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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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5章 家宴

  三人動作一致地僵住,面面相覷,空氣中瀰漫著「終於來了」的緊張感。

  顧臨川下意識地緊了緊握著鍋鏟的手,雖然見過安教授多次,但每次見面,那種「拐走了人家寶貝閨女」的心虛和緊張總會準時報導。

  更何況,這次還要第一次見劉藝菲提過的曹阿姨,以及那位古靈精怪的同父異母妹妹安佳琳。

  是長輩,總歸是緊張的。

  劉藝菲最先反應過來,深吸一口氣,扯下圍裙,順手拉了拉還在發愣的顧臨川:「別愣著了,快去開門!」

  門打開,門口站著三人。安教授依舊是一派儒雅學者風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身邊是一位氣質嫻靜、笑容得體的女士,想必就是曹阿姨。

  而曹阿姨身旁,那個穿著時尚、眼睛亮晶晶、好奇打量著門內,年紀看起來比陳思思小几歲的女孩,自然是安佳琳了。

  安教授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紙盒,是他親手做的糕點,一如既往的貼心伴手禮。

  「爸,曹阿姨,佳琳,快請進。」劉藝菲連忙側身讓開,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將三人迎進客廳。

  顧臨川和小橙子也立刻跟上,貼心地泡好一壺上好的西湖龍井端了過來。清雅的茶香稍稍驅散了些許緊張氣氛。

  劉藝菲作為中間人,開始為雙方介紹。

  小橙子作為劉藝菲的助理,安教授一家自然熟悉,笑著打了招呼便算過。

  輪到顧臨川時,劉藝菲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爸,曹阿姨,佳琳,這是顧臨川。」

  顧臨川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微微躬身:「安教授,曹阿姨,佳琳,你們好。」

  安佳琳一雙大眼睛毫不掩飾好奇,上下打量著顧臨川,笑嘻嘻地說:「知道知道,顧大神嘛!熱搜常客,姐,你眼光不錯哦!」

  她語氣活潑,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直率。

  曹瑞苹也溫和地笑道:「臨川是吧,常聽茜茜她爸爸提起你,果然一表人才。最近可是在新聞上經常看到你的消息,年輕有為。」

  安少糠推了推眼鏡,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緊張但眼神清正的年輕人,難得地也開口調侃了一句:「臨川現在可是國際名人了,走秀、拍封面,風頭都快蓋過我們這些老傢伙了。」

  顧臨川被這連番「轟炸」弄得耳根微紅,只能勉強維持著鎮定,低聲道:「安教授您過獎了。」

  心裡那點緊張,在這樣善意的調侃中,倒是奇異地消散了一些。

  打完招呼,劉藝菲和顧臨川便準備返回廚房繼續戰鬥,小橙子則被留在客廳陪著安教授三人。

  客廳這邊,安少糠看著廚房方向那對忙碌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後轉向小橙子,帶著幾分好奇問道:「小橙子,他們倆這廚藝————最近有進步嗎?」

