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承包
張衛國不解的望著陳陽。
「我準備承包你們食品廠的這個虧損的油炸食品車間。」陳陽微笑解釋。
張衛國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化作一聲難以置信的「哈？」
這個事在他看來，太不可思議了，食品廠再怎麼虧損，說到底還是國家財產，能允許你私人承包？
但是事實上，1984年正是承包制從農村走向城市的關鍵年，光今年，就有馬勝利承包冀省石頭莊造紙廠，同年還有浙省海延襯衫總廠的步鑫生、遼省本湖的關廣梅等典型案例。
「真的假的？「張衛國聽完陳陽解釋政策後，依然有點不信，「那幫當官的能同意？」
「現在國家鼓勵改革，虧損企業就是包袱。「陳陽解釋道，「只要能保證工人工資，按時上繳承包費，廠里巴不得有人接手。」
張衛國撓了撓頭：「那...具體怎麼個承包法？」
「很簡單。」陳陽掰著手指頭說，「我們跟廠里簽合同，每年交固定承包費，剩下的利潤都歸我們。車間設備還是國家的，但我們有經營權。」
「那工人呢？」
「工人編制不變，還是國營職工。」陳陽補充道，「不過我們可以重新定工資標準，幹得好的多拿錢。」
「可是....」張衛國還在猶豫，最後下定決心：「陳陽，我無所謂，跟你干肯定沒問題，我是擔心你，好不容易攢了那麼多錢，別到時候虧了。我是清楚食品廠情況的。」
陳陽拍了拍舅舅的肩膀。
張衛國看著陳陽臉上篤定的神情，心裡的疑慮雖然沒完全消散，但那份混不吝的勁頭占了上風。
「行！你小子主意正！我信你！你說咋弄就咋弄，我這條命......呃，我這個人就交給你了！」
陳陽笑道：「別說的那麼嚇人。明天下午來我家，幫我搬個東西。」
陳陽騎車回到鐵路大院的家，心情輕鬆了不少。推開家門，飯菜的香味飄來。陳鐵生已經下班，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張素琴在廚房做飯。
「爸，媽，我回來了。」
「嗯。」陳鐵生從報紙上抬起眼，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兒子，又落回報紙。
張素琴端著菜出來，看見兒子，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快去洗手，吃飯了。」
陳陽走到客廳中間，正色道：「爸，媽，有個事要跟你們說。」他頓了頓，「我弄了台彩電回來，明天舅舅幫我搬過來。」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張素琴手裡擦桌子的動作僵住了：「彩電？小陽！你哪來的錢？」
陳鐵生緩緩放下報紙。
「錢，是我自己掙的。」陳陽的聲音很平穩，他知道此刻必須坦誠且清晰，「路子絕對乾淨，沒偷沒搶，更沒犯法。」然後把自己這兩個月幹的事，以及接下來的準備承包食品廠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父母。
「爸、媽，現在我身上有十六萬多現金。」陳陽最後補充。
「投機倒把？！」陳鐵生冷笑道。
「不是投機倒把，爸。」陳陽看著父親，語氣溫和但堅定，「國家在瓊島設特區，就是為了搞活經濟。我運的都是有正規批文的進口貨，在那邊免稅區買的，手續齊全。現在政策允許個人做生意了，報紙上天天在講『搞活流通』。我這頂多算是......響應號召，合法經營。」
「爸，您是鐵路上的人，應該知道現在物資流通多緊張。我這批電視，沒走後門占國家便宜，反而是幫人解決了買電視難的問題。我賺的是辛苦錢和承擔風險的錢，每一分都清清楚楚。」
「爸，我最近雖然沒問，但是我心裡有數，我工作的事情有麻煩吧？是不是名額被頂了？」
陳鐵生本來冷清的臉閃過一絲尷尬。
「爸、媽，你們想啊，那麼大國營廠現在說倒就倒了，允許私人承包，十年前這些廠也是鐵飯碗，你們怎麼能確定我在鐵路上能幹一輩子呢？而且，就現在這個情況，我搞不好可能去外地干扳道工，你們願意嗎？」
陳陽的話像重錘，一下下敲在陳鐵生心頭。最近，兒子工作的事他也跑了不少趟了，得到的回覆越來越敷衍。陳陽回家之前，他還在和妻子商量，想辦法弄點工業券，買塊手錶送人去。
