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恐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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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被瞧不起的杜威吊打,而後又親眼目睹必殺的刺殺被血雨顛覆。

  阿爾伯特腦中本就脆弱的弦在恐懼中終於斷了。

  他像斷脊之犬那樣哀嚎:

  「衛兵——救我——」

  慘叫聲戛然而止。

  賽蕾斯緹婭伸出手指豎在她自己的櫻唇上。

  噓——

  乖孩子不要隨便出聲哦。

  不然會死的。

  阿爾伯特果真不太敢喊了。

  緊接著她一拉手中的絲線。

  不遠處見勢不妙準備逃走的貴族們瞬間被肢解。

  無一倖免。

  「本來我以為兄長大人會選擇下毒的,沒想到還蠻有勇氣的嘛。」

  「你……這是什麼力量?」

  阿爾伯特倒在地上,像是看惡魔一樣仰望著賽蕾斯緹婭。

  他看不見賽蕾斯緹婭手中的絲線,所以在他看來,她做的事宛如神跡。

  「唔,我也不太清楚呢,似乎某位神明大人送給了我好用的權柄……哥哥你看,我的運氣一向很好呢。」

  「比如說,剛剛被擅自決定成為王國的祭品,父親就死了。」

  「你說,這是不是很有趣?」

  賽蕾斯緹婭蹲在阿爾伯特身邊笑著說道。

  「……那不是祭品,我們只是選擇一位王族與帝國結親!成為帝國皇帝的新娘不好嗎?」

  「噓——這可不能讓親愛的聽到,他可是會吃醋的。」

  「瘋、瘋子。」

  阿爾伯特斷定杜威絕不是勇者。

  沒有哪個位面的勇者會和這樣心狠手辣、反覆無常的女人結婚,沒有!

  「難道說,你染指了父親大人的加護——」

  阿爾伯特的話沒有說完,便瘋狂地咳出血,臉像紙一樣慘白。

  賽蕾斯緹婭嫌棄地後退了幾步。

  這可和她沒有關係。

  這是加護的反噬。

  他不該隨便說這些的。

  國王陛下的屍體前,她、他、他們都自願獻出了靈魂的一部分,才得到了這份禁錮。

  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得分辨清楚才行。

  「現在回答我,你在害怕什麼?」

  「咳咳……我害怕什麼?」

  阿爾伯特勉強將嗓子眼中的碎肉吐乾淨,才用泛紅的眼眸盯著賽蕾斯緹婭。

  那個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年幼在王宮裡的日子。

  嚴厲的父親大人,滿懷期待然後因病去世的母親,以及不得不做事體現價值的自己。

  他表現得越出色,到了夜裡就越是畏懼。

  躺在床上怯懦地反思自己所做的一切,然後夜不能寐。

  自己今天做的對嗎?

  自己真能得到父親的青睞嗎?

  自己真能不被拋棄嗎?

