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有沒有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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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你有沒有羨慕

  巨大的白鯨館內,涼爽宜人。

  正前方是容納著數頭優雅白鯨的深藍色表演池,後方則是半弧形的舞台。觀眾席已坐得滿滿當當,充滿期待的喻聲在空間裡迴蕩。

  顧臨川在指定位置坐下,將沉重的哈蘇相機放在膝上,冰冷的金屬機身貼著手心,帶來一絲熟悉的掌控感,稍稍緩解了他內心的躁動。

  隨著輕快的音樂響起,女主持人走上舞台,笑容滿面:「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上午好!歡迎來到《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珠海路演現場!」

  「在邀請我們今天的絕對主角登場前,先請出我們海洋王國真正的明星一一可愛的白鯨寶寶們,為大家帶來精彩的表演!」

  五名身著潛水服的飼養員整齊步入池邊,隨著指令,池中數頭白鯨如優雅的精靈般破水而出,

  流暢地翻轉、躍起、噴出晶瑩的水柱,劃出優美的弧線。

  巨大的尾鰭拍打水面,激起雪白浪花,前排觀眾席傳來陣陣帶著笑意的驚呼和清涼的水汽。

  表演結束,掌聲雷動。

  主持人笑容更盛:「感謝白鯨寶寶們的精彩表演!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請出《三生三世干里桃花》的兩位主演一一楊羊!劉藝菲!歡迎!」

  冰川背景板中間,劉藝菲率先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的是那套顧臨川無比熟悉的、7月11號他生日前夜見過的裝束:淺藍色牛仔背帶裙,

  內搭白T恤,腳踩一雙乾淨的小百鞋。

  顧臨川的呼吸微微一滯。幾乎不需要思考,他的手指已本能地按下快門。

  取景框裡定格的身影,與記憶深處那個在黑暗房間裡擁抱他、哼唱《RememberMe》的身影奇妙地重疊,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暖意。

  「噴,」小橙子壓低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八卦興奮,在顧臨川身邊響起,「這眼神,這角度·趙哥錢哥,你們說顧老師這算不算「情人眼裡出西施」?」

  老趙戰術性咳嗽一聲,小錢肩膀可疑地抖動。顧臨川恍若未聞,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鏡頭和台上的人身上。

  隨後登場的楊羊,一身黑,努力營造著「夜華君」的深沉氣場,但在顧臨川冷峻的審美里,只覺得這身裝扮在海洋館活潑的氛圍里顯得格外刻意和沉悶。

  主持人巧妙地引導著氣氛:「剛剛兩位在台下,錯過了我們白鯨寶寶的開場秀,是不是有點遺憾?沒關係!讓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觀眾的熱情回應掀起了又一輪聲浪。

  馴養員出場再次指揮,白鯨們默契地重複著優美的躍起、噴水、擺尾。巨大的水花再次潑向觀眾席前排,引起一片歡笑和驚呼,

  表演結束,掌聲更加熱烈。

  「讓我們再次把掌聲送給可愛的白鯨寶寶!」

  主持人笑著轉向台上兩人,「接下來呢,我們大明星之間也要有個小小的『交流」。請兩位分別走到池邊,隨意地揮揮手,看看我們聰明的白鯨寶寶會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好不好?」

  劉藝菲聞言,眼晴瞬間亮了起來,向前一步靠近池邊,微微俯身,對著清澈池水中好奇探頭的白鯨,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輕柔和甜糯:「寶寶~?」

  台上,劉藝菲自己也被這脫口而出的親暱稱呼逗笑了,笑聲清脆,帶著點不好意思。

  台下的觀眾更是爆發出善意的鬨笑和更熱烈的歡呼。楊羊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公式化。

  接下來的互動環節,在主持人的引導下,劉藝菲興致勃勃地嘗試著不同的手勢,白鯨也配合地發出鳴叫、點頭,引來陣陣驚喜。

  楊羊的互動則顯得更為克制和程序化。

  整個過程中,劉藝菲始終保持著與楊羊之間禮貌而清晰的安全距離,既完成了宣傳任務,又不給對方任何模糊界限的機會。

  顧臨川手中的相機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鏡頭追隨著那個穿著牛仔背帶裙的身影,在深藍的水光與潔白的鯨影間移動。

  互動結束,兩人移步到舞台側翼的採訪區,

  粉絲們的熱情幾乎要掀翻屋頂。顧臨川一行人擠在媒體區前排,長焦鏡頭對準了採訪台上的焦點。

  歡迎環節、例行提問、角色介紹、拍攝趣事—流程是宣傳路演中再熟悉不過的老套路。


  上午11點30分左右,採訪環節結束,終於迎來了此行的重頭戲一一後台馴養池,近距離接觸白鯨。

  一行人移步到場館後方更為安靜的區域。巨大的馴養池水質清澈見底,幾頭白鯨如同溫順的精靈,在池中悠然巡遊。

  在經驗豐富的飼養員指導下,劉藝菲小心翼翼地蹲在池邊。

  當飼養員示意她可以觸摸時,她深吸一口氣,眼中帶著純粹的興奮與好奇,緩緩伸出手掌。

  冰涼、光滑、如同浸滿水的頂級絲絨一一這是白鯨皮膚奇妙的觸感。

  劉藝菲的指尖在接觸到那龐然大物的瞬間,下意識地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即被巨大的新奇感取代。

  她立刻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找到舉著相機的顧臨川,用眼神無聲地催促:快拍!不然要你好看!

