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布局婆羅洲
第185章 布局婆羅洲
北大年的潮州會館位於商貿區的核心區域，這是潮州商幫為了彰顯實力集資所建造的，目的是為了給所有潮州來的同鄉一個聚集點。
會館氣派非凡，但由於才建造不久，還有部分建築並未完工。但即使如此，也端能顯現出他們潮州商幫的實力。
作為潮州商幫中的頭面人物，鄭懷仁在會館中自然是頗有名聲，陳啟明等人也沒費什麼周折，便從會館主事那裡打聽到了鄭懷仁的府邸所在。
不過打聽到具體位置後，他們並未冒昧直接登門，而是依足了禮數，鄭重地遞上拜帖，言明來自婆羅洲，乃鄭老闆故交，望明日上門拜訪。
做完這一切，一行人才在會館安排的客舍住下，稍作休整，打算養足精神，明日正式上門拜會。
當晚，鄭懷仁在北大年新建的府邸。
他最近這段時間在忙著和幾位潮州同鄉商議新年之事，知道總督府對此很看重，天色有些昏暗才從回到家中。
剛踏進家門，就收到了府上管家呈上的拜帖。
當他看到落款處「婆羅洲陳啟明」以及隨行人員中標註的「大港公司」字樣時，眉頭先是意外地一挑，隨即，一抹難以抑制的喜色便浮上了嘴角。
「好！好個陳啟明，他竟然真的來了。」他低聲自語，語氣中有些驚訝，但更多的卻是滿意。
他去信與陳啟明聯繫，一是因為吳志傑曾無意中向他詢問過些許婆羅洲的消息，並問過他那邊的勢力組成。二則是為了擴充在北大年的潮州商幫勢力，他才想到在婆羅洲做生意的那群潮州同鄉。
說起來，他與陳啟明雖同屬潮州商幫，在公開場合也以朋友相稱，但潮州府那麼大，府下各縣之間也並非一心，潮州商幫內部也是派系繁雜，各有山頭。
作為扶持鄭信上位的重要人物，鄭懷仁在暹羅耕耘多年，主要根基也在此地，對對婆羅洲那邊影響力有限。
而陳啟明他們這些負責在婆羅洲進行金礦、香料等生意的大商人，在婆羅洲算是自成一體，與他更多的是貨物往來的貿易關係和些許同鄉情誼。
在聽聞吳志傑打聽婆羅洲的消息以及勢力後，雖說沒有具體追問，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自然是放在了心中，而自然就想到了先前有過生意往來、如今在婆羅洲經營的陳啟明了。
但此前他動筆寫信勸說，雖然有些許交情在，但內心深處還真不敢保證陳啟明會為了自己這一番書信就起了心思，甚至渡海前來北大年拜訪。
畢竟，婆羅洲本就勢力複雜，他這樣做頗有「引狼入室」之嫌。而且，將吳家這股勢力引入婆羅洲，對於陳啟明所在的大港公司，以及在婆羅洲做生意的那群潮州商人，是福是禍還真猶未可知。
可如今，陳啟明不僅來了，甚至還是作為大港公司的正式代表，這無疑是給了他鄭懷仁天大的面子。
但更多的，應該是婆羅洲的同鄉中，或許也聽聞了吳家的消息，看清了當前的形勢，願意押注在吳家這邊。
這對於他鞏固在北大年咨政院中的地位，以及擴展潮州商幫的影響力，甚至是增加自身在商幫中的話語權，可都有著不小的助力。
翌日清晨。
陳啟明一行人收拾妥當，整理儀容，帶著備好的厚禮，敲響了鄭懷仁府邸的大門。
朱門大戶，氣度儼然。
雙方在花廳相見，自是少不了一番熱情的寒暄。
「啟明兄！一別經年，風采更勝往昔啊！想不到你我兄弟竟能在這北大年重聚！」鄭懷仁快步迎上，拉著陳啟明的手，滿臉都是他鄉遇故知的真切喜悅。
「懷仁兄，您才是真正的鴻圖大展。如今這北大年在您和吳總督治下，可謂氣象一新，昨日我等初到，幾乎不敢相認！真是令人欽佩！」陳啟明也是笑容滿面，言語間極盡推崇。
雙方分賓主落座，自有人奉上香茗，氣氛融洽至極，仿佛真是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全然未見背後錯綜複雜的利益考量與試探。