  他可是記得之前閨女和這小伙子在廚房方面的「赫赫戰績」。

  這話立刻引來了曹瑞苹和安佳琳的注意,目光都聚焦在小橙子身上。

  小橙子眼睛一轉,臉上露出「這可問對人了」的表情,毫不猶豫地開始「賣隊友」:「進步嘛————是有一點的!至少不會再把廚房搞得像災難現場了!」

  她先給了顆甜棗,然後話鋒一轉,「不過嘛,昨天顧老師做西湖醋魚,居然忘了正宗做法是水汞,非要下油鍋煎,差點沒把魚煎成碳!還好我和茜茜姐及時發現,撥亂反正!」

  曹瑞苹聽著,忍不住掩嘴輕笑:「是嗎?沒想到我們聞名世界的顧大攝影師,在廚房裡也會犯這種可愛的錯誤。」

  安佳琳更是立刻神補刀,模仿著嚴肅的口吻:「這說明,天才在某些領域也是需要接地氣的嘛!比如,認清糖和鹽的區別!」

  這話一出,連安少糠都忍俊不禁,客廳里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笑聲。

  小橙子在一旁點頭如搗蒜,深藏功與名。

  廚房裡的劉藝菲和顧臨川,正專注於最後的龍井蝦仁,渾然不知自己已被小橙子「出賣」得乾乾淨淨。

  半小時後,一頓堪稱「豐盛」的杭幫菜家宴終於擺上了餐桌。

  色澤紅亮的西湖醋魚、油潤誘人的東坡肉、清香撲鼻的龍井蝦仁、鮮美的宋嫂魚羹————


  雖然細節處或許經不起米其林大廚的推敲,但滿滿一桌,誠意十足。

  招呼眾人落座,熱鬧的晚餐正式開始。

  然而,還沒等大家動幾筷子把氣氛聊熱,安佳琳就眨著大眼睛,笑眯眯地看向顧臨川,拋出了那個「致命」問題:「哥,聽說你昨天做西湖醋魚,把步驟都搞反了?真的假的呀?」

  顧臨川剛夾起一筷子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

  他下意識地看向坐在斜對面、正埋頭努力扒飯企圖降低存在感的小橙子,眼神里寫滿了「果然是你」。

  劉藝菲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下,示意他老實交代。

  顧臨川耳根泛紅,在眾人帶著笑意的注視下,艱難地點了點頭:「————嗯,是。我記錯了,應該是水汞————我給做成油煎了。」

  這「坦白」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石子,餐桌上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

  安少糠搖頭失笑,曹瑞苹眉眼彎彎,安佳琳更是笑得直拍手。

  氣氛反而因此徹底活躍起來。曹阿姨和安教授開始饒有興致地八卦起兩人最近的行程和感情進展。

  「茜茜,聽說你們過幾天要去阿爾卑斯滑雪?」

  「臨川,你那套香奈兒的高定西裝,穿著走秀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比扛相機累?」

  「姐,顧大哥走秀的時候真的沒同手同腳嗎?網上視頻看不清楚!」

  問題一個接一個,劉藝菲落落大方地回應著,偶爾巧妙地把話題引到顧臨川身上,讓他也能參與進來。

  顧臨川雖然話不多,但在劉藝菲的眼神鼓勵和小橙子時不時的插科打渾下,倒也漸漸放鬆。

  偶爾也蹦出幾句精準的直男式回答,總能引來一陣笑聲。

  一頓飯就在這樣輕鬆愉快、充滿了家常八卦的氛圍中進行著。

  飯後,顧臨川任勞任怨地承擔了收拾餐桌和廚房的「重任」。

  劉藝菲和小橙子則陪著安教授三人,移步到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裡設有一個小吧檯,幾人坐在高腳凳上,一邊品著餐後清茶,一邊欣賞窗外巴黎璀璨的夜景。

  安少糠端著茶杯,自光落在身旁的閨女身上。

  窗外流光溢彩的燈火映在她臉上,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柔和而滿足的光彩,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他從未如此清晰感受過的、沉浸在幸福中的安寧感。

  他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狀似隨意地開口,聲音溫和:「茜茜啊。」

  「嗯?爸,怎麼了?」劉藝菲轉過頭。

  安少糠依舊看著窗外,語氣卻帶著篤定:「我能看出來,他對你是真的很好。」

  這話聲音不大,卻讓旁邊正低聲聊天的曹瑞苹、安佳琳和小橙子都安靜了下來,自光齊齊投向劉藝菲。

  的確,無需過多言語,劉藝菲此刻的狀態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是一種被妥善安放、細心呵護後,自然流露出的鬆弛與甜蜜。

  劉藝菲微微怔住,沒想到父親觀察得如此細緻,點破得如此直接。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畫面:北歐極光下那個笨拙卻真摯的極光記憶匣,她頸椎不適時默默的給她貼藥膏並用心的按摩,甚至是他緊張時下意識尋找她目光的小動作————

