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恐懼（上）
艾爾維恩堡外的小鎮街道。
幾個身著粗布衣裳的平民正在一旁的店鋪前忙碌。
商販挑著擔子迎面走了進來，擔子裡裝了麵包和奶酪。
拜魔族沒有發起進攻的緣故，城堡里一片祥和。
一丁點也看不出來。
還有兩三天，這裡就會被災厄毀於一旦。
不管是街上的平民，還是狂吠的家犬，都會成為怪物的肢體與獠牙。
「抱歉，明明氣氛正好，還讓勇者大人陪我這個老頭子。」
杜威和提蘭德爾伯爵走在路上閒聊著。
「哈哈哈，在我看來，您還不算老呢。」
「呵，被發現了嗎……疼疼疼！」
提蘭德爾伯爵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他似乎想要挺直腰板，卻不小心閃到腰了。
杜威緊忙上前攙扶。
「真的老了，原來我可是跟著國王殿下衝鋒陷陣的。」
老伯爵轉頭看向杜威，渾濁的眼球里倒映著杜威的臉。
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要退休的老人。
「你知道，二王子打算利用逃難貴族刺殺公主，對吧。」
空氣霎時寂靜。
杜威保持著攙扶的動作，平靜地看向老伯爵反問道：
「嗯，然後呢？」
「哈哈哈……咳咳。現在的年輕人真厲害。」
老伯爵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坐下，將手杖放在一旁。
「果然，這不難猜。畢竟你們現在身處在敵營，發生怎樣的意外都有可能。」
的確。
杜威能感覺到，自從踏入艾爾維恩堡起，若有若無的敵意就一直包裹著他們。
「喂，有箭正在盯著我們呢。」
魔劍及時示警道。
在魔劍的提示下，杜威發覺不遠處的房檐上正閃爍著弩箭的寒芒。
不只是弩箭，還有魔法。
蓄勢待發，虎視眈眈。
「所以我才不理解，你們還沒有到窮途末路的時刻，為什麼要自投羅網呢？」
老伯爵幽幽問道。
「是對自己實力的自信？還是說……有更深刻的理由？」
「你覺得是哪邊呢？」
杜威也學著老伯爵的樣子坐了下來。
提蘭德爾伯爵向視線投向天空漂浮的白雲。
他確實老了，老到舉起的不是長劍，而是手杖。
但年邁的豐富閱歷，卻能夠讓他體會到歲月增長帶來的好處，這雙昏花的老眼也能看清更多東西。
「真有趣。」
「我覺得你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信心。不管敵人是誰，都能納為己用。」
「這個器量，就連國王殿下也未曾擁有，我卻在你身上看到了。」
「我看過王城那一夜的報告，起到關鍵作用、力挽狂瀾的人的確是你……但你所用的方法，絕不是勇者會做的。」
「所以我才能斷定，你不是勇者。」
面對老伯爵的推理，杜威一言不發，並沒有想要辯解或反駁，只是在認真聆聽。
「我曾與勇者有過一面之緣，那是個很熱情、很正直的青年，相信公理與正義，熱衷於反抗暴政，他是站在將魔族與人類一視同仁的基礎上，才決定展開行動。所以他才是最強的，沒有人能打敗勇者，魔王也不能。」
「很遺憾，你不是他。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他。」
老伯爵的目光中逐漸多了幾分困惑，幾分驚駭。
「可你們還是來了。」
順著邏輯推導，答案只有一個。
「也就是說，你有著必須來的動機……」
答案早已包含在問題當中。
老伯爵難以置信地看向杜威。
「難道是，你預見了災厄？」
杜威的表情第一次有所動搖，他沒想到老伯爵會說出這個詞。
「等等，你、你們知道災厄？」
老伯爵點點頭。
「幾年前，曾有一位……預言家到訪這裡。他預言了很多事，包括國王陛下的離世，以及勇者的失蹤。在預言的最後，人類將迎來毀滅的結局，首當其衝的就是奧瑟萊特領。」
杜威沉默片刻。
「那個預言家，有說災厄的形式嗎？」
「沒有。他只是聲稱，災厄必將降臨，人類無法逃離滅亡的命運。所以，我才和二王子密謀，試圖奪取王位，然後投降魔族。」
