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條子
吉普車駛出省政府大院，王科長歸心似箭，油門踩得比來時輕快許多。
「方同學，我們先送你回漢大。」陳陽主動做個人情，對坐在副駕駛的方冉說道。
方冉好奇地轉過頭，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問道：
「陳陽同志，你要承包的食品廠到底生產什麼好吃的呀？能不能讓我嘗嘗？」
陳陽還沒來得及回答，後排的張衛國就插嘴道：「方同學，你可別小瞧我們廠！雖然現在半死不活的，但以前可是林城的老字號，麻花、桃酥、雞蛋糕，樣樣拿手！」
方冉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我冇口福啦，平時在學校食堂，連塊像樣的點心都吃不到。」
「下次我肯定還會來京州，等廠里開發出新產品，我送給你嘗嘗。」
「真的？」方冉眼睛一亮，」別哄我哦，你們有新玩意我可以當你們的試吃員，下次只要到漢大法律系大二找我就可以了。」
吉普車駛離漢大校門時，陳陽居然有點意猶未盡，這個姑娘能說能笑，聊天非常愉快。
三天後，林城食品廠。
陳陽和食品廠達成合作，每年兩萬元承包費，自負盈虧，他自己也掛了一個林城食品廠副廠長的頭銜。
「陳廠長，這就是油炸車間了。」原來油炸食品生產車間的程大個擦了擦額頭的汗，推開已經有點生澀的鐵門。
車間裡幾台老式油炸鍋靜靜蹲在角落裡，表面落滿了灰塵。牆角堆著幾袋已經結塊的麵粉，上面依稀還寫著：生產日期：1982年。
「工人們呢？」陳陽環顧四周，他沒打招呼，過來得突然。
程大個有點尷尬，努力解釋：「這個...最近生產任務不重，所以...」
「其實之前有個工人每天都來的，叫小汪，幹活特別勤快。就是這幾天家裡有點事...」程大個顯然自己也覺得因為生產任務不重就放假這個理由說不過去。
陳陽不在意，對老程說道：「明天把工人都叫回來，我有話要說。」
走出車間時，程大個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問：「陳同志，啊不，那個陳廠長，那個...工錢的事...」
「按我之前說的，「陳陽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願意回來的，基礎工資加5塊。幹得好的，月底再分紅。」
第二天清晨，車間門口，二十幾個工人稀稀拉拉地站著，大多縮著脖子，眼神飄忽。程大個湊到陳陽耳邊：「陳廠長，還差一個......之前跟您也提過，小汪家裡有點事情。」
陳陽點點頭，接過程大個遞過來的喇叭，輕咳兩聲，喇叭立刻傳來刺耳的回聲。
「喂喂喂！大家都聽說了吧？接下來由我，來承包咱們這個車間，首先，我宣布一下人事任命！」
「第一，任命張衛國同志為生產科科長；二是原車間主任程偉調任倉儲部主任。」
「另外，本月沒有生產任務，今天結束以後，請所有人員，把咱們車間打掃一遍，所有陳舊用不上的設備，全部搬到倉儲部去！已經生產出來的產品，全部處理掉，多低價都賣，快速把資金回籠。結束以後，本月放假，工資會全額發放，現金形式！」
「放假？工資照發？」有人小聲嘀咕，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陳陽提高聲音，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
「大家放心，工資一分錢不會少，但過段時間，咱們得換個干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語氣堅定：
「咱們廠的老產品，麻花、桃酥、雞蛋糕，賣不動了。不是手藝不行，是市場變了。我這兩天，就去羊城，搞一個新的生產線。」
程偉忍不住插話：「陳廠長，廠里帳上可沒餘糧搞新設備了。」
「錢的事我來解決。」陳陽道。
自己十六萬積蓄，還是不夠啊。
這筆錢，在現在普通人眼裡，可能是一個天文數字，但在一條全新的生產線面前，無異於杯水車薪。
錢從哪裡來呢？
找銀行啊!