幾輪閒談，敘過別情，又感慨了一番北大年的巨變後，鄭懷仁揮退左右侍從，花廳內的氣氛也嚴肅些許，話題自然便引向了此番來訪的真正目的。
「啟明兄，」鄭懷仁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變得懇切，「前次去信，除了邀你來此親眼看看，也是真心實意覺得，如今北大年百業待興，正是充滿機會，缺乏人手的時候。
以賢弟之精明，不知可願來此安置份產業，為北大年的建設出一份力，也為我潮州商幫擴充幾分實力？」
陳啟明聞言，放下茶杯，臉上笑容不變：「懷仁兄厚愛，啟明自是感激不盡。北大年之氣象，吳總督之雄才，昨日一見，已令我心折，若能效力一二，自是榮幸，只是————」
他略作沉吟，看了一眼身旁的幾位大港公司頭目，「不瞞鄭兄，我此次前來，除了響應兄台召喚，亦是受婆羅洲和順總廳旗下大港公司」諸位弟兄所託，希望能與吳家建立起一條穩固的聯絡渠道。」
他低聲道：「鄭兄想必也知曉，婆羅洲那邊，各方勢力交錯混雜，我潮州的同鄉在其中謀生不易。
我們大港公司內部大多都是潮州同鄉，在西婆羅洲有些格格不入，如今勢單力薄，在和順總廳內也常受排擠。
因此，我們此次前來，是希望能從吳家這裡，購買一批精良的刀劍，乃至於火統————
至於價格，絕對好商量。」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購買武器是實情，但這是為了公司的利益。
他更深層次的目的，還是藉此探一探吳家的口風，看看這位迅速崛起的華人總督，對婆羅洲那片盛產黃金的土地，究竟是何想法。
陳啟明需要知道，吳志傑是只想和他們做生意，還是有意將勢力擴張至西婆羅洲。
這決定了他個人，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在婆羅洲經商的潮州商人群體，未來該如何站隊，才能在其中獲取到最大的利益。
鄭懷仁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心中暗笑，知道陳啟明這是心中有所想法，但還在待價而活。
他也不點破，只是順著話頭說道：「武器之事，倒非不可能。吳總督麾下工坊所出之兵甲，確實精良，便是西夷亦多採購，你們若有需要，現在我就可讓人引你們前去購買。
至於火統之類的————總督大人麾下倒是新建了座火槍工廠，產量自然是有，不過這卻需得總督大人親自點頭了。
至於與婆羅洲同鄉建立聯繫，互通有無，我想吳總督定然樂見其成。總督大人胸懷四海，最是看重的便是我華人在海外之團結與力量。」
火槍工廠已經開建了，消息也已在上層流通了起來。雖說還沒有成品出來，但作為潮州商幫的關鍵人物，又是咨政院的議員，他自然對其中內情更加了解。
他話鋒一轉，又將球踢了回去，同時拋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期許：「不過，其中具體事宜，還需面見總督方能定奪。
這樣，我先為諸位引薦，覲見吳總督。屆時，賢弟不妨親自向總督大人陳情。以我觀之，總督大人近來對婆羅洲頗有興致，對賢弟這般熟悉婆羅洲情勢、又善於經營的人才，必是求賢若渴。
若能得賢弟效力，莫說區區軍械貿易，便是未來在婆羅洲開拓新局面，也未嘗不可啊。」
陳啟明面色不變，但心中早已起了驚濤駭浪。
首先是吳家治下竟然有了火槍工廠，這豈不是意味著他們能源源不斷地生產火槍了？
這對於他們這些在婆羅洲累死累活打拼，連精良鐵器製作起來都頗為艱難的華人公司來說，可是難以想像的。或許吳家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有實力。
其次又是心中一激盪，從鄭懷仁話語中，他至少可以確認這位吳家總督對婆羅洲還是有興趣的，這對他的謀劃來說自然是個好消息。