  直至畏懼超出了正常的界限。

  越是自我肯定,越是自我懷疑。

  就算再怎麼調節心理,害怕蜘蛛的他也不會因為房間裡布滿蜘蛛而坦然相對。

  阿爾伯特試圖直面恐懼,而結果則是一遍遍重溫恐懼,放大恐懼。

  無邊無際的懼怕,日日夜夜滲透進皮膚里,骨髓里。

  他甚至失去了逃走的勇氣。

  直至有一天,阿爾伯特發現自己似乎不太害怕死亡了。

  一定是哪裡壞掉了。

  他開始害怕活著。

  所以阿爾伯特服下致命劑量的經驗藥劑,來到最前線的奧瑟萊特領。

  在確認災厄終將到來後,愉悅地定下了繼任王國然後投降魔族的方針。

  「我不該害怕嗎?」

  「嗯?」

  賽蕾斯緹婭饒有興趣地注視著硬氣起來的兄長。


  「你們也該害怕!」

  「奇怪的是你們才對!」

  「父親死後,我們當中甚至沒有一個人有資格繼任國王,這種詭異的事,為什麼你們能心平氣和地接受?」

  阿爾伯特哇地再次口吐血沫。

  但他已然不管不顧。

  「奧瑟萊特領註定毀滅,與其被災厄埋葬,不如得到魔族的庇護!」

  「我沒有錯!」

  「有錯的是你,你不該保護那座失去勇者後註定淪陷的王城!只要沒有它,我們就有希望解開禁制!事態本該這樣發展,你卻扭轉了它!」

  他大口大口吐著鮮血,眼神卻越發明亮。

  「你不能殺我。」

  這一刻,阿爾伯特終於找回了身為二王子的尊嚴,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直視瘋狂的源頭。

  「我是阿爾伯特·卡斯帕。」

  「我們不能死於血親之手,就像我沒有親手殺你一樣!」

  「我要是死了,奧瑟萊特領必定會暴動!因為我得到了奧瑟萊特領的認同,而你只是個外來者!殺了我,你一樣什麼都得不到!」

  「哦?是嗎?」

  對此,賽蕾斯緹婭只是輕輕拽下絲線。

  「誒呀呀呀呀!」

  花園裡迴蕩著二王子的慘叫聲。

  ……

  即便劍鋒橫在頸前,老伯爵的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

  他早已活得太久,久到死亡何時叩門都無所謂。

  唯獨不能容忍的,是付出一生的奧瑟萊特領,在他眼前崩塌。

  「我們也曾大規模探查領地,尋找災厄的源頭。但我們一無所獲。所以我們只能認定,災厄是一種偶然中的必然。只要我們還站在人類方,悲劇就無法避免。」

  「即便你和二王子死去,也會有人繼承你們的遺志向魔族投降,對吧?」

  杜威恍然大悟。

  「不是我的安排,而是人心所向。我們都是被推著走的。」

  老伯爵仰頭望向杜威。

  「為了活下去。失去勇者後,王國註定不能和魔族抗衡,我們只能這麼做。」

  「你們錯了。」

  杜威收回魔劍。

  直至現在,弩箭也沒有射出來。

  奧瑟萊特領還沒有做好投降魔族的準備。

  「因為我來了。」

  「我會找到爆發災厄的源點,然後解決它。」

  杜威的斷言讓老伯爵一時語噎。

  「你之前說過我懈怠了吧,呵呵呵……如果我是懈怠,你就是傲慢呢。」

  老人呵呵笑了起來。

  「魔族確實大規模動員了,我們的主要兵力也不得不奔赴最前線與魔族對峙。」

  「這些我都沒有說謊,但最近我收到奇怪的情報。」

  「魔族動員的部隊正在悄悄撤走,其中甚至包括不少魔族幹部。」

  「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但看到你,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不會是你做了什麼吧。」

  是魔眼。

  杜威知道原因。

  是魔眼帶去的猛毒,暫時穩住了魔族,爭取到了時間。

  不只是給奧瑟萊特領,也是給魔族自己。

  「我不是來跟你們敵對的,就由我來阻止災厄。三天……不,給我兩天時間就足夠了。」

  杜威直言道。

  「一言為定。」

  老伯爵突然拍了拍手,所有鎖定杜威的殺機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以我的立場,無法效忠公主殿下,就算我強行這麼做,我的部下也不會同意。」

  「多年來,北境與王城的隔閡,遠比我想像中要深。」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效忠於你,勇者大人。」

  老人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將手杖遞給杜威。

  「這是奧瑟萊特領權柄的象徵。從此刻起,任何人都不能違背你的意志。」

  然後背著手,像是甩手掌柜那樣瀟灑地離開。

  「奧瑟萊特領,這幾天就交給勇者大人。」

  此時杜威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恐怕眼下這個約定,才是老伯爵最想要的結果。

  這是什麼異世界版本的降漢不降曹啊!?

  「這傢伙,說什麼投降魔族,其實一直在試探和誘導你。」

  魔劍回過神來。

  「是啊,就算是真正的勇者,也會落入他的算計中吧。」

  杜威由衷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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