之前那3000塊錢啟動資金不就是銀行來的嗎？不過，這次還得通過另一個人：李祥民。
後世的記憶力，這位領導，沒多久就升任了林城市一把手，沒幾年，就把GDP倒數第一的林城市帶到了漢東省GDP第二名，直接坐鎮京州。這人作風大膽，魄力十足，對GDP有著狂熱的追求，只要搞定他，啥情況都能解決了。
三天後，李祥民正伏案疾書，陳陽坐在他對面。
李祥民頭也沒抬：「你那個承包方案市里批了，好好干，廠子搞活了，就是給林城發展添了塊磚。」
陳陽沒有客套，單刀直入：「李局，我來是想請您看樣東西，嘗嘗味道。」他邊說邊從隨身攜帶的舊黃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李祥民案頭。
李祥民終於抬起頭；「這是？」
陳陽沒回答：「李局，您吃過魔都益民廠生產的所謂方便吧？」
李祥民點頭：「吃過，不過味道...軟塌塌、黏糊糊，湯水寡淡，有一股說不清的澀味。」
陳陽指著他拿過來的東西，「這個，是我前次在羊城『交流學習』時，民間流傳的港島產的方便麵。」
李祥民好奇起來，拿起一個搪瓷缸，遞給陳陽。
幾分鐘後，陳陽掀開搪瓷蓋子遞給李祥民：「您嘗嘗。」
李祥民揭開蓋子，只見麵條在開水中迅速舒展、膨脹，根根分明，湯色清亮，一開蓋竟有股混合著麥香和肉香的誘人氣味飄出。
李祥民沒猶豫，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筋道！爽滑！濃郁的醬香裹挾著麥香瞬間在口腔炸開，他眼神明顯亮了一下，忍不住又吸溜了一大口。
「嗯！這個味道確實不一樣！方便，味道也好！不像那個軟趴趴的。」
「這叫油炸工藝和複合調料包！」陳陽抓住時機，「這才是真正的方便麵！技術門檻更高，但市場需求絕對爆炸！我們那些老掉牙的糕點點心，只能守著本地消耗，一包好的方便麵，可以賣遍全國，李局，火車上、工地上、學校宿舍里…這是多大的市場？」
李祥民沒有立刻說話，良久，他終於開口：
「想法很大膽，也很有前瞻性。但是，」
「錢呢？引進設備，建立生產線，這需要一大筆錢。市里財政緊張，批給你的政策已經是極限。」
「十六萬是我所有的積蓄，後續缺口太大。李局，我需要銀行支持！」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空氣似乎凝固，
幾秒鐘的沉寂，對陳陽而言卻像過了一個世紀。
終於，李祥民坐直身體，拿過紙幣，刷刷地寫了幾行字，開口道：「陳陽同志！你有闖勁，想法好，我支持你搞這個新項目！」
陳陽接過李祥民給的紙條，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
工商信貸部相關經辦同志：
茲有林城食品廠改革項目負責人陳陽同志，為引進新型食品生產線尋求配套貸款支持。該項目潛力巨大，事關我市食品工業轉型與經濟發展，望酌情予以研究，並優先重點考慮其資金需求。
——李祥民。
「方同學，我們先送你回漢大。」陳陽主動做個人情，對坐在副駕駛的方冉說道。
方冉好奇地轉過頭，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問道：
「陳陽同志，你要承包的食品廠到底生產什麼好吃的呀？能不能讓我嘗嘗？」
陳陽還沒來得及回答，後排的張衛國就插嘴道：「方同學，你可別小瞧我們廠！雖然現在半死不活的，但以前可是林城的老字號，麻花、桃酥、雞蛋糕，樣樣拿手！」
方冉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我冇口福啦，平時在學校食堂，連塊像樣的點心都吃不到。」
「下次我肯定還會來京州，等廠里開發出新產品，我送給你嘗嘗。」
「真的？」方冉眼睛一亮，」別哄我哦，你們有新玩意我可以當你們的試吃員，下次只要到漢大法律系大二找我就可以了。」
吉普車駛離漢大校門時，陳陽居然有點意猶未盡，這個姑娘能說能笑，聊天非常愉快。
三天後，林城食品廠。
陳陽和食品廠達成合作，每年兩萬元承包費，自負盈虧，他自己也掛了一個林城食品廠副廠長的頭銜。
「陳廠長，這就是油炸車間了。」原來油炸食品生產車間的程大個擦了擦額頭的汗，推開已經有點生澀的鐵門。
車間裡幾台老式油炸鍋靜靜蹲在角落裡，表面落滿了灰塵。牆角堆著幾袋已經結塊的麵粉，上面依稀還寫著：生產日期：1982年。
「工人們呢？」陳陽環顧四周，他沒打招呼，過來得突然。
程大個有點尷尬，努力解釋：「這個...最近生產任務不重，所以...」
「其實之前有個工人每天都來的，叫小汪，幹活特別勤快。就是這幾天家裡有點事...」程大個顯然自己也覺得因為生產任務不重就放假這個理由說不過去。
陳陽不在意，對老程說道：「明天把工人都叫回來，我有話要說。」
走出車間時，程大個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問：「陳同志，啊不，那個陳廠長，那個...工錢的事...」