「得到魔王庇護的話，說不定奧瑟萊特領就能度過這場災厄。」
原來如此。
之前杜威一直覺得，如果奧瑟萊特領只是想要造反，利用魔族借刀殺人的話，他們本可以做的更多。
但奧瑟萊特領沒有，他們只不過置身事外。
這恰恰說明，奧瑟萊特領在深刻理解勇者、乃至王城的命運後，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另外一條道路。
可他們連災厄是什麼都不知道。
如此急不可耐地決定投降。
「投降魔族後，我們才可以儘可能保存人類火種。」
老伯爵喃喃說道。
他確實太老了，才想到這麼一個法子。
「伯爵大人，你太懈怠了。」
杜威站起身，迎著數不清的暗箭抽出了魔劍，擺在老伯爵的脖頸上。
「見到你們後，我終於明白一件事。」
「你們在害怕。」
準確說，是恐懼。
……
無獨有偶。
艾爾維恩堡的後花園。
賽蕾斯緹婭也在對阿爾伯特說同樣的話。
「兄長大人，你在害怕什麼？」
阿爾伯特本就蒼白的臉更加泛白，他摔倒在地，連滾帶爬地試圖遠離她。
就在剛才，他成功將自己的妹妹引誘到了這裡。
緊接著，數名雖然他不知道名字、實力卻有所保障的好手包圍了她。這些好手的經驗與等級都遠超於阿爾伯特，雖然無法和勇者匹敵，但暗殺一位公主殿下應該唾手可得。
「對不起了，妹妹。你就這樣被貴族們暗殺掉吧，我會給你報仇的！」
「動手！」
在阿爾伯特下令前，這些人便撲向了賽蕾斯緹婭。
他們的主人又不是阿爾伯特，自然不會聽這個二王子的狗屁命令。
只要在這裡討伐公主，就會得到數不清的財富。
這樣的動力下，這些人從前後左右同時發動進攻。
眨眼間。
鮮血飆飛，落在了阿爾伯特臉上。
「誒？」
不知是誰發出的短促驚呼。
人們的身體四分五裂、支離破碎。
不久之前自命不凡、貴族們花大價錢才拉攏過來的好手們，瞬間就失去了生命。
他們最後的掙扎，是屍首癱倒的聲音。
「這、這不可能？！」阿爾伯特尖聲喊叫起來。
賽蕾斯緹婭輕輕提起用眼睛無法觀察到的絲線，她渾身浴血，對血親露出了妖艷的笑容。
她再次重申自己的問題：
「阿爾伯特，你在害怕什麼？」
幾個身著粗布衣裳的平民正在一旁的店鋪前忙碌。
商販挑著擔子迎面走了進來，擔子裡裝了麵包和奶酪。
拜魔族沒有發起進攻的緣故，城堡里一片祥和。
一丁點也看不出來。
還有兩三天，這裡就會被災厄毀於一旦。
不管是街上的平民，還是狂吠的家犬，都會成為怪物的肢體與獠牙。
「抱歉，明明氣氛正好，還讓勇者大人陪我這個老頭子。」
杜威和提蘭德爾伯爵走在路上閒聊著。
「哈哈哈，在我看來，您還不算老呢。」
「呵，被發現了嗎……疼疼疼！」
提蘭德爾伯爵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他似乎想要挺直腰板，卻不小心閃到腰了。
杜威緊忙上前攙扶。
「真的老了，原來我可是跟著國王殿下衝鋒陷陣的。」
老伯爵轉頭看向杜威，渾濁的眼球里倒映著杜威的臉。
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要退休的老人。
「你知道，二王子打算利用逃難貴族刺殺公主，對吧。」
空氣霎時寂靜。
杜威保持著攙扶的動作，平靜地看向老伯爵反問道：
「嗯，然後呢？」
「哈哈哈……咳咳。現在的年輕人真厲害。」
老伯爵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坐下，將手杖放在一旁。
「果然，這不難猜。畢竟你們現在身處在敵營，發生怎樣的意外都有可能。」
的確。
杜威能感覺到，自從踏入艾爾維恩堡起，若有若無的敵意就一直包裹著他們。
「喂，有箭正在盯著我們呢。」
魔劍及時示警道。
在魔劍的提示下，杜威發覺不遠處的房檐上正閃爍著弩箭的寒芒。
不只是弩箭，還有魔法。
蓄勢待發，虎視眈眈。
「所以我才不理解，你們還沒有到窮途末路的時刻，為什麼要自投羅網呢？」
老伯爵幽幽問道。
「是對自己實力的自信？還是說……有更深刻的理由？」
「你覺得是哪邊呢？」