  顧臨川被這眼神給嚇了一跳,下意識的舉起相機,迅速調整角度,鏡頭牢牢鎖定目標。

  在飼養員的鼓勵下,劉藝菲大膽地俯身,在離她最近的一頭小白鯨光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迅速的吻。

  緊接著,她又學著飼養員的手勢,引導著另一頭白鯨在她面前溫順地轉了個圈。

  快門聲密集而沉穩,顧臨川的鏡頭如同最忠實的眼睛,記錄下她與海洋精靈互動的每一個珍貴瞬間。

  整個過程,一旁的楊羊表現得相當克制,只是象徵性地摸了摸白鯨,保持著安全距離。

  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維持形象和與粉絲互動上,顯然對深入體驗興趣缺缺,或許是擔心出糧。

  中午12點50分,活動圓滿結束。走出海洋王國的大門,熾熱的陽光和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

  劉藝菲與楊羊在停車場禮貌地道別,各自走向自家的保姆車。楊羊的笑容裡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

  黑色的保姆車平穩地駛離。車內冷氣充足,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燥熱。

  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放鬆下來,車內瀰漫著一種舒適的寧靜。劉藝菲側過身,手肘隨意地搭在中央扶手上,身體微微傾向顧臨川。

  「喂,顧大冰塊,」她的聲音帶著活動後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剛才我親白鯨的時候—」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顧臨川的反應,「你有沒有——一點點羨慕它?」」

  顧臨川的表情變得非常不自然,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後靠去,脊背緊貼著冰涼的車門內壁,試圖拉開那過於親密、讓他心慌意亂的距離。

  他這副如臨大敵、仿佛被「輕薄」了的模樣,徹底取悅了劉藝菲。

  她非但沒有退開,反而輕笑出聲,帶著點狡點的得意:「怎麼?我們身價十億的顧公子,連一頭小白鯨的醋都要吃?」

  她故意用他養父母遺產的梗來調侃,試圖打破這因她靠近而驟然升起的冰牆。

  他猛地別過頭,視線死死釘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棕櫚樹上,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乾澀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胡鬧。」

  他的身體語言依舊僵硬,像一根繃緊的弦,無聲地訴說著抗拒。劉藝菲眼底的笑意更深,卻也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份真實的窘迫和退縮。

  「行啦,不逗你了。」

  她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點安撫的意味,身體也自然地坐直了些,將兩人之間那令人室息的距離重新拉回到安全範圍。

  「說真的,」她話題一轉,恢復了工作時的認真口吻,但眼神依舊明亮地看著他,「剛才拍得怎麼樣?我要的原片,等下回酒店就得給我過目,挑幾張好看的,工作室要發微博。」

  顧臨川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毫米。他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悶悶的回應:「.——.嗯。」」

  手指無意識地摩著相機冰冷的金屬外殼,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錨點。

  車內恢復了安靜。劉藝菲戴上耳機,閉目養神,嘴角還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顧臨川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膝蓋上那台沉默的哈蘇相機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一一渴望靠近那抹光的灼熱,與害怕被那光芒灼傷或最終失去的冰冷恐懼,如同冰與火在他心底無聲地糾纏、撕扯。

  陽光穿透車窗,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躍,投下小片顫動的陰影。

  橫琴灣的夏日,心跳無聲,暗流涌動。


  下午2點整,橫琴灣酒店三樓的會議室里,冷氣開得很足,玻璃幕牆外是珠海熾烈的陽光與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顧臨川坐在靠門的一排椅子上,目光落在不遠處被工作人員圍住的劉藝菲身上。

  她正微微仰著頭,配合化妝師補妝,南方日報的收音設備別在她牛仔背帶裙的領口,黑色的麥克風線豌至腰間。

  「顧老師,」小橙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茜茜姐今天採訪狀態不錯啊,你看她回答問題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

  顧臨川「嗯」了一聲,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劉藝菲的指尖一一她正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節奏舒緩,像在彈一首無聲的鋼琴曲。

  採訪很快開始。

  南方日報的女主持人李曉聲音溫和:「《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是一個比較大的IP,白淺這個角色大家都非常熟悉,而且她也有好幾重身份,對你來說飾演這樣一個角色會不會有壓力或者有挑戰呢?」

  劉藝菲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上,姿態放鬆卻不失優雅:「其實拍的時候都是一次只能演一個角色。」