但這水具體是深是淺，他還需親自見過那位年輕的吳總督才能判斷。
他拱手笑道：「如此，便有勞仁兄引薦了。能得見吳總督風采，乃是我等的榮幸。至於其他事宜————還需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二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交淺言深可是大忌。
初步的試探已經完成，接下來，就需要具體見到那位總督才能再做打算了。
與此同時，北大年總督府內。
吳志傑正埋首於案牘之中，需要他親自定奪的事務也越來越多。新移民的年節安置、
各府縣的年終匯總、軍隊年後的改革、以及當前最為緊要的新年祭典籌備。
按照他與父親吳文輝的書信商議，今年父親和二叔都將南下，齊聚北大年過年，既是家族團圓，也有在這新歸附的土地上，對家族這一年來蒸蒸日上的事業的一次盛大慶祝。
他計劃在北大年城和吉打府哥打士打同時舉行規模空前的祭天、祭祖儀式，以此凝聚人心，昭示吳家在這些土地的正統與權威。
至於有些頭疼的派往法蘭西的使團人選，他心中雖有幾個人選，但茲事體大，還得結合他們自身的意願，最終還是決定等父親和二叔抵達後，一同商議再行定奪。
正當他揉著眉心，審閱著禮部呈上來流程草案時，一名侍衛入內稟報：「總督大人，鄭懷仁議員」在外求見，說是————帶來了婆羅洲的客人來拜訪。」
「婆羅洲？」吳志傑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心中瞭然。
他記得自己此前是向他打探過婆羅洲的消息，他倒是回應說在婆羅洲也有些人脈，會試著聯絡那邊的潮州同鄉，沒想到這就有結果了。
「快請他們進來。」吳志傑放下手中的文件，整了整衣袍，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婆羅洲的黃金和那裡的華人勢力，他一直有所耳聞，也並非沒有想法。
如今既然有人找上來了，倒是個了解情況提前布局的好機會。
在鄭懷仁的引薦下，陳啟明與其隨行的兩位大港公司頭目，懷著幾分敬畏與期待，步入了北大年總督府的議事偏殿。
殿內陳設並不華麗，古樸異常，作為總督府的議事之地甚至顯得有些簡陋，不過他們也只略略掃了兩眼便不敢再多看。
吳志傑坐在主位，只穿一襲深色常服，年紀雖輕，但在這三人看來卻有一股莫名的威勢。
他目光平靜，掃過進來的幾人，在鄭懷仁介紹後，微微頷首，示意他們落座。
「陳先生遠道而來，倒是一路辛苦。」吳志傑聲音平和，並未展露太多情緒。
「總督大人日理萬機，能親自接見，是我等的榮幸。」陳啟明連忙起身，又恭敬行禮，姿態放得非常低。
「聽聞婆羅洲地域廣闊，物產豐饒，尤以金礦聞名，我對此倒是頗為好奇。陳先生久在婆羅洲活動，不妨與我說說，島上風土人情，如今島上各方勢力情勢如何？那些土人蘇丹，實力幾何，與華人公司關係怎樣？」
出乎陳啟明預料的是，吳志傑並未直接詢問他們的來意，反而問起了婆羅洲的諸多諮詢。
這不是正合他的心意嗎？
陳啟明精神一振，知道這是展現自身價值的機會，更是吳志傑在評估婆羅洲潛力和介入可能性的關鍵。
他連忙收斂心神，將自己多年來在婆羅洲的見聞、對各華人公司如和順總廳下的大港、三條溝、結連，以及南邊的蘭芳公司）的實力、矛盾、主要頭目，沿海重要據點如坤甸、三發、蒙特拉度等地。
以及內陸金礦分布、主要土人蘇丹國（如坤甸蘇丹、三發蘇丹）的實力及其與華人勢力的關係，一一娓娓道來。
他語速不快，又條理分明，生怕吳志傑聽不明白。
吳志傑聽得非常仔細，偶爾還詢問兩句。尤其是後世名頭最大的蘭芳公司，近年來在婆羅洲上的動向，還有荷蘭人在西婆羅洲的活動程度。
陳啟明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自己所知道的和盤托出。