  這個曾經封閉如冰的男人,如今正用他獨有的、帶著點理工男笨拙卻無比真誠的方式,將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她唇角不自覺地上揚,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子,罕見地用上了顧臨川那種帶著攝影和哲學意味的比喻:「他啊————就像一台經過漫長校準的哈蘇相機。以前他的世界是黑白的,焦點模糊,快門遲緩。但現在————」

  她頓了頓,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他的取景框裡有了色彩,焦點清晰而堅定,所有的曝光和等待,都只為捕捉屬於我們的,那個獨一無二的決定性瞬間」。」

  她沒有說多麼熾熱的情話,但這番帶著他們共同印記的比喻,卻比任何直白的傾訴都更有力量。

  安少糠聽著,眼中掠過一絲瞭然和深深的欣慰。

  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曹瑞苹溫柔地拍了拍劉藝菲的手背。

  安佳琳則托著腮,一臉嚮往:「姐,你說得真好————」


  這時,顧臨川終於收拾好廚房,擦著手走了過來。吧檯邊剛好只剩劉藝菲身邊一個空位,他默默坐下。

  安少糠看見他,便放下茶杯,起身走向相連的陽台,並朝顧臨川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顧臨川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劉藝菲,見她微笑著點頭,這才起身跟了過去。

  安佳琳看著陽台方向神神秘秘的兩人,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媽,姐,我爸他不會————為難顧大哥吧?」

  曹瑞苹和劉藝菲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曹瑞苹語氣篤定:「放心吧,你爸不是那樣的人。他肯定是有些話,想單獨和臨川聊聊。」

  劉藝菲也點點頭,她了解自己的父親,此舉更多是出於關愛和確認。

  陽台上的顧臨川,心情不免再次有些緊繃。冬夜巴黎的清冷空氣撲面而來,與室內的溫暖形成對比。

  安少糠背著手,看著樓下蜿蜒的車河,沉默了片刻,才轉過身,目光溫和地落在顧臨川身上,打量著他。

  去年9月第一次見面時,這個年輕人身上還帶著明顯的疏離和創傷後的封閉,如今,那份寒意確實消散了許多,眼神里多了沉靜的溫度。

  「臨川,」安少糠開口,聲音平穩,帶著學者特有的從容,「幸福」這兩個字,你怎麼解?」

  顧臨川微微一怔,沒想到未來岳父會問這麼哲學性的問題。

  他遲疑了片刻,並非不知如何回答,而是在組織語言,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思考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清晰而認真:「安教授,在我看來,幸福」不是恆定曝光下的標準像。它更像————暗房中顯影的過程。需要合適的顯影液」—一比如信任、理解和共同經歷的時間,也需要耐心等待。」

  「影像浮現的那一刻,可能帶著些許不確定和瑕疵,但正因為經歷了等待和孕育,那一刻浮現出的畫面,無論是清晰還是略帶朦朧,其本身的存在,就是獨一無二、足以珍視的幸福」。」

  他用了他最熟悉的攝影來比喻。

  安少糠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又問:「那「未來」呢?」

  顧臨川這次回答得順暢了些:「未來」————是尚未按下快門的膠片,充滿未知和可能性。我和茜茜,就像是共同握有一台相機。我們無法預知最終會拍下怎樣的風景,但我們可以決定,用什麼樣的光圈去容納彼此,用什麼樣的快門去定格時光,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取景,等待光來。」

  沒有華麗的承諾,只有基於他們共同世界的、樸素的認知和決心。

  安少糠聽完,臉上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顧臨川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沉甸甸的認可:「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顧臨川感受到那份信任,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安教授。」

  一行人回到客廳又閒聊、看了一會兒電視,氣氛融洽溫馨。

  到了晚上九點多,劉藝菲、顧臨川和小橙子一起將安教授三人送到樓下。

  臨上車前,安少糠主動走到劉藝菲面前,張開手臂,輕輕抱了抱女兒。

  這個擁抱短暫卻有力。

  他貼在劉藝菲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茜茜,爸爸對他很滿意。」

  劉藝菲身體微微一僵,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她的大冰塊,居然得到了眼光一向很高的安教授如此直白而高度的認可?