「按我之前說的，「陳陽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願意回來的，基礎工資加5塊。幹得好的，月底再分紅。」
第二天清晨，車間門口，二十幾個工人稀稀拉拉地站著，大多縮著脖子，眼神飄忽。程大個湊到陳陽耳邊：「陳廠長，還差一個......之前跟您也提過，小汪家裡有點事情。」
陳陽點點頭，接過程大個遞過來的喇叭，輕咳兩聲，喇叭立刻傳來刺耳的回聲。
「喂喂喂！大家都聽說了吧？接下來由我，來承包咱們這個車間，首先，我宣布一下人事任命！」
「第一，任命張衛國同志為生產科科長；二是原車間主任程偉調任倉儲部主任。」
「另外，本月沒有生產任務，今天結束以後，請所有人員，把咱們車間打掃一遍，所有陳舊用不上的設備，全部搬到倉儲部去！已經生產出來的產品，全部處理掉，多低價都賣，快速把資金回籠。結束以後，本月放假，工資會全額發放，現金形式！」
「放假？工資照發？」有人小聲嘀咕，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陳陽提高聲音，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
「大家放心，工資一分錢不會少，但過段時間，咱們得換個干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語氣堅定：
「咱們廠的老產品，麻花、桃酥、雞蛋糕，賣不動了。不是手藝不行，是市場變了。我這兩天，就去羊城，搞一個新的生產線。」
程偉忍不住插話：「陳廠長，廠里帳上可沒餘糧搞新設備了。」
「錢的事我來解決。」陳陽道。
自己十六萬積蓄，還是不夠啊。
這筆錢，在現在普通人眼裡，可能是一個天文數字，但在一條全新的生產線面前，無異於杯水車薪。
錢從哪裡來呢？
找銀行啊!
之前那3000塊錢啟動資金不就是銀行來的嗎？不過，這次還得通過另一個人：李祥民。
後世的記憶力，這位領導，沒多久就升任了林城市一把手，沒幾年，就把GDP倒數第一的林城市帶到了漢東省GDP第二名，直接坐鎮京州。這人作風大膽，魄力十足，對GDP有著狂熱的追求，只要搞定他，啥情況都能解決了。
三天後，李祥民正伏案疾書，陳陽坐在他對面。
李祥民頭也沒抬：「你那個承包方案市里批了，好好干，廠子搞活了，就是給林城發展添了塊磚。」
陳陽沒有客套，單刀直入：「李局，我來是想請您看樣東西，嘗嘗味道。」他邊說邊從隨身攜帶的舊黃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李祥民案頭。
李祥民終於抬起頭；「這是？」
陳陽沒回答：「李局，您吃過魔都益民廠生產的所謂方便吧？」
李祥民點頭：「吃過，不過味道...軟塌塌、黏糊糊，湯水寡淡，有一股說不清的澀味。」
陳陽指著他拿過來的東西，「這個，是我前次在羊城『交流學習』時，民間流傳的港島產的方便麵。」
李祥民好奇起來，拿起一個搪瓷缸，遞給陳陽。
幾分鐘後，陳陽掀開搪瓷蓋子遞給李祥民：「您嘗嘗。」
李祥民揭開蓋子，只見麵條在開水中迅速舒展、膨脹，根根分明，湯色清亮，一開蓋竟有股混合著麥香和肉香的誘人氣味飄出。
李祥民沒猶豫，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筋道！爽滑！濃郁的醬香裹挾著麥香瞬間在口腔炸開，他眼神明顯亮了一下，忍不住又吸溜了一大口。
「嗯！這個味道確實不一樣！方便，味道也好！不像那個軟趴趴的。」
「這叫油炸工藝和複合調料包！」陳陽抓住時機，「這才是真正的方便麵！技術門檻更高，但市場需求絕對爆炸！我們那些老掉牙的糕點點心，只能守著本地消耗，一包好的方便麵，可以賣遍全國，李局，火車上、工地上、學校宿舍里…這是多大的市場？」
李祥民沒有立刻說話，良久，他終於開口：
「想法很大膽，也很有前瞻性。但是，」
「錢呢？引進設備，建立生產線，這需要一大筆錢。市里財政緊張，批給你的政策已經是極限。」
「十六萬是我所有的積蓄，後續缺口太大。李局，我需要銀行支持！」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空氣似乎凝固，
幾秒鐘的沉寂，對陳陽而言卻像過了一個世紀。
終於，李祥民坐直身體，拿過紙幣，刷刷地寫了幾行字，開口道：「陳陽同志！你有闖勁，想法好，我支持你搞這個新項目！」
陳陽接過李祥民給的紙條，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
工商信貸部相關經辦同志：
茲有林城食品廠改革項目負責人陳陽同志，為引進新型食品生產線尋求配套貸款支持。該項目潛力巨大，事關我市食品工業轉型與經濟發展，望酌情予以研究，並優先重點考慮其資金需求。
——李祥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