北大年的潮州會館位於商貿區的核心區域，這是潮州商幫為了彰顯實力集資所建造的，目的是為了給所有潮州來的同鄉一個聚集點。
會館氣派非凡，但由於才建造不久，還有部分建築並未完工。但即使如此，也端能顯現出他們潮州商幫的實力。
作為潮州商幫中的頭面人物，鄭懷仁在會館中自然是頗有名聲，陳啟明等人也沒費什麼周折，便從會館主事那裡打聽到了鄭懷仁的府邸所在。
不過打聽到具體位置後，他們並未冒昧直接登門，而是依足了禮數，鄭重地遞上拜帖，言明來自婆羅洲，乃鄭老闆故交，望明日上門拜訪。
做完這一切，一行人才在會館安排的客舍住下，稍作休整，打算養足精神，明日正式上門拜會。
當晚，鄭懷仁在北大年新建的府邸。
他最近這段時間在忙著和幾位潮州同鄉商議新年之事，知道總督府對此很看重，天色有些昏暗才從回到家中。
剛踏進家門，就收到了府上管家呈上的拜帖。
當他看到落款處「婆羅洲陳啟明」以及隨行人員中標註的「大港公司」字樣時，眉頭先是意外地一挑，隨即，一抹難以抑制的喜色便浮上了嘴角。
「好！好個陳啟明，他竟然真的來了。」他低聲自語，語氣中有些驚訝，但更多的卻是滿意。
他去信與陳啟明聯繫，一是因為吳志傑曾無意中向他詢問過些許婆羅洲的消息，並問過他那邊的勢力組成。二則是為了擴充在北大年的潮州商幫勢力，他才想到在婆羅洲做生意的那群潮州同鄉。
說起來，他與陳啟明雖同屬潮州商幫，在公開場合也以朋友相稱，但潮州府那麼大，府下各縣之間也並非一心，潮州商幫內部也是派系繁雜，各有山頭。
作為扶持鄭信上位的重要人物，鄭懷仁在暹羅耕耘多年，主要根基也在此地，對對婆羅洲那邊影響力有限。
而陳啟明他們這些負責在婆羅洲進行金礦、香料等生意的大商人，在婆羅洲算是自成一體，與他更多的是貨物往來的貿易關係和些許同鄉情誼。
在聽聞吳志傑打聽婆羅洲的消息以及勢力後，雖說沒有具體追問，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自然是放在了心中，而自然就想到了先前有過生意往來、如今在婆羅洲經營的陳啟明了。
但此前他動筆寫信勸說，雖然有些許交情在，但內心深處還真不敢保證陳啟明會為了自己這一番書信就起了心思，甚至渡海前來北大年拜訪。
畢竟，婆羅洲本就勢力複雜，他這樣做頗有「引狼入室」之嫌。而且，將吳家這股勢力引入婆羅洲，對於陳啟明所在的大港公司，以及在婆羅洲做生意的那群潮州商人，是福是禍還真猶未可知。
可如今，陳啟明不僅來了，甚至還是作為大港公司的正式代表，這無疑是給了他鄭懷仁天大的面子。
但更多的，應該是婆羅洲的同鄉中，或許也聽聞了吳家的消息，看清了當前的形勢，願意押注在吳家這邊。
這對於他鞏固在北大年咨政院中的地位，以及擴展潮州商幫的影響力，甚至是增加自身在商幫中的話語權，可都有著不小的助力。
翌日清晨。
陳啟明一行人收拾妥當，整理儀容，帶著備好的厚禮，敲響了鄭懷仁府邸的大門。
朱門大戶，氣度儼然。
雙方在花廳相見，自是少不了一番熱情的寒暄。
「啟明兄！一別經年，風采更勝往昔啊！想不到你我兄弟竟能在這北大年重聚！」鄭懷仁快步迎上，拉著陳啟明的手，滿臉都是他鄉遇故知的真切喜悅。
「懷仁兄，您才是真正的鴻圖大展。如今這北大年在您和吳總督治下，可謂氣象一新，昨日我等初到，幾乎不敢相認！真是令人欽佩！」陳啟明也是笑容滿面，言語間極盡推崇。
雙方分賓主落座，自有人奉上香茗，氣氛融洽至極，仿佛真是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全然未見背後錯綜複雜的利益考量與試探。
幾輪閒談，敘過別情，又感慨了一番北大年的巨變後，鄭懷仁揮退左右侍從，花廳內的氣氛也嚴肅些許，話題自然便引向了此番來訪的真正目的。
