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不速之客
冷風乍起，天氣越來越涼，大部分人開始穿上了棉襖。
離元旦沒幾天了。
廠子裡頭，跟外面的冷天反著來，熱火朝天。紅星三鮮伊面這牌子，在漢東省算是徹底打響了。
機器是二十四小時不歇，空氣里一股油炸麵餅的味兒，混著那調料包的濃香，時間一長，聞得人都有點發膩，反正紅星廠的工人們是一口吃不下方便麵的，哪怕是如此愛惜糧食的汪璇也吃不下。
工人分三班倒，個個熬得眼睛發紅，可臉上又帶著股勁頭，累是真累，可看著那流水線上嘩嘩出去的箱子，那都是錢啊。廠長答應業績好發獎金呢。
現在產能已經趨於飽和了，每天20個小時兩班倒，一個月能產出440萬袋，毛利八厘錢，扣去開支和稅，一個月能有10萬左右的收入。
別說在1984年了，就是擱到四十年後，有人能月入十萬，那也是高富帥啊。
高富帥陳陽此時真躺在自己的辦公椅上，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陳陽廠長，當初你還說好讓我當你們產品的試吃員呢。」
方冉正站在陳陽面前，嫩黃色的圍巾襯得皮膚更加白皙，臉頰被寒風吹得紅紅的。嘴角似笑非笑，那雙月牙一樣透亮的眼睛正看著陳陽，帶著點揶揄。
「方同學？」陳陽坐直身體，臉上不自覺露出笑意。
「你幾時到的？門都冇鎖啊？」他指了指開著的門，語氣輕鬆了些，不由自主帶點粵式腔調，調侃一下方冉。
「哼，不許嘲笑我的口語，普通話好難學吔。」方冉也沒打招呼，自顧自走到陳陽對面，一屁股坐了下去。
「漢東什麼都好，就是太冷了。」方冉搓著手，原本修長的手指凍得通紅。
「陶老師睇到你們紅星廠搞得旺，系個難得嘅典型例子，叫我過來收集下資料。有冇打擾到你啊？」
「沒關係，」陳陽擺擺手：「你要收集啥資料？」
「光坐這兒可不行，可以帶我去車間看看嗎？」方冉永遠眉眼彎彎。
陳陽自然答應，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走到生產車間。機器巨大的轟鳴很快壓過了兩人的閒聊。
「這裡是和面！然後過去拉伸，上整箱，再塑形油炸！」陳陽大聲喊
方冉像個好奇的孩子，努力在噪音中捕捉陳陽的聲音，一邊小跑兩步跟上，一邊指著轟隆作響的壓延機，聲音帶著興奮：「哇，好快！整日這樣轉，唔暈的嗎？」
「好神奇！就變成我們吃時候的樣子了」
他們就沿著生產線一路走，一路說。經過了前面的粗加工區，進入了相對細緻的封裝和成品區。噪音少了許多。不少女工坐在流水線兩側，手法熟練地整理著封裝好、還帶著餘溫的方便麵。
汪璇就在這一段的流水線上。
她沒有像其他年輕女工一樣，悄悄抬頭觀察，但是其實老早就傳開了：廠長帶著一個打扮入時、氣質截然不同的省城姑娘來車間參觀。
汪璇只是更專注地盯著自己手上的活兒，動作依然麻利精準，側臉波瀾不驚。
即使陳陽和方冉從她背後幾步遠的地方走過，帶來一陣風，她一天到晚在車間裡待著，感覺自己鼻子都聞不出除了方便麵以外其他味道了，但是那股城裡洗衣粉的淡香還是飄進了她的鼻子裡。
陳陽似乎也沒特意往這邊看，正指著旁邊剛裝好的一箱方便麵對方冉說：「喏，一箱24袋，就這樣出去了。」
方冉靠近箱子，饒有興致地拿起一袋仔細看包裝，接著跟著陳陽繼續往前走。
直到他們的背影越過汪璇所在的工位，走遠了二三十米，轉向另一條通道時，旁邊工位上幾個年紀大些的女工才互相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議論開。
「看看，那個姑娘，長得真俊！」一個女工用手肘碰碰旁邊的同伴，朝方冉離開的方向努嘴。
