我呢？哪怕只是出門前說一聲呢？我是秘書，為什麼不帶我呢？
汪璇明明覺得自己沒資格委屈，但是又忍不住。
腳盆里的水漸漸涼了，汪璇小心把小腳丫又探了進去，水面上盪起一層漣漪。
嗯，十八歲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