杜威也學著老伯爵的樣子坐了下來。
提蘭德爾伯爵向視線投向天空漂浮的白雲。
他確實老了，老到舉起的不是長劍，而是手杖。
但年邁的豐富閱歷，卻能夠讓他體會到歲月增長帶來的好處，這雙昏花的老眼也能看清更多東西。
「真有趣。」
「我覺得你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信心。不管敵人是誰，都能納為己用。」
「這個器量，就連國王殿下也未曾擁有，我卻在你身上看到了。」
「我看過王城那一夜的報告，起到關鍵作用、力挽狂瀾的人的確是你……但你所用的方法，絕不是勇者會做的。」
「所以我才能斷定，你不是勇者。」
面對老伯爵的推理，杜威一言不發，並沒有想要辯解或反駁，只是在認真聆聽。
「我曾與勇者有過一面之緣，那是個很熱情、很正直的青年，相信公理與正義，熱衷於反抗暴政，他是站在將魔族與人類一視同仁的基礎上，才決定展開行動。所以他才是最強的，沒有人能打敗勇者，魔王也不能。」
「很遺憾，你不是他。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他。」
老伯爵的目光中逐漸多了幾分困惑，幾分驚駭。
「可你們還是來了。」
順著邏輯推導，答案只有一個。
「也就是說，你有著必須來的動機……」
答案早已包含在問題當中。
老伯爵難以置信地看向杜威。
「難道是，你預見了災厄？」
杜威的表情第一次有所動搖，他沒想到老伯爵會說出這個詞。
「等等，你、你們知道災厄？」
老伯爵點點頭。
「幾年前，曾有一位……預言家到訪這裡。他預言了很多事，包括國王陛下的離世，以及勇者的失蹤。在預言的最後，人類將迎來毀滅的結局，首當其衝的就是奧瑟萊特領。」
杜威沉默片刻。
「那個預言家，有說災厄的形式嗎？」
「沒有。他只是聲稱，災厄必將降臨，人類無法逃離滅亡的命運。所以，我才和二王子密謀，試圖奪取王位，然後投降魔族。」
「得到魔王庇護的話，說不定奧瑟萊特領就能度過這場災厄。」
原來如此。
之前杜威一直覺得，如果奧瑟萊特領只是想要造反，利用魔族借刀殺人的話，他們本可以做的更多。
但奧瑟萊特領沒有，他們只不過置身事外。
這恰恰說明，奧瑟萊特領在深刻理解勇者、乃至王城的命運後，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另外一條道路。
可他們連災厄是什麼都不知道。
如此急不可耐地決定投降。
「投降魔族後，我們才可以儘可能保存人類火種。」
老伯爵喃喃說道。
他確實太老了，才想到這麼一個法子。
「伯爵大人，你太懈怠了。」
杜威站起身，迎著數不清的暗箭抽出了魔劍，擺在老伯爵的脖頸上。
「見到你們後，我終於明白一件事。」
「你們在害怕。」
準確說，是恐懼。
……
無獨有偶。
艾爾維恩堡的後花園。
賽蕾斯緹婭也在對阿爾伯特說同樣的話。
「兄長大人，你在害怕什麼？」
阿爾伯特本就蒼白的臉更加泛白，他摔倒在地，連滾帶爬地試圖遠離她。
就在剛才，他成功將自己的妹妹引誘到了這裡。
緊接著，數名雖然他不知道名字、實力卻有所保障的好手包圍了她。這些好手的經驗與等級都遠超於阿爾伯特，雖然無法和勇者匹敵，但暗殺一位公主殿下應該唾手可得。
「對不起了，妹妹。你就這樣被貴族們暗殺掉吧，我會給你報仇的！」
「動手！」
在阿爾伯特下令前，這些人便撲向了賽蕾斯緹婭。
他們的主人又不是阿爾伯特，自然不會聽這個二王子的狗屁命令。
只要在這裡討伐公主，就會得到數不清的財富。
這樣的動力下，這些人從前後左右同時發動進攻。
眨眼間。
鮮血飆飛，落在了阿爾伯特臉上。
「誒？」
不知是誰發出的短促驚呼。
人們的身體四分五裂、支離破碎。
不久之前自命不凡、貴族們花大價錢才拉攏過來的好手們，瞬間就失去了生命。
他們最後的掙扎，是屍首癱倒的聲音。
「這、這不可能？！」阿爾伯特尖聲喊叫起來。
賽蕾斯緹婭輕輕提起用眼睛無法觀察到的絲線，她渾身浴血，對血親露出了妖艷的笑容。
她再次重申自己的問題：
「阿爾伯特，你在害怕什麼？」