「是啊！皮膚白得發光！打扮真洋氣，像畫報里走出來的！」另一個女工一臉羨慕，眼光追隨著方冉，「那圍巾我在供銷社見過，說是魔都貨，可貴了！」
「嘖，真是又漂亮又有氣質。像劉曉慶！是不是廠長的對象？」一個女工帶著笑猜測道。
「說不定啊，人家大學生，廠長又年輕有為，挺般配的…」
這些低語鑽進汪璇的耳朵里，也鑽進了她心裡。
像牛虻小刺，似乎沒啥感覺，但是總覺的心被扎了一下，不舒服。看不見、摸不著、但是撫不平，還有一點點隱隱作痛。
逛完一圈車間陳陽又把方冉帶回辦公室。
「喏，這些都給你。」陳陽把一疊裝訂好的文件遞給方冉，桌上還有一摞。
方冉接過來，仔細地翻開看，點點頭：「謝謝。陶老師就系就是想看一個廠怎麼樣從零開始做起來嘅…咦？你不怕我刺探商業機密啊？」
陳陽笑著打趣：「你只要別看到不該看的，不然你離不開這廠了，我這上上下下好幾十號人呢。」
正在閒聊間，辦公室的門又被「吱呀一聲推開了，工會的羅美紅沖了進來：
「廠長！嗐！終於逮到你閒一小會兒了！」
她無視了正在看材料的方冉，直接把單子拍到陳陽桌上。
「晚會節目單！定啦！扭秧歌、合唱、快板兒、還有小年輕唱歌！工人熱情高漲啊！就等你這大廠長批錢。在食堂搞，總要扯扯彩燈，買點子瓜果花生糖塊兒，總不能讓工人乾巴巴表演吧？還要搞點小獎品！」
羅大姐伸出兩根手指，「兩百！廠長，批兩百塊經費！夠啦！保證搞得熱熱鬧鬧，大傢伙開開心心過大年！」
陳陽苦笑，前段時間羅大姐就找自己，要搞一個文藝匯演，慶祝元旦，自己當時隨口答應，但最近實在是太忙，居然被她抓到辦公室來了。
「批！兩百就兩百！羅大姐，辛苦你，務必搞好！讓大家吃好喝好樂呵好！」他把簽好字的單子遞迴去。
羅美紅臉上笑開了花：「廠長英明！」她這才看向旁邊安靜坐著的方冉，眼珠一轉，立刻轉向她，臉上的笑容加倍熱情：
「哎喲！多俊的小姑娘啊！廠長，您朋友嗎？讓她也加個節目怎麼樣？」她雖然問著嘴上問著陳陽，眼睛卻僅僅盯著方冉。
離元旦沒幾天了。
廠子裡頭，跟外面的冷天反著來，熱火朝天。紅星三鮮伊面這牌子，在漢東省算是徹底打響了。
機器是二十四小時不歇，空氣里一股油炸麵餅的味兒，混著那調料包的濃香，時間一長，聞得人都有點發膩，反正紅星廠的工人們是一口吃不下方便麵的，哪怕是如此愛惜糧食的汪璇也吃不下。
工人分三班倒，個個熬得眼睛發紅，可臉上又帶著股勁頭，累是真累，可看著那流水線上嘩嘩出去的箱子，那都是錢啊。廠長答應業績好發獎金呢。
現在產能已經趨於飽和了，每天20個小時兩班倒，一個月能產出440萬袋，毛利八厘錢，扣去開支和稅，一個月能有10萬左右的收入。
別說在1984年了，就是擱到四十年後，有人能月入十萬，那也是高富帥啊。
高富帥陳陽此時真躺在自己的辦公椅上，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陳陽廠長，當初你還說好讓我當你們產品的試吃員呢。」
方冉正站在陳陽面前，嫩黃色的圍巾襯得皮膚更加白皙，臉頰被寒風吹得紅紅的。嘴角似笑非笑，那雙月牙一樣透亮的眼睛正看著陳陽，帶著點揶揄。
「方同學？」陳陽坐直身體，臉上不自覺露出笑意。
「你幾時到的？門都冇鎖啊？」他指了指開著的門，語氣輕鬆了些，不由自主帶點粵式腔調，調侃一下方冉。
「哼，不許嘲笑我的口語，普通話好難學吔。」方冉也沒打招呼，自顧自走到陳陽對面，一屁股坐了下去。
「漢東什麼都好，就是太冷了。」方冉搓著手，原本修長的手指凍得通紅。
「陶老師睇到你們紅星廠搞得旺，系個難得嘅典型例子，叫我過來收集下資料。有冇打擾到你啊？」
「沒關係，」陳陽擺擺手：「你要收集啥資料？」
「光坐這兒可不行，可以帶我去車間看看嗎？」方冉永遠眉眼彎彎。