他緊抿著嘴，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良久才開口：「你......你說的那個承包......能成？真能保證工人工資？」
陳陽大喜，知道這是態度的鬆動：「爸，您放心！合同白紙黑字，承包費、工人工資都是硬指標。幹得好，工人還能多拿錢。我絕不會坑工人，更不會坑自己！」
「你先幹著，鐵路上繼續排隊，真排上了隊的時候，你要是賠光了，回來上班；要是乾的不錯.....」陳鐵生突然頓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要是還行，你就辦停薪留職。」
張素琴看著丈夫的反應，猶豫了下，問：「那.....那彩電，小陽說明天帶回來的那台，真沒事兒？放在家裡......安全嗎？能搬到樓下去嗎？」
陳陽突然哭笑不得：我的親媽哎！女人的關注點總是那麼清奇，繞過各種細節，抵達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角度。
第二天晚上，得到父母默許的陳陽心情大好，在鐵路家屬院三號樓前的空地上，當眾調試那台嶄新的東芝18寸彩電。他熟練地轉動著天線，賣出那麼多電視，他也成了半個專家。
屏幕上的雪花點漸漸聚攏，最終定格在《新聞聯播》主持人臉上。家屬院的老老少少圍了一圈，嘖嘖稱奇。
張素琴站在最前面，臉上那份昨晚的憂慮已被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取代。她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和旁邊的孫麗萍大聲說笑著：「哎呀，我們家小陽啊，就是瞎折騰，非說彩電看著舒服......」
不遠處的程段長媳婦抱著胳膊，臉色複雜地看著被眾人簇擁、笑容滿面的張素琴，想到自家那台昨晚還引以為傲的14寸黑白松下，心裡很不是滋味。
張衛國趁著人群熱鬧，悄悄湊到陳陽身邊，壓低聲音：「陳陽，人我給你約好了，食品廠的黃廠長，明天上午九點半，在他辦公室碰頭。」
陳陽手上微調著色彩旋鈕，低聲應道：「好，舅舅，明天見真章。」
「我準備承包你們食品廠的這個虧損的油炸食品車間。」陳陽微笑解釋。
張衛國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化作一聲難以置信的「哈？」
這個事在他看來，太不可思議了，食品廠再怎麼虧損，說到底還是國家財產，能允許你私人承包？
但是事實上，1984年正是承包制從農村走向城市的關鍵年，光今年，就有馬勝利承包冀省石頭莊造紙廠，同年還有浙省海延襯衫總廠的步鑫生、遼省本湖的關廣梅等典型案例。
「真的假的？「張衛國聽完陳陽解釋政策後，依然有點不信，「那幫當官的能同意？」
「現在國家鼓勵改革，虧損企業就是包袱。「陳陽解釋道，「只要能保證工人工資，按時上繳承包費，廠里巴不得有人接手。」
張衛國撓了撓頭：「那...具體怎麼個承包法？」
「很簡單。」陳陽掰著手指頭說，「我們跟廠里簽合同，每年交固定承包費，剩下的利潤都歸我們。車間設備還是國家的，但我們有經營權。」
「那工人呢？」
「工人編制不變，還是國營職工。」陳陽補充道，「不過我們可以重新定工資標準，幹得好的多拿錢。」
「可是....」張衛國還在猶豫，最後下定決心：「陳陽，我無所謂，跟你干肯定沒問題，我是擔心你，好不容易攢了那麼多錢，別到時候虧了。我是清楚食品廠情況的。」
陳陽拍了拍舅舅的肩膀。
張衛國看著陳陽臉上篤定的神情，心裡的疑慮雖然沒完全消散，但那份混不吝的勁頭占了上風。
「行！你小子主意正！我信你！你說咋弄就咋弄，我這條命......呃，我這個人就交給你了！」
陳陽笑道：「別說的那麼嚇人。明天下午來我家，幫我搬個東西。」
陳陽騎車回到鐵路大院的家，心情輕鬆了不少。推開家門，飯菜的香味飄來。陳鐵生已經下班，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張素琴在廚房做飯。
「爸，媽，我回來了。」
「嗯。」陳鐵生從報紙上抬起眼，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兒子，又落回報紙。