「啟明兄，」鄭懷仁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變得懇切，「前次去信，除了邀你來此親眼看看，也是真心實意覺得，如今北大年百業待興，正是充滿機會，缺乏人手的時候。
以賢弟之精明，不知可願來此安置份產業，為北大年的建設出一份力，也為我潮州商幫擴充幾分實力？」
陳啟明聞言，放下茶杯，臉上笑容不變：「懷仁兄厚愛，啟明自是感激不盡。北大年之氣象，吳總督之雄才，昨日一見，已令我心折，若能效力一二，自是榮幸，只是————」
他略作沉吟，看了一眼身旁的幾位大港公司頭目，「不瞞鄭兄，我此次前來，除了響應兄台召喚，亦是受婆羅洲和順總廳旗下大港公司」諸位弟兄所託，希望能與吳家建立起一條穩固的聯絡渠道。」
他低聲道：「鄭兄想必也知曉，婆羅洲那邊，各方勢力交錯混雜，我潮州的同鄉在其中謀生不易。
我們大港公司內部大多都是潮州同鄉，在西婆羅洲有些格格不入，如今勢單力薄，在和順總廳內也常受排擠。
因此，我們此次前來，是希望能從吳家這裡，購買一批精良的刀劍，乃至於火統————
至於價格，絕對好商量。」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購買武器是實情，但這是為了公司的利益。
他更深層次的目的，還是藉此探一探吳家的口風，看看這位迅速崛起的華人總督，對婆羅洲那片盛產黃金的土地，究竟是何想法。
陳啟明需要知道，吳志傑是只想和他們做生意，還是有意將勢力擴張至西婆羅洲。
這決定了他個人，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在婆羅洲經商的潮州商人群體，未來該如何站隊，才能在其中獲取到最大的利益。
鄭懷仁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心中暗笑，知道陳啟明這是心中有所想法，但還在待價而活。
他也不點破，只是順著話頭說道：「武器之事，倒非不可能。吳總督麾下工坊所出之兵甲，確實精良，便是西夷亦多採購，你們若有需要，現在我就可讓人引你們前去購買。
至於火統之類的————總督大人麾下倒是新建了座火槍工廠，產量自然是有，不過這卻需得總督大人親自點頭了。
至於與婆羅洲同鄉建立聯繫，互通有無，我想吳總督定然樂見其成。總督大人胸懷四海，最是看重的便是我華人在海外之團結與力量。」
火槍工廠已經開建了，消息也已在上層流通了起來。雖說還沒有成品出來，但作為潮州商幫的關鍵人物，又是咨政院的議員，他自然對其中內情更加了解。
他話鋒一轉，又將球踢了回去，同時拋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期許：「不過，其中具體事宜，還需面見總督方能定奪。
這樣，我先為諸位引薦，覲見吳總督。屆時，賢弟不妨親自向總督大人陳情。以我觀之，總督大人近來對婆羅洲頗有興致，對賢弟這般熟悉婆羅洲情勢、又善於經營的人才，必是求賢若渴。
若能得賢弟效力，莫說區區軍械貿易，便是未來在婆羅洲開拓新局面，也未嘗不可啊。」
陳啟明面色不變，但心中早已起了驚濤駭浪。
首先是吳家治下竟然有了火槍工廠，這豈不是意味著他們能源源不斷地生產火槍了？
這對於他們這些在婆羅洲累死累活打拼，連精良鐵器製作起來都頗為艱難的華人公司來說，可是難以想像的。或許吳家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有實力。
其次又是心中一激盪，從鄭懷仁話語中，他至少可以確認這位吳家總督對婆羅洲還是有興趣的，這對他的謀劃來說自然是個好消息。
但這水具體是深是淺，他還需親自見過那位年輕的吳總督才能判斷。