陳陽自然答應，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走到生產車間。機器巨大的轟鳴很快壓過了兩人的閒聊。
「這裡是和面！然後過去拉伸，上整箱，再塑形油炸！」陳陽大聲喊
方冉像個好奇的孩子，努力在噪音中捕捉陳陽的聲音，一邊小跑兩步跟上，一邊指著轟隆作響的壓延機，聲音帶著興奮：「哇，好快！整日這樣轉，唔暈的嗎？」
「好神奇！就變成我們吃時候的樣子了」
他們就沿著生產線一路走，一路說。經過了前面的粗加工區，進入了相對細緻的封裝和成品區。噪音少了許多。不少女工坐在流水線兩側，手法熟練地整理著封裝好、還帶著餘溫的方便麵。
汪璇就在這一段的流水線上。
她沒有像其他年輕女工一樣，悄悄抬頭觀察，但是其實老早就傳開了：廠長帶著一個打扮入時、氣質截然不同的省城姑娘來車間參觀。
汪璇只是更專注地盯著自己手上的活兒，動作依然麻利精準，側臉波瀾不驚。
即使陳陽和方冉從她背後幾步遠的地方走過，帶來一陣風，她一天到晚在車間裡待著，感覺自己鼻子都聞不出除了方便麵以外其他味道了，但是那股城裡洗衣粉的淡香還是飄進了她的鼻子裡。
陳陽似乎也沒特意往這邊看，正指著旁邊剛裝好的一箱方便麵對方冉說：「喏，一箱24袋，就這樣出去了。」
方冉靠近箱子，饒有興致地拿起一袋仔細看包裝，接著跟著陳陽繼續往前走。
直到他們的背影越過汪璇所在的工位，走遠了二三十米，轉向另一條通道時，旁邊工位上幾個年紀大些的女工才互相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議論開。
「看看，那個姑娘，長得真俊！」一個女工用手肘碰碰旁邊的同伴，朝方冉離開的方向努嘴。
「是啊！皮膚白得發光！打扮真洋氣，像畫報里走出來的！」另一個女工一臉羨慕，眼光追隨著方冉，「那圍巾我在供銷社見過，說是魔都貨，可貴了！」
「嘖，真是又漂亮又有氣質。像劉曉慶！是不是廠長的對象？」一個女工帶著笑猜測道。
「說不定啊，人家大學生，廠長又年輕有為，挺般配的…」
這些低語鑽進汪璇的耳朵里，也鑽進了她心裡。
像牛虻小刺，似乎沒啥感覺，但是總覺的心被扎了一下，不舒服。看不見、摸不著、但是撫不平，還有一點點隱隱作痛。
逛完一圈車間陳陽又把方冉帶回辦公室。
「喏，這些都給你。」陳陽把一疊裝訂好的文件遞給方冉，桌上還有一摞。
方冉接過來，仔細地翻開看，點點頭：「謝謝。陶老師就系就是想看一個廠怎麼樣從零開始做起來嘅…咦？你不怕我刺探商業機密啊？」
陳陽笑著打趣：「你只要別看到不該看的，不然你離不開這廠了，我這上上下下好幾十號人呢。」
正在閒聊間，辦公室的門又被「吱呀一聲推開了，工會的羅美紅沖了進來：
「廠長！嗐！終於逮到你閒一小會兒了！」
她無視了正在看材料的方冉，直接把單子拍到陳陽桌上。
「晚會節目單！定啦！扭秧歌、合唱、快板兒、還有小年輕唱歌！工人熱情高漲啊！就等你這大廠長批錢。在食堂搞，總要扯扯彩燈，買點子瓜果花生糖塊兒，總不能讓工人乾巴巴表演吧？還要搞點小獎品！」
羅大姐伸出兩根手指，「兩百！廠長，批兩百塊經費！夠啦！保證搞得熱熱鬧鬧，大傢伙開開心心過大年！」
陳陽苦笑，前段時間羅大姐就找自己，要搞一個文藝匯演，慶祝元旦，自己當時隨口答應，但最近實在是太忙，居然被她抓到辦公室來了。
「批！兩百就兩百！羅大姐，辛苦你，務必搞好！讓大家吃好喝好樂呵好！」他把簽好字的單子遞迴去。
羅美紅臉上笑開了花：「廠長英明！」她這才看向旁邊安靜坐著的方冉，眼珠一轉，立刻轉向她，臉上的笑容加倍熱情：
「哎喲！多俊的小姑娘啊！廠長，您朋友嗎？讓她也加個節目怎麼樣？」她雖然問著嘴上問著陳陽，眼睛卻僅僅盯著方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