張素琴端著菜出來，看見兒子，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快去洗手，吃飯了。」
陳陽走到客廳中間，正色道：「爸，媽，有個事要跟你們說。」他頓了頓，「我弄了台彩電回來，明天舅舅幫我搬過來。」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張素琴手裡擦桌子的動作僵住了：「彩電？小陽！你哪來的錢？」
陳鐵生緩緩放下報紙。
「錢，是我自己掙的。」陳陽的聲音很平穩，他知道此刻必須坦誠且清晰，「路子絕對乾淨，沒偷沒搶，更沒犯法。」然後把自己這兩個月幹的事，以及接下來的準備承包食品廠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父母。
「爸、媽，現在我身上有十六萬多現金。」陳陽最後補充。
「投機倒把？！」陳鐵生冷笑道。
「不是投機倒把，爸。」陳陽看著父親，語氣溫和但堅定，「國家在瓊島設特區，就是為了搞活經濟。我運的都是有正規批文的進口貨，在那邊免稅區買的，手續齊全。現在政策允許個人做生意了，報紙上天天在講『搞活流通』。我這頂多算是......響應號召，合法經營。」
「爸，您是鐵路上的人，應該知道現在物資流通多緊張。我這批電視，沒走後門占國家便宜，反而是幫人解決了買電視難的問題。我賺的是辛苦錢和承擔風險的錢，每一分都清清楚楚。」
「爸，我最近雖然沒問，但是我心裡有數，我工作的事情有麻煩吧？是不是名額被頂了？」
陳鐵生本來冷清的臉閃過一絲尷尬。
「爸、媽，你們想啊，那麼大國營廠現在說倒就倒了，允許私人承包，十年前這些廠也是鐵飯碗，你們怎麼能確定我在鐵路上能幹一輩子呢？而且，就現在這個情況，我搞不好可能去外地干扳道工，你們願意嗎？」
陳陽的話像重錘，一下下敲在陳鐵生心頭。最近，兒子工作的事他也跑了不少趟了，得到的回覆越來越敷衍。陳陽回家之前，他還在和妻子商量，想辦法弄點工業券，買塊手錶送人去。
他緊抿著嘴，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良久才開口：「你......你說的那個承包......能成？真能保證工人工資？」
陳陽大喜，知道這是態度的鬆動：「爸，您放心！合同白紙黑字，承包費、工人工資都是硬指標。幹得好，工人還能多拿錢。我絕不會坑工人，更不會坑自己！」
「你先幹著，鐵路上繼續排隊，真排上了隊的時候，你要是賠光了，回來上班；要是乾的不錯.....」陳鐵生突然頓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要是還行，你就辦停薪留職。」
張素琴看著丈夫的反應，猶豫了下，問：「那.....那彩電，小陽說明天帶回來的那台，真沒事兒？放在家裡......安全嗎？能搬到樓下去嗎？」
陳陽突然哭笑不得：我的親媽哎！女人的關注點總是那麼清奇，繞過各種細節，抵達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角度。
第二天晚上，得到父母默許的陳陽心情大好，在鐵路家屬院三號樓前的空地上，當眾調試那台嶄新的東芝18寸彩電。他熟練地轉動著天線，賣出那麼多電視，他也成了半個專家。
屏幕上的雪花點漸漸聚攏，最終定格在《新聞聯播》主持人臉上。家屬院的老老少少圍了一圈，嘖嘖稱奇。
張素琴站在最前面，臉上那份昨晚的憂慮已被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取代。她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和旁邊的孫麗萍大聲說笑著：「哎呀，我們家小陽啊，就是瞎折騰，非說彩電看著舒服......」
不遠處的程段長媳婦抱著胳膊，臉色複雜地看著被眾人簇擁、笑容滿面的張素琴，想到自家那台昨晚還引以為傲的14寸黑白松下，心裡很不是滋味。
張衛國趁著人群熱鬧，悄悄湊到陳陽身邊，壓低聲音：「陳陽，人我給你約好了，食品廠的黃廠長，明天上午九點半，在他辦公室碰頭。」
陳陽手上微調著色彩旋鈕，低聲應道：「好，舅舅，明天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