他拱手笑道：「如此，便有勞仁兄引薦了。能得見吳總督風采，乃是我等的榮幸。至於其他事宜————還需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二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交淺言深可是大忌。
初步的試探已經完成，接下來，就需要具體見到那位總督才能再做打算了。
與此同時，北大年總督府內。
吳志傑正埋首於案牘之中，需要他親自定奪的事務也越來越多。新移民的年節安置、
各府縣的年終匯總、軍隊年後的改革、以及當前最為緊要的新年祭典籌備。
按照他與父親吳文輝的書信商議，今年父親和二叔都將南下，齊聚北大年過年，既是家族團圓，也有在這新歸附的土地上，對家族這一年來蒸蒸日上的事業的一次盛大慶祝。
他計劃在北大年城和吉打府哥打士打同時舉行規模空前的祭天、祭祖儀式，以此凝聚人心，昭示吳家在這些土地的正統與權威。
至於有些頭疼的派往法蘭西的使團人選，他心中雖有幾個人選，但茲事體大，還得結合他們自身的意願，最終還是決定等父親和二叔抵達後，一同商議再行定奪。
正當他揉著眉心，審閱著禮部呈上來流程草案時，一名侍衛入內稟報：「總督大人，鄭懷仁議員」在外求見，說是————帶來了婆羅洲的客人來拜訪。」
「婆羅洲？」吳志傑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心中瞭然。
他記得自己此前是向他打探過婆羅洲的消息，他倒是回應說在婆羅洲也有些人脈，會試著聯絡那邊的潮州同鄉，沒想到這就有結果了。
「快請他們進來。」吳志傑放下手中的文件，整了整衣袍，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婆羅洲的黃金和那裡的華人勢力，他一直有所耳聞，也並非沒有想法。
如今既然有人找上來了，倒是個了解情況提前布局的好機會。
在鄭懷仁的引薦下，陳啟明與其隨行的兩位大港公司頭目，懷著幾分敬畏與期待，步入了北大年總督府的議事偏殿。
殿內陳設並不華麗，古樸異常，作為總督府的議事之地甚至顯得有些簡陋，不過他們也只略略掃了兩眼便不敢再多看。
吳志傑坐在主位，只穿一襲深色常服，年紀雖輕，但在這三人看來卻有一股莫名的威勢。
他目光平靜，掃過進來的幾人，在鄭懷仁介紹後，微微頷首，示意他們落座。
「陳先生遠道而來，倒是一路辛苦。」吳志傑聲音平和，並未展露太多情緒。
「總督大人日理萬機，能親自接見，是我等的榮幸。」陳啟明連忙起身，又恭敬行禮，姿態放得非常低。
「聽聞婆羅洲地域廣闊，物產豐饒，尤以金礦聞名，我對此倒是頗為好奇。陳先生久在婆羅洲活動，不妨與我說說，島上風土人情，如今島上各方勢力情勢如何？那些土人蘇丹，實力幾何，與華人公司關係怎樣？」
出乎陳啟明預料的是，吳志傑並未直接詢問他們的來意，反而問起了婆羅洲的諸多諮詢。
這不是正合他的心意嗎？
陳啟明精神一振，知道這是展現自身價值的機會，更是吳志傑在評估婆羅洲潛力和介入可能性的關鍵。
他連忙收斂心神，將自己多年來在婆羅洲的見聞、對各華人公司如和順總廳下的大港、三條溝、結連，以及南邊的蘭芳公司）的實力、矛盾、主要頭目，沿海重要據點如坤甸、三發、蒙特拉度等地。
以及內陸金礦分布、主要土人蘇丹國（如坤甸蘇丹、三發蘇丹）的實力及其與華人勢力的關係，一一娓娓道來。
他語速不快，又條理分明，生怕吳志傑聽不明白。
吳志傑聽得非常仔細，偶爾還詢問兩句。尤其是後世名頭最大的蘭芳公司，近年來在婆羅洲上的動向，還有荷蘭人在西婆羅洲的活動程度。
陳啟明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自己所知道的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