  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絲思索,「就像讀一本書,你不能同時翻到第一章和最後一頁。

  得先把當下的情境吃透了,再往下走。」

  這個比喻讓顧臨川抬了抬眼,

  取景器後的世界他再熟悉不過一一按下快門的瞬間,永遠只能捕捉一個定格。而她用「翻書」來形容表演的層次感,意外地貼切。

  李曉追問:「在接這個劇本的時候,讓你最有共鳴的角色是什麼?」

  劉藝菲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說實話,我是先被『三生三世」這個概念打動的。」

  她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不是因為它有多華麗,而是它在講一種『輪迴』一一不是宗教意義上的,而是情感上的。一個人在不同的境遇里,愛恨會變嗎?執著會消解嗎?」

  她的自光不經意掃過休息區,在顧臨川身上停留了半秒,又輕巧地移開,「百淺活了十幾方年,但最打動我的反而是她身上那種———『本真性」。」」

  這個詞像一塊小石子,精準地投入顧臨川的心湖。他想起在洛杉磯的深夜,她曾用海德格爾的哲學討論「演員的自我」。

  而現在,她將「本真性」賦予一個虛構的仙俠角色一一仿佛在說,哪怕活成傳說,內核仍是凡人。

  李曉顯然被勾起了興趣:「你自己是怎麼理解白淺這個角色呢?」

  劉藝菲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意外地年輕:「神仙該是什麼樣?騰雲駕霧?不食煙火?

  她搖搖頭,忽然引用了一句《莊子·逍遙遊》,「『至人無己,神人無功」一一我覺得真正的『神性」恰恰在於能容納最鮮活的人性。」

  顧臨川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解讀角色,而是在剖白自己一一那個被媒體貼上「神仙姐姐」標籤的劉藝菲,內核始終是拒絕被定義的。

  採訪轉向輕鬆的話題。當被問到「生活中是否像銀幕上一樣不食人間煙火」時,劉藝菲笑出了聲:「這個形容太偷懶了。」

  她隨手將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就像用『高冷』形容一杯茶一一可茶葉展開的過程,溫度的變化,回甘的層次,這些才是重點啊。」

  小橙子偷偷戳了戳顧臨川的手臂,用氣聲說:「顧老師,茜茜姐又在用你教她的攝影比喻了!

  顧臨川抿唇不語,耳根卻微微發熱。他想起在賽里木湖畔,他曾對她解釋過「層次感」一一光如何穿透雲層,水如何折射倒影。

  而現在,她將這套理論用在了自己身上。

  李曉適時拋出一個犀利問題:「出道十五年,還會在乎負面評價嗎?」

  劉藝菲的指尖停頓了一瞬,採訪短暫的沉默了幾秒鐘。

  「負面評價像影子,」她最終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你站在光里,它就匍匐在腳邊;你轉身逃進黑暗,它反而會吞沒你。」

  頓了頓,又狡點地補充,「所以不如帶著影子跳舞一一至少證明我們站在有光的地方。」

  這個回答讓會議室里響起善意的笑聲。

  採訪接近尾聲時,李曉問及未來規劃。劉藝菲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簡短:「每一個角色都如初見般對待。」


  她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柔軟,「就像—-第一次按下快門的瞬間,那種純粹的、不摻雜質的觸動。」

  這句話像一記輕叩,敲在顧臨川心上。他猛地低頭檢查相機,假裝調整參數,實則掩飾胸腔里突如其來的悸動。

  她又在用他的語言一一仿佛他們之間有一本私密的詞典,將攝影、哲學與表演編織成只有彼此能解的密碼。

  採訪結束,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設備。

  劉藝菲利落地摘下麥克風,轉身朝媒體區走來。顧臨川條件反射般站起身,相機包帶在掌心勒出一道紅痕。

  「怎麼樣?」她停在他面前半步遠的地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混著海洋館沾染的微咸氣息撲面而來。

  顧臨川喉結滾了滾,本能地往後挪了半步,聲音發緊:「..很好。」

  劉藝菲敏銳地捕捉到他的退縮,卻沒有逼近,只是歪頭看他,眼底閃著促狹的光:「顧老師,

  你往後退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小橙子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顧臨川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生硬地轉移話題:「照片要現在選嗎?」

  「當然。」劉藝菲轉身走向隔壁空閒的會議室,牛仔背帶裙的肩帶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不過她突然回頭,食指點了點他的相機,眼晴彎成月牙,「要是把我拍丑了,合同補充條款再加一條「終身不得解約」。」

  顧臨川僵在原地,看著她瀟灑離去的背影,胸口那股躁動再也無法忽視。

  橫琴灣酒店三樓的會議室里,冷氣呼呼地吹著,投影儀的光束在熒幕上投下一張張照片。

  劉藝菲握著滑鼠,指尖輕點,屏幕上的畫面一張張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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