  這讓她對剛才陽台上的對話充滿了無限好奇。

  愣了幾秒鐘,她才回過神來,眼眶有些微熱,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用力回抱了一下父親:「嗯!我知道,爸。」

  道別時刻,顧臨川和小橙子也禮貌地揮手。

  安佳琳活潑地喊著「姐、顧大哥、橙子姐再見」,曹瑞苹也溫柔道別。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巴黎的夜色中。

  劉藝菲、顧臨川和小橙子站在公寓樓下,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才轉身走進門廳,坐電梯回到了家中。

  夜深人靜,巴黎左岸的公寓臥室里只餘一盞床頭燈暈開暖黃的光。

  顧臨川和劉藝菲並排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明明身體疲憊,意識卻異常清醒。

  顧臨川舉著手機,指尖無意識地滑動著抖音頁面,屏幕上紅油火鍋咕嘟冒泡的視頻反覆播放,他卻似乎毫無察覺。


  劉藝菲側過身,看著他被屏幕光線映亮的側臉,終於忍不住伸手拿走他的手機。

  「別刷了,」她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柔軟,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好奇的光,「說說,你在陽台上跟我爸到底聊什麼了?讓他這麼滿意?」

  反應慢半拍的顧臨川這才轉過身,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迷茫。

  他沒想到安教授會給出如此直白的認可,更沒想到這句話會從劉藝菲口中說出來。

  一股微妙的成就感在他心中悄然升起,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這感覺從何而來。

  就在劉藝菲以為他又要開啟「冰塊沉默模式」時,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岳父大人問了我————幸福和未來這兩個詞怎麼解。」

  劉藝菲詫異地瞪大雙眼:「你們在陽台上聊這麼哲學的話題?」

  她想像了一下那畫面,覺得既認真又有點好笑,這確實很符合她父親安教授的風格。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趕緊說說,你怎麼回答的?」

  顧臨川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他特有的、帶著攝影術語的方式大致複述了與安少糠的對話。

  他講到將「幸福」比作暗房顯影的過程,需要合適的「顯影液」和耐心等待;將「未來」比作尚未曝光的膠片,強調兩人將共同握緊相機,調整光圈與快門,等待光的到來。

  他的比喻樸素卻真誠,沒有華麗辭藻,卻恰好擊中了安教授作為學者看重的那份踏實與深思。

  劉藝菲聽著,漂亮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一個狡黠的念頭浮上心頭。

  她笑眯眯地追問:「那同樣的問題,你能不能再回答一遍?」

  剛準備拿回手機繼續刷抖音的顧臨川瞬間愣住。

  他看著劉藝菲臉上那副「答不出來要你好看」的表情,大腦警鈴大作這分明是個送命題!

  同樣的答案再說一遍顯得敷衍,換個說法又可能踩雷。

  CPU超速運轉間,一個絕地求生的方案瞬間成型。

  他湊近她,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耍賴的意味:「我的回答就是————將來你給我生個小冰塊就行。這樣,幸福和未來,不都具象化了嗎?」

  劉藝菲先是臉頰爆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細想之下,卻又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最顧臨川式的答案。

  對這個曾經孤獨的冰塊而言,一個屬於他們的、熱鬧溫暖的小家庭,就是對這兩個抽象詞彙最完美的詮釋。

  然而下一秒,她臉上浮現出一抹讓顧臨川後背發涼的壞笑。

  「既然你這麼有想法,」她慢條斯理地拖長了語調,眼裡閃著惡作劇的光芒,「那咱們繼續拳皇決勝?」

  這話如同一個開關,瞬間激活了顧臨川關於去年十二月底那場慘敗的記憶。

  當時也是在這間公寓,他被這姑娘用遊戲手柄血虐,被迫簽下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

  此刻,復仇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起。

  「好!」他用力點頭,眼神堅定,「那就繼續!」

  劉藝菲看著他這副信心滿滿、躍躍欲試的模樣,臉上浮現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心裡早已盤算好了一套完